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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噩梦 师父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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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现在是离堂多,回堂少,若是很久不回,也会让传信灵鸟捎信,让我们莫要挂念。
灵山的灵力枯竭的迅速,去年掌门下令封了山。各堂弟子少了炼丹药的来源,只能靠自己努力磨炼。云梦堂沈堂主一直对之前师父提及的魔气一事耿耿于怀,去年提议气元派弟子两人做伴,每夜轮流在门派内巡逻,掌门肯了。气元派弟子众多,轮到我和师弟不知猴年马月了。
转眼,师弟已十八,他一直不知自己生辰,我便一直按照他来燃冰堂的日子给他过生日,算来也是今日了。我歪倒在连廊旁,头靠着古树干看师弟练剑。师弟的个子一直长个不停,现在高我不少,我看他愈加费劲。我想着师弟这几年勤勤恳恳练剑,那破霁虹剑还是没有反应,真是不识好歹!
看着他的霁虹剑,我一股无名火蹿上头:“今日你十八生辰,我们下山游玩一番。你那破剑若再没反应,等师父回来就换一把!”师弟收了剑,只是说着他天资愚钝,怪不得剑那种话,这话我已听了百遍,越听越看霁虹剑不顺眼。
我嚷着要下山,师弟就回屋换了外袍与我同行。下山时,我想起师父提到的魔气一事,我心不在焉地跟师弟聊天:“云儿,你说这么多年了,我看也没什么魔气,是不是真是师父想多了。”师弟回我:“师父平日潇洒自若,但不曾做无把握的事。可能现在魔气还未出现,为以后做好准备吧。”我摸着下巴咂咂嘴道:“这么多年,你这小正经真是一点未变。”师弟笑着问此话怎么讲,我就伸手摸摸他脑袋答非所问:“无事,夸你像小狗一样可爱呢。”
在山门口,我们碰见了白寻。我打趣道,“怎么你那个小跟班今日不在了?”白寻还是温温柔柔的笑着:“子香昨日不知为何,一直手脚无力,八成是生了病,我便让他休息几日。”我看他身着特制的金丝外袍,知他今日当值守夜。掌门为了守夜弟子的安全,花了一番工夫织出了这金丝外袍,身穿这袍可刀枪不入。我问:“那今日就你自己守夜吗?需要我和云儿陪你吗?”白寻赶紧摇了摇头,让我们赶紧忙自己的事去。临走,白寻还看着师弟说:“眨眼之间,云生就这么高了,以后估计是要胜过子香了。”我一脸嫌弃:“快别把云儿和赵子香相提并论,云儿稳重踏实,乖得很。”白寻也不恼,轻笑一下离开了。
这次,我带师弟去了气元镇旁的小山村。我想,既然之前师父说过要下山体悟,那便是要看更多的世界。之前我喜欢热闹繁华的城镇,忽略了朴素自然的山村,今日我便跨过山野间的丛丛草木,来到一处山崖处,俯瞰着苍茫的云海和肃穆的山川,山川脚下是稀稀疏疏的土房。村民不多,来来往往,勤勤恳恳,日复一日。有些枯燥无味,却也平凡朴实。气元派的侠士虽辟谷,但每次下山我还是喜欢痛饮大吃一番,饭香酒香,以及咀嚼吞咽的感觉,都让我感受到,我正在真真切切,痛痛快快地活。
我扭头看师弟,微风轻轻吹过他额前的发丝,他低眉垂眼,凝望着远处的村落,睫毛微微颤动。山间的云雾像翻腾的海浪,他的凝重竟像一尊古佛。一时间我竟看呆了,师弟感觉我在看他,低头问我何事。我摸了摸鼻尖,胡乱找了个话题:“云儿,你觉得农耕布衣的日子好还是练剑修道的日子好?”师弟不假思索地回我:“与师姐师父一起便好。”
到了气元镇,我又玩兴大发,又是套圈又是博戏,又是放河灯又是许愿,看见宠物售卖我都控制不住要摸,师弟怕我要买,劝我说燃冰堂冰天雪地,动物不好活我才作罢。街上人潮汹涌,我放声大笑,此时此景竟有鱼游水中一般惬意。师弟怕与我走散,一直拉着我的衣角。最后落脚还是玉楼春。在老板娘走后,我拿着泥土味的酒壶故作神秘地给师弟说:“魔气的味道我从入气元派以后未曾闻过,这腐朽泥土味,是否就是魔气味?”师弟闻言,也仔细闻了闻酒壶,低声说:“师姐如何打算?”我看着他认真的脸,哈哈大笑:“什么打算,通通喝掉的打算!”我猛喝了几口,抹了抹嘴说:“刚刚我装的。”
正交谈着,老板娘笑吟吟地来上菜。我笑着说:“老板娘,你家这酒是越来越陈了。”老板娘面不改色:“仙子你来,我们都是拿出最好的酒的。”我点点头。
自从师父额外交代过,我就不再喝得不省人事,最多和师弟一壶七三分,保持着一丝清醒。但这一夜,我并没有梦见与神仙觥筹交错,我梦见我身处一片荒郊野岭,身体动弹不得。低头一看,酒馆老板娘七窍生血,正拿着铲子将我活埋。我大惊,张口想呼唤师父师弟,却无法发声。我急得头冒冷汗,想运转灵力,但手脚仍动弹不得。我绝望地看向老板娘,老板娘鬼魅一笑,张开嘴,嘴唇裂到了耳朵旁,扑过来就要生吞我的头!
我猛地睁开眼,喘着粗气,睡意全无,只觉得手脚冰凉,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我看着客栈的天花板,在这夜深人静中莫名其妙觉得不安,无来由的恐慌让我觉得处处透露着怪异。我拿上剑,不打算在此处久留。师弟就在我隔壁,我轻轻拍了拍他的门:“云儿,你睡了吗?”
我话音刚落,师弟立刻打开门,我闪身进去,师弟又赶紧把房门关上。我脸色苍白,手脚仍有些无力,师弟扶着我,看我神色不对,问我发生了何事。我靠近他,说了我的噩梦和身体的反常。师弟点头,他发现周围不对劲便没有再入睡,没多久就听到我敲门。他握着我冰凉的手道:“师姐,这周围,太静了。”师弟这么一说,四周果然鸦雀无声,甚至没有一丝虫鸣,好像我们方圆十里都没有人来过。他拍着我安慰说:“师姐莫急,你先稍作休息,缓和一下我们就立刻离开。”我点点头,开始运转灵气,驱散周身的寒冷。
可是没多久,更怪异的事情出现了——我闻到了泥土腐朽的味道,而且味道越来越浓。我站起身来,活动一下已无大碍,便想拉着师弟赶紧离开。我拉着师弟拉不动,回头一看,师弟不知何时变成了梦里咧嘴的老板娘,正撑着惨白的脸歪着头对我笑。
我惊叫一声,从床上弹起来,原来是个梦中梦。
师弟听见我的惊叫破门而入,他看到我脸色煞白,大口喘气,赶紧抱住我不断拍背。我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脸火辣辣地疼,确定是清醒了就赶紧抓着师弟说:“此地不对劲,我们速速离开。”师弟也点点头道:“师姐,你先休息一下,我去门口看一下情况。这酒馆太安静了,太诡异了。”
听了这与刚刚梦中无异的回答,我头皮都炸了。我伸手想去拉开门的师弟,腿一软往前栽了几步。师弟已悄悄打开了门,一股浓郁的腐朽血腥味扑鼻而来。我心中警铃大作,右手立刻放在腰间的含月剑上,左手死死拽住师弟的袖口。师弟伸手扶着我,怕我又腿软跌倒。我的心还在怦怦乱跳,只是梦魇的话为何四肢使不上劲?难道今晚的酒水里有毒吗?
窗外的云掩住了月亮,漆黑的客栈没有亮一盏灯,使得走廊和门厅更是漆黑无比。这里离气元派山门有不小的距离,这附近的都是普通百姓,我们不敢贸然出声求救,生怕卷入了其他无辜人的性命。师弟先取了发着微光的发簪,咬在口中照明。他探出头去,确定没有危险才扶着我出来。我的精神极度紧张,拼命逼着灵力在周身运转,一步三回头,生怕哪里蹿出来一个邪祟东西。
木质的楼梯在我们的踩踏下发出巨大“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恐怖刺耳。我们慢慢到达一楼后,还是空无一人,酒馆的大门也是紧紧关闭着,只是那味道更加浓郁,熏得人头昏脑涨。我冲师弟点点头,师弟心领神会,扶住我的腰,打算快步踢碎大门离开此处。正当我们运转灵力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又扭曲的女声!
“仙子,这深更半夜的,你们要去哪呀?”是老板娘。尖锐诡异的声音在这浓浓夜色中显得尤为突兀。
我心里大骂一声卧槽!背后汗毛都立起来了。我拉着师弟就往大门跑,途中还因为腿软被什么绊了好几下,跌跌撞撞扑到门上,抡着含月剑就是一通乱砍。师弟在我身后,将嘴里的发簪插回发间,拿着霁虹剑直指声音传出的方向,生怕她突然搞偷袭。我拼尽全力砍,那门纹丝不动,每次向门砍去,门上都有符咒的纹络隐隐发光。我崩溃地大叫:“这门砍不开啊!”
此时,那诡异的声音再次传来:“仙子,这深更半夜的,你们要去哪呀?”
我怕得忍无可忍了,扭过头准备破口大骂。云雾慢慢散开,月亮惨白的月光照亮了酒馆的大厅:刚刚绊倒我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我再仔细看了看,所有的尸体,都是老板娘。
师弟也被这诡异的景象惊到了,赶紧把我护在身后。我看见房间最深处缓缓走出来一个人,虽然她大部分都在暗处,我还是凭着轮廓认了出来——又是一个老板娘。这个老板娘一步步走到我们面前,突然盯着我们不动了。然而,她的头突然歪成了直角,接着笑着张开大嘴,一直咧到了后耳根,边笑边说:
“仙子,这深更半夜的,你们,要,去,哪,呀?”
还没等我冲上前去刺她的鬼脸,师弟已经一个箭步,握着剑狠狠往前一推,轻轻松松穿透了老板娘的胸膛。老板娘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血窟窿,瞬间失去力量,滑落在地。倒下的老板娘尸体与周围其他尸体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分别,就好像这个场景已经经历过数次了一样。师弟抽回了剑,大口喘着粗气,对着满地老板娘尸体直瞪眼。
我回过神来,这鬼地方定是被魔气浸染,不知怎么造出了这些似人非人的怪物。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要赶紧离开,一楼的大门无法冲破,据我所知酒馆还有个小门,便想去试试运气。我带着师弟慢慢移动到楼梯后方的小门,如履薄冰。我抡起剑又是一阵乱砍,小门也纹丝不动,我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在这片漆黑中,我飞速思考着,我想到了三楼客房仍开着的窗户。我拉了拉师弟袖子,师弟扶着我飞奔向三楼。自刚刚那个老板娘倒下后,整个酒馆又恢复了寂静无声。我心想这也不妙,既然将门封死,放了个怪物搞人心态,但也没有造成实质的伤害,幕后主使会这么好心放我们走?
借着这片刻的月光,我们很快回到了刚刚的客房。这一层的客房,只有我的那间开着门,好像是邪灵张大的嘴,又好像是一种诡异的邀请。我们无处可去,站在走廊上,师弟先进去确定了屋里空无一物,才扶着我进来,来不及犹豫,师弟抱着我就要跳窗。就在师弟跳起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让我们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师弟反应迅速,立刻抓起剑转过头,看清了景象后倒吸了一口冷气。我虽被师弟护着,但仍摔了个七荤八素,我转过头一看,大喊了一声卧槽!这间客房的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老板娘,每个老板娘都七窍流血,张着血盆大口,死死盯着我们。刚刚师弟看得匆忙,加之光线太暗,他并没有抬头看到天花板的骇人景象。我强迫自己仔细看,发现每个倒挂的老板娘都手握锐利的尖刀。
我和师弟吓得连连后退,天花板上的老板娘一瞬间如活了一般,纷纷以一种扭曲的非人姿势,拿着尖刀朝我们快速爬来。本就不大的客房,瞬间被这些老板娘挤得热热闹闹,所有的老板娘都边笑边叫:“你们要去哪!”
我头晕眼花,拿起含月剑就杀,但此时仅能使出我平时十分之一的力。师弟边自保边护我,虽然老板娘的伤害并不大,但数量源源不断,杀了一个,还会从屋顶跑下来新的,好像屋顶就是一个大魔窟。在这样不停的攻势下,师弟和我很快都挂了彩。这样消磨下去毫无意义,我对师弟喊道:“我们走!”
师弟立刻将我护在怀中,直接冲出了三楼的窗户。跳出去时,有几个老板娘将尖刀狠狠插入师弟的小腿,他吃痛地呻吟一声,忍痛将老板娘踢飞。我们俩从三楼直接摔飞了出去,借着那淡淡的月光,我低头看到师弟的腿上全是鲜血,脑袋上一股血流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然而让我汗毛耸立的是,我惊恐地发现,我们从客房摔出去,应该是落在门口的街道上才对,为什么我们俩现在又出现在了酒馆一楼的大厅?
师弟显然也变了神色,打量了一圈发现确实是刚刚的场景,就连一楼那堆老板娘的尸体都一模一样。接着,我们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从楼梯那里传来,定是那些拿着尖刀的邪祟追着我们冲了下来!我和师弟换了个策略,我们不知道这诡异的邪术是如何运作的,但就门派里的符咒来说,大多数都是一次性的,也许我们再次从三楼跳下,就能回到正常的街道。
我们不再犹豫,师弟拉起我的手就往楼梯跑,我们不与那些老板娘纠缠,边跑边挥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再次从窗台一跃而下。然而这次师弟的腿还是挨了几刀,伤上加伤,平时隐忍的他实在没忍住叫出了声。
这次下落,我睁大了眼睛,我看着外面街道的场景倒置过来,却在我们落地的瞬间,变回了那该死的一楼大厅。
我努力克制自己的头晕眼花浑身无力,想去搀扶他,他也实在无法行走,没走几步就侧着身重重摔在了地上。他胳膊用力,我也努力拖着他来到了一个放着杂物的角落。我心里明白,我们不需要再去尝试了,这个局,这个幕后黑手,就是想让我们死。
我看了下楼梯,无数的老板娘拿着尖刀笑着从三楼跑下来,跌跌撞撞再次冲我们而来。师弟坐起来,一把把我护在怀中,右手举着霁虹剑对着空气乱划,想要吓退扑过来的老板娘。然而这种没有人性的怪物哪有恐惧可言,依然尖声笑着扑过来。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心想着这霁虹剑怎么到现在都没反应啊。很快,我听到我头上的发簪啪的一声断了,断掉的簪子在空中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屏障,紧紧护着我和师弟,并将面前的老板娘全部炸开,这些老板娘四肢都纷纷散落一地,在地上微微抽搐着,好像仍有生命一般。
师弟见状,赶紧对我说:“师姐,护身符起效了,我们有救了!”但是还没来得及放下心,我们就发现这金色的屏障只是一时的,很快光芒就消失了。随着新的老板娘源源不断地涌来,师弟头上的发簪也断了,空中再次显出了金色的屏障。
我心如死灰,我们只有两个护身符,现在山穷水尽,只能坐以待毙。师弟身上满是刀痕,体力逐渐耗尽,我的眼前也完全变成了黑色,只觉得天旋地转。
师弟将我死死护在怀中,面对这无可奈何的局面,他眼底满是偏执的坚定:“今日我便将这些虚妄幻象尽数斩灭,就算同归于尽,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师姐分毫。”
我不甘命丧于此,却无能为力,只怪我喜欢喝酒,怪我太摆烂,奔赴黄泉还拉上了我的可怜倒霉师弟。罢了,九泉之下我再给他道歉。我用尽力气,在他怀中轻轻说了句:“谢谢你能来做我师弟。”便失去意识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