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君再看千山雪》下次雪落之前

1、燃冰 我运气

　　我运气挺好，是这江湖中最大门派——气元派的弟子。
　　我运气也没有很好，因为我所在的燃冰堂是气元派里最小的堂，在最偏远的山峰上，全堂上下就我与师父二人。
　　但我并不在乎燃冰堂是不是最牛逼的堂，因为我就是个摆烂的小混子；我师父满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最牛逼的堂主，因为他就是个摆烂的大混子。
　　每当他看见我睡到日上三竿，就眯着眼对我说：“不是我说你，雪儿你也稍微练练剑吧！”我打着哈欠回他：“师父中午好，您也刚醒吗？”
　　师父也睡意朦胧，不再搭理我，自己去茶室倒水喝。
　　要我说，我们燃冰堂能有今天的辉煌成就，纯属于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从小被别人夸根骨好，是个练剑的好苗子，但我想在现在的太平盛世里，又不需要我斩妖除魔，我练那么厉害的剑干嘛？况且号称天下第一派的气元派，浩浩荡荡几千人，掌门张入仙咳嗽一声，什么魑魅魍魉统统原地开花，用不到我出手。能坚持让我每天练一下午剑的理由只有一个：在我的狐朋狗友面前装逼。
　　我的剑叫含月剑，我的名字叫南如雪，两者结合起来仿佛是一个遗世独立的孤傲女侠客——我师父曾经这样幻想过。后来发现我就是个摆烂二号，最大的爱好是睡大觉，第二大爱好是和隔壁几个堂的弟子打架斗殴顺便去山下喝酒，就算是练剑也是为了打架耍帅。本来师父每天早上正襟危坐，叫我去大堂教我剑法，结果每天早上早起让我们师徒俩呵欠连天。终于在我十五岁那年，也就是去年，师父教完我最后一套剑法，我们俩早上再也没起来过。
　　我师父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反正所有剑法他都教完了，我也学会了，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练练，去灵山上打猎些飞禽走兽就行了。
　　我听到飞鸟走兽就来气，每个月灵山上灵气最充沛时，我都会与我那几个狐朋狗友去打猎，虽然每次都小有收获，但师父和我都不会做饭，导致我的心血大大浪费。但我师父不这样觉得，他说反正我们修行之人都辟谷了，灵兽扔炼丹炉，我们吃丹药就行，我虽不情不愿，但也无可奈何。
　　过几日就是半年一度的打猎吉日了，我很开心。我喜欢打猎，喜欢和朋友们各显神通，满载而归再去喝酒吹牛逼的日子。打猎吉日的前一周我都不会睡懒觉，起个大早开始练剑。气元派之所以叫气元派，就是讲究运用天地灵气，天地灵气汇入丹田处，经过全身经脉，最后在手握的武器上输出，武器便如虎添翼，不同于一般的冰冷器物。我站在堂前的院子里，手握着含月剑，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天地间的灵气缓缓向我涌来，如潺潺清泉一般流过我的全身与含月剑。作为我的本命剑，含月剑喜我所喜，悲我所悲，懂我所思，剑出剑收都与我思绪相通。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我举起了含月剑，我看到了剑身周围缓缓流动的灵力，福至心灵，挽了剑花后快速向前刺出，开始了师父教我的剑法第一式。
　　我不是讨厌练剑，我只是摆烂。但开始练剑的时候，我很享受剑握在手中的感觉。每次练剑进入状态，我都情不自禁闭上眼睛，感受这浩渺天地，世人渺小。有时候我会想，若是我这燃冰堂不是日日都飘洒霜雪，也像其他堂一样可以体会到四季变换，是不是感悟剑法就会更深刻些？但我并不羡慕其他堂，我喜欢燃冰堂的一砖一瓦，喜欢师父，虽然没有四季变换，但这里的雪景却犹如梦幻仙境，我看着眼前的檐上落雪和结冰草木，这景象我看了十年也未曾厌倦。
　　身体开始缓缓发热，我闭上了双眼。这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我挥舞着剑，剑身与飞雪共舞，我仿佛是一片冰晶，在这世间孕育而生；我又好像是一团火，想要这冰雪与我一起沸腾。我想我的剑法可能又有了新的突破。我将全身的灵力汇聚到右手臂上，用最快的速度向前刺出。
　　我睁开了眼睛。
　　我看到含月剑的剑尖，直直对着一双稚嫩的眼睛。
　　不是，哪来的孩子？我一脸懵逼看着面前的陌生少年和他背后的我师父：“这你私生子啊？”
　　我师父气得小胡子都竖起来了：“什么私生子，雪儿这是你师弟！”我师父不再理我，拍了拍少年，温温柔柔地说：“这是为师的大徒弟南如雪，也是你师姐，你向师姐自我介绍一下。”
　　我还没等少年开口，赶紧说：“好端端的小伙子怎么想不开了被这糟老头子拐来了，你快跑吧，我帮你拖住他！”
　　我师父已经把他的剑拔出来了，我一看这架势赶紧把那个少年拉到面前当挡箭牌。
　　少年：……
　　我就当没看见少年脸上无语的表情，笑嘻嘻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答：“师姐好，我是林云生，今年十四，请多指教。”
　　年龄这么小？我继续问他：“你爹娘呢？”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我爹娘在山下被野兽咬死了，师父路过，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我。”
　　我瞬间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把剑收了，抱了抱这个可怜的师弟，师弟还没我高，我就轻轻拍着他脑袋说：“云儿莫怕，以后你有师姐护着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师父白了我一眼：“就凭你？凭你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吗？”
　　这次轮到我把剑拔出来了。
　　师弟来的第二天，我也起得很早，一是想锻炼筋骨，二是想向师弟展现我靠谱的大师姐形象。我更衣时还想着一会儿师弟睡醒了，看见我跟个仙人一样潇洒舞剑得有多佩服。我咧着笑去了练剑的院子。
　　没走几步，我便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我那师弟。透过枝桠我看见他正在院子里胡乱挥舞着，好像在重复我昨日的剑法。
　　我心中大悲：我这摆烂师门怎么来了个卷王啊！
　　我看我师父那卧房，毫无动静，定是他与周公的约会还没结束。我瞬间懂了师父的主意，肯定是他把剑法全教予了我，恰好这一周我也会早起练剑，顺手就把师弟教了！
　　可恶！这摆烂的老头！
　　师弟看到我来了，赶忙朝我跑过来向我问好。我摆摆手说罢了，我们以后就是亲人了，无需在乎这些礼节。师弟突然有些羞涩，想来是觉得我看了刚刚他生涩的拳打脚踢。我心领神会，换了个话题：“你何日遇见的师父？身上可还有伤？可还难受？”
　　我看着师弟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感激，我心想这小子内心真好懂啊，直接写脸上了。他回我说：“大概是三四天前，我见到师父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好像在医馆，有大夫为我疗伤。我休息了几天，师父见我无碍便带我回来。”
　　“哦，你去过云梦堂了。”云梦堂讲究将灵力注入符咒，重塑病人骨骼经脉，跟尘世的医馆相似。我摸着他脑袋笑，怪不得被野兽袭击还不见伤痕。
　　我对师弟科普，在气元派，灵力就是每个侠士的能量，这个能量在侠士的武器上显现出来，有了灵力的加持，侠士会比普通百姓厉害得多。而这个武器可以是冷兵器，也可以是符咒，或者其他的东西。师弟点了点头，问我说，那他什么时候可以拥有他的武器呢？
　　我拔出了含月剑，递给他说，我和师父都是剑，你的武器大概率也是剑了，主要不是剑的话我们俩不会教。
　　师弟：……
　　师弟双手接过我的剑，两只眼睛都要发光了。但很快变了眼神，他有些痛苦地看向我：“师姐，你的剑好重。”
　　我把剑拿了过去，轻松挥舞了几下，在我觉得达到了装逼的目的后继续跟他科普，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学会运用灵力，况且这剑也不是他的本命剑，剑不听他的话。
　　师弟盯着我的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问：“那我何时可以拥有自己的本命剑？”
　　我想了想，当时师父把含月剑交给我，我听到了含月剑轻轻的低鸣。我将手搭在剑身上，竟无端感到了阵阵喜悦，本来数斤重的剑，我一个十几岁的孩童也能轻易举起。我给师弟概括：就是双向选择，你对一把剑一见钟情，剑也对你一见钟情。
　　师弟更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了师弟这认真样子，我心里成就感大增，竟也不怨师父睡大觉了。我更手舞足蹈跟他讲，今日第一天练剑，他可以折枝为剑，跟着我练。边说我边递给他一段带着冰雪的树枝。
　　师弟双眼放光接过树枝，但又速速暗了下去，小声喃喃道，若我能早日会这般本领，我爹娘便不会遭此变故。
　　我又赶紧抱住他摸摸他脑袋：“这本不是你的错，你如今开始学剑，以后保护的就是天下人。”
　　我说完这话，我眼角闪过一袭青色，只见师父笑着从我们背后探出头来，摸着他的小胡子说，“雪儿一直大气魄。”
　　我又气不打一处来：“师父你醒了又不告诉我们，你赶紧自己来带你徒弟！”
　　师父也不恼，他走向师弟身旁，轻轻点了他的肚子，我看见有浓浓的灵气围绕在师父的指尖，而这股灵气又慢慢流向了师弟的丹田。过了一阵，在师父的教导下，这小正经师弟第三次双眼放光，高兴地说：“我感觉周身在流动，好像更为轻盈，如鱼儿在水中一般。”
　　是了，那便是感受到灵力的感觉。师父耐性极好，一边较着他口诀，一边点着他的经脉，一连几日，师弟竟已有控制灵力的迹象。到我要出门狩猎那日，师弟掌控周身灵力已如鱼得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