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君再看千山雪》下次雪落之前

2、狩猎 临走时

　　临走时，我在门口对师弟说，你若一直是这般努力，不日便可以与我一同狩猎。师弟点点头，回我说，定不负师姐重望。
　　我笑着走了，这小正经。
　　我一路蹦蹦跳跳跑到门派的山门门口，看到我的狐朋狗友已等候多时。赵子香有些烦躁，不耐烦地问我：南如雪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慢啊？我们等你了老半天。
　　我也委屈啊，燃冰堂在最偏远的山峰上，以至于常年冰雪封山，又不像他们凌日堂，整个门派正中心，路也都是通天大道，比燃冰堂的路好走多了。可我偏不好好解释，我扯着嘴歪着头，故意恶心他：“呦呦呦，有掌门当师父就是了不起呀，偌大凌日堂现在欺负我一个小小燃冰堂啦”。旁边的赵子香的师兄白寻和云梦堂的妙之咯咯地笑个不停。赵子香还想与我争论，但低头看到身边师兄在微笑，便也不再吱声。
　　去灵山要至少半日的路程，我与其他三人虽不同门派和不同修道方法，但我们奇迹般很聊得来，也享受在灵山并肩作战的感觉。路途遥远，我看远方的天空，随着朝阳的升起，浓郁的黑逐渐晕染成了热情的橙红，仿佛我也充满了斗志。
　　于是我决定嘴贱给大家找点刺激。
　　我胳膊碰了碰白寻，眼神无意识地乱瞟，装作毫不在意地问他：“兄弟，你这今年都要二十了，还没心仪的姑娘啊？”秦妙之没想到我问得如此直白，憋笑憋得脸色极其精彩。倒是赵子香一脸震惊，看看我又看看白寻。
　　白寻一直都是平平淡淡又温温和和的性子，人也穿得白白嫩嫩如玉一般。听我八卦也不急，只是摇着扇子遮掩了一下脸，轻轻笑着说：未曾遇到。
　　我立刻向前接了话茬：“我看你师弟天天跟着你，活像个跟屁虫，你莫不是喜欢你师弟吧？”
　　我话还没说一半，赵子香已经开始拔刀了，我听见嗖的一声清脆的拔刀声，条件反射地也拔出含月剑挡了一下。赵子香大喊着：“我今日就要为民除害，好好教训一下你这混球！”
　　白寻赶紧扯了扯他袖子，说了句：莫要动粗，如雪也是在说笑。妙之也并不怕我们打起来，一直笑吟吟在旁边看着。
　　有了朋友，去灵山的路好像不再漫长。
　　到灵山已是正午，路上不侠士士正在摩拳擦掌。我们走进葱葱郁郁的灵山山林，这山上的草木在灵气的滋养下呈现出宝石般的翠绿色，百花盛开，连滴滴答答的流水都映出小小的彩虹。树木高大，掩住了太阳，但将点点阳光洒了下来，俨然一片世外桃源。我心想着，要是师弟也能看到就更好了。
　　越往深处走，山间的灵力就越充沛，灵兽也就越难捕获。在到达了我们之前经常狩猎的区域时，我打算停下脚步。旁边白寻主动开口：“诸位，之前我们打猎时与灵兽力量悬殊，并未得到什么提升，不如此次我们往深处探寻一二？”
　　赵子香一听是师兄的提议，立刻答应。
　　我心想这赵子香果然对他师兄唯命是从，啧啧啧。但又转念一想，如今师门来了云儿，若猎了更珍奇的灵兽，便能卖更好的价钱，我也可以送云儿见面礼了。于是我也答应。
　　作为我们之间的救死扶伤的医师，妙之也遵从我们的决定。每次狩猎我们并不会受太多伤，妙之的压力也没有很大，但我们三个主力都深深地信任她。
　　我们往山的深处走，透过层层的树丛，我们看到了一个庞大的白色身影，似是灵虎，于是我们快速闪身，在白虎后方一处草丛躲了起来。灵虎攻击性强，且速度较快，难以控制，狩猎起来颇有难度。我朝他们使了个眼色，他们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决定本次狩猎的灵兽就是这灵虎了。
　　我拔出含月剑，调动周身灵力，含月剑配合我发出阵阵低鸣。我看准了白虎的位置，从它身后一跃而出，趁白虎还没反应过来，抡起剑快速在它的后颈划了一个圆弧。在伤口开始喷血时，踩虎背借力，再次腾空而起，准确落在白虎眼前。白虎受伤怒吼，张开血盆大口向我咬来。此时几条锁链暗器从白寻袖口中簌簌飞来，准确将白虎的大口和身体缠了个七七八八，注入灵力的锁链将它牢牢捆住，但它仍不断使力，想要挣脱锁链的束缚。此时赵子香踏风而来，双手持刀；白寻丢出扇子，赵子香瞬间脚踩扇子借力飞出，黑衣翻飞，在高处嘶吼着下落，将刀狠狠插入白虎后颈。
　　白虎慢慢不再动弹，赵子香拔出刀，白虎伤口喷出的血染了他一身血。我们以为这已结束，白寻开始收回他的锁链，我也收了含月剑。然而，这白虎突然睁大双眼，怒目而视，忽然张开大口，向面前的我猛猛袭来。我没来得及反应，堪堪举起拿着剑鞘的右手挡了下，但被白虎重重咬下，瞬间传来我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靠！”我痛地大叫，“白寻你快捆它！”
　　白寻也被这突然一幕惊呆了，他瞬间放出比刚刚更多的锁链，将白虎的大口强行撑开，我赶紧抱着断掉的胳膊跳到一旁。秦妙之赶紧奔跑着来到我身旁，将冒着金光的符咒七手八脚贴满了我整个胳膊，之前没遇到这种情况，她看着我不停流血的胳膊眼泪都出来了，但手上又熟练地操作着，整个人就很好笑。我想笑，但是太痛了，只能变成呲牙咧嘴。妙之在一旁不停地安慰我说，愈合符咒马上就能见效，让我再忍一忍。我的骨头正在快速重新生长，这次伤得有些重，恐怕要小半日才能完全愈合。
　　可恶！气元派什么时候才能发明一个无痛符咒，每次打猎练功前先给人贴上！
　　我缓过神来，白寻赵子香又往白虎身上捅了数刀，确定了它彻底断了气。他俩也担心地回头看我的情况，其实有妙之在，除了受伤时感受的疼痛是无法避免的，只要不是直接毙命，什么伤都可以快速治愈。白寻开始分赃，说这次我受苦了，要多给我分些，赵子香也因我受伤也不再挖苦我。
　　我点了点头，还准备说些什么，突然想到一件事：“可是子香拔刀时，我分明看到白虎身上的灵气已经外泄了啊？”
　　当侠士或灵兽彻底没了生命，无力回天时都会出现灵力外泄的情况，所以我们判断灵兽是否断气并不是靠鼻息，而是灵气是否外泄。
　　听了我的话，赵子香也点点头。当时我在白虎眼前，他在白虎头上，我们俩离得最近也看得最真切，所以当时我们都以为白虎断了气，掉以轻心。这种情况我们第一次见到，但不知缘由，打算回燃冰堂再仔细问问师父。我的鼻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腐朽腥气，我只当是山林凶兽的血气，并未往深处多想。
　　休息了一阵子，我不再头晕眼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白寻将装了虎头和虎心的乾坤袋扔给我，我伸手接住。天色渐暗，门派规定，每组侠士一次只能猎一只灵兽，且无论狩猎结果如何，各堂侠士是不能在山中过夜的，我们得趁太阳落山前赶紧下山了。我看着漫天的落霞，想着下一站是酒馆，心情就极其畅快，哼着歌甚至跑到了他们最前面。
　　赵子香在后面翻白眼：“还是南如雪牛逼，断了胳膊都拦不住她喝酒。”
　　顺着灵山的下山路一直走，会有一个小村庄，再走不远就是有数万人居住的气元镇了。气元镇离气元派山门不远，倚仗着气元山的灵气，导致这里虽住着普通百姓，但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夕阳逐渐收敛了光芒，在这片土地上千家万户逐渐点上了灯，炊烟升起，街上人声喧闹，好像吹过的晚风也变得温柔，人间味十足。
　　我喜欢这人间味，但我更喜欢这人间的酒。
　　我冲到最前面，大摇大摆跳进名为“玉楼春”的酒馆。正在说笑的老板娘抬头看到是我，赶紧走上前来牵我的手道“仙子，又来啦！”我们笑着点头示意，跟着小二上了二楼，我们一直以来最喜欢的位置。气元镇酒楼不少，但我偏偏对这玉楼春情有独钟，卖灵兽换来的银钱没少扔进这酒楼，老板娘看见我就乐得合不拢嘴。
　　老板娘端着四壶玉楼春上了楼，笑着给我们摆好。为什么是四壶呢？白寻赵子香一人一壶，妙之不喝酒，我一个人连喝两壶，正因为此赵子香也总叫我老酒鬼。我们是老常客，就算不狩猎也经常光顾这酒馆。白寻笑得更温和，与老板娘闲聊：“每次来都是你亲自准备，真是有心了。近日生意如何？”老板娘垂下眼帘，咯咯地笑着答：“托了各位的福，小店生意一直红火，店里忙呀，近日都新叫了几个伙计呢。”老板娘边说边倒酒，头上的钗子一闪一闪的，配上老板娘白肤红唇，甚是好看。我道：“老板娘这钗子之前未曾见过，新买的么？与你甚是相衬。”
　　老板娘的笑更深了。点了下头就去楼下催菜了。
　　再后来我就喝醉了，开始看见含月剑长了腿上桌子上跳舞了。妙之把我拉进客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千家万户的灯笼缓缓飞上了天，数以万计的灯笼汇成了桥，有形态各异的仙人笑着走下来，流光溢彩，耀眼夺目，世间已不再分白天黑夜，我拿起玉楼春，与神仙碰杯。
　　有谁不爱这人间呢？
　　天亮了，我们先去了集市把灵虎肉卖掉。百姓不用灵力，但灵兽血肉融入药材，能让药材发挥更大的功效，故每次好一点品质的灵兽都能卖出不错的价钱，这灵虎也算是中等偏上了。我把虎头卖了，换了不少银钱。我想到师弟自从来到燃冰堂，衣服还穿的门派里不知谁的不合身的校服，我便给他买身新衣服好了。他的面相与赵子香的类型相似，星眉剑目的，那就选匹藏青的绸缎吧，气势上先不能输。
　　我给裁缝比划了下师弟的身高体型，准备让他们先回去，我等衣服裁好。我给他们说师父最近在山下捡了个小师弟，救了他一命。这么一说，妙之道是想到了什么：“噢，原来那日浑身是伤的少年是你师弟，那日我见南堂主背着他进来，再晚一会儿就咽气了。”我点点头，突然想起师弟也是被凶兽所伤，我断了胳膊都要半日恢复，他当时却是昏迷了三四天。被凶兽所伤时，他定是吃了很大苦头，实在是太可怜了。
　　我又在气元镇闲逛了半天，等衣服裁好，赶紧往燃冰堂跑，路上又看到了好看的发簪，刚好也买了配这身新衣服。我心情好，走了一条之前没怎么走过的小路，路过了一片盛开的桃林，便折了一枝桃花，放在衣服包裹上。
　　我看到燃冰堂的大门，已是夕阳西下，和昨天一样绚烂美丽的夕阳洒在大殿和落雪上，我笑着推开了门。我一推门，看到师弟拿着树枝练剑，听到推门声，赶紧跑过来喊我：“师姐！师姐回来了！”
　　我心想着，一推门就看见师弟在卷我，可恶！我拍了拍他的头，把插了桃花枝的衣服包裹递给了他说：“云儿，给你的新衣裳，你去试试看。”师弟高兴得整个脸都憋红了，看着我大声说了一声谢谢师姐！就小跑着回自己屋子换衣服。
　　眼角瞥过一袭青色，想必是师父又在树后偷听。我解下腰间的乾坤袋扔过去：“有你的礼物哦师父！”师父伸手准准接着，学着刚刚师弟的语气说：“谢谢师姐！”
　　我：……
　　师父打开乾坤袋，一颗发着微微白光的虎心躺在他手心。师父笑着道：“雪儿当真是长大了！已可以面对凶猛灵兽了。”师父看着那枚虎心，忽然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自顾自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快要压不住了?”
　　我没听明白，问师父是什么意思。师父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我的头。我又问他：“师父，灵虎水平的丹药对您的修行是否有提升？”师父是堂主，修为水平极高，像这种灵山猎来的飞禽走兽，对他这种并没有很大的帮助。之前我带回的多是灵鹿灵蛇，师父都扔进了炼丹炉让我吃了巩固灵力，这次灵虎珍贵些，不知能否帮助师父。
　　师父只是道：“灵虎之心残留着虎凶猛的特性，融入云梦堂特制的符咒，可以当一次护身符。灵虎之心是极好的素材。”
　　听了这话，我隐隐有些失落，师父的意思仍是不能为他所用，便只回答了想为我们做护身符。
　　我问他：“那师父，什么品质的灵兽可以帮您提升？待我更牛逼了，定为您猎来。”
　　师父笑着回答道：“为师这个水平，继续提升只能靠自己悟了，悟得明白，便越通透。”
　　我又问：“那师父，我们气元派的弟子真的能长生吗？”
　　师父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孩子，人就是人呀。”
　　师父取了我最喜欢的一支发簪，这几日准备炼出护身符附在这发簪上，若他日我性命垂危，发簪可替我受一次致命伤。
　　师弟此时推门出来了，还有点不好意思。他不会自己戴发簪，在他发间有些歪。他小跑着来到我和师父面前，脸蛋红扑扑的，再次说了声谢谢师姐。我看着他坚定的脸和沉静的藏青长袍，心想着我师弟这好苗子，长大后也定是非凡容貌，我这钱花得真值。
　　师父走到他背后，为他重新整理头发，戴上发簪。师父看着师弟也是不停点头，突然扭头看着我大叫：“师姐，我也要，我的呢？”
　　我服了他，回了句你有病吧！
　　我来回看着漂亮的师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思来想去，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师父，云儿的剑呢？”腰间空荡荡的，正是少了把剑。
　　师弟这小正经看到这个，眼都亮了，立刻也转头看着师父，突然觉得师弟有点像个小狗。
　　师父带路，带我们俩来到了一间库房。这间房间我从来没进过，里面都是师父乱扔的杂物，又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师父在前面乱扒拉着什么，我踮着脚捏着鼻子在最后面，师弟则一脸虔诚紧跟着师父。搞了半天，在我终于忍无可忍的时候，听见师父笑着喊了一声：“找到了！”
　　我赶紧凑过去看，那是一把比含月剑更长一些的剑，剑柄上的花纹也比含月剑更粗略简单。师父拔出剑，发出嗖的一声响，那剑的剑锋一下照亮了师父的脸庞。
　　“此剑名为霁虹剑，与雪儿的含月剑剑出同源。含月细而快，适合女子；霁虹宽而重，适合男子。”师父收了剑，转头将霁虹剑递到了师弟手上。师父问他：“云儿，你可曾听到霁虹剑的阵阵低鸣？”师弟认真听了会儿，一脸懵懂地摇了摇头。师父又问：“那你是否能感受到剑的情绪？是悲是喜？”师弟又认真看了会儿，答道未曾。
　　我本高兴的心逐渐凉下来，这是霁虹剑拒绝了师弟，这并不是师弟的本命剑。
　　我刚要开口问，师父抢先一步说，云儿先拿着无碍，若是日后多多使用，未必不能也人剑相通。我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但想到师弟有了剑了，也赶紧点了点头。师弟这几日受了师父指点，运用灵气更加自如，拿起霁虹剑也不似当时拿含月剑那般吃力，那就先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