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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情义 我让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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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妙之待在原地,以便随时给其他侠士治疗。我按住腰间的含月剑,一边和师弟奔跑一边思索,气元派有着许多我不曾知晓的过往,而这些过往和我追寻的真相息息相关。身边路过的建筑楼宇我已看过无数遍,可我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我看到了凌日堂的大殿,立刻加快了脚步,可是大殿前的广场上乌压压全是人。师弟伸手拦住了我,我定睛一看,这些乌压压的人穿着气元派的校服,但神态并非正常侠士,四肢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像极了多年前在玉楼春的老板娘。不远处的侠士看到我们,停顿了一下,立刻用扭曲的姿势向我们奔跑过来。
我心下一惊,立刻掏出含月剑,师弟也唤出数个气剑环绕在我们周围。我明白那是魔气彻底入侵的样子,没有起死回生符和子香实验的控制就会这样失去理智,看到正常人就会立刻攻击。我心凉了一大截,其中有些面孔我之前打过照面,可如今那脸却是酱紫色,丝毫没有之前聊天时温柔的表情。
我脑中有很多想法闪过,既然子香可以让白寻复活,那这些侠士能不能也通过实验“治疗”为正常人?我砍了他们,他们会真的死亡吗?可是砍到什么程度他们才会停止攻击?我拿剑的手开始颤抖,这么多年,我只击杀过灵兽,和他们打斗也从未想过下死手,我现在和杀人有什么区别?可我也不是傻子,我知道我犹豫就会被撕咬,我必须拿起剑主动攻击。可是当我真的面临了这种情况,我还是无比痛苦。
身边的一把气剑贯穿了一个侠士的胸膛,阻止了这个侠士在我身后偷袭。我回过神来,紧紧握了握剑,运转灵力向扑上来的侠士挥去。师弟似是明白了我心中顾虑,他站直了身体,大声道:“师姐,事已至此,我们应立刻寻到师父结束这一切,同门手足若泉下有知,定不会怪你。”我的眼角有些湿润,但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悲伤很快被愤怒取代,我现在只想要了张入仙的狗命。
我和师弟并肩作战,杀出一条血路。有些侠士并未被魔气侵扰,也在奋力抗争,便加入了我们。天空的颜色逐渐变得阴暗,厚重的乌云一层叠着一层,就好像是一张张巨大的神明的脸,冷冷地看着人间这般惨烈的变故却无动于衷。凌日堂没有了往日金碧辉煌的气派,现在我只觉得像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魔,等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它的美味佳肴。我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停地作战让我有些头晕,但我不能休息,我拼命运转灵力,含月剑发出阵阵悲鸣,应和着我这背水一战的决绝。我一遍遍擦拭着剑身和脸上的鲜血,侠士的血和我的血混在一起,褐色的和鲜红的层层相叠,像是功勋但更像是嘲讽。我不敢细想,本来身体就没有完全恢复,再加上长时间的厮杀,我有些头晕,拼命集中精力握住手中的剑。
天越来越黑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杀到了凌日堂的大殿。大殿似乎贴上了符咒,使得浸染的侠士无法进入大殿,仿佛一堵无形的墙。终于,我砍倒了最后一层侠士,可以完整看清楚大殿内的情况,我急着找师父,又急着杀掌门。可是接下来,我的心彻底坠入了寒冬腊月的冰潭。
当我冲向大殿,看清了高台上的人时,那是我的师父,他的胸口正在被捆仙锁贯穿,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他伤口流出,捆仙锁的另一端正是它的主人张入仙。
我完全失去理智了,惊叫道:“师父!”捆仙锁的威力我在陈秋被杀时就有亲眼见识,我接住倒下的师父,伸手堵住他胸口冒血的窟窿,可是我堵不上,鲜血又从我指缝间喷出。我眼泪决了堤,脑子完全空白,只会一声声尖叫着师父。身旁的师弟呲目欲裂,瞬间运转全部灵力,召唤出数十把气剑全部砸向张入仙,这些气剑的灵力威力过大,直接在他所处的地方引发了一次爆炸,连大殿的构筑物都被这爆炸震塌了不少。泪水不断涌出,我视线模糊,师父缓缓抬起胳膊,碰了碰我的手臂。我立刻对师父说,我去找沈堂主,沈堂主一定有办法,她一定有办法救你。
我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张入仙的声音:“蝼蚁。”我立刻回过头去,只见不远处残破的高堂上,师弟被他狠狠掐住脖子,悬在半空中。师弟没有放弃抵抗,他又拼命召唤出气剑,想再次对张入仙攻击。
就在我拿起剑准备刺向他时,师父忽然轻轻拉住了我的袖子。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我彻底崩溃,我想甩开师父的手赶紧去帮师弟解困,但师父并不放手。我看到师父另一只手缓缓伸向了衣服里,我以为会拿出什么救命的灵丹妙药,结果却是一支支离破碎的桃花。
“师弟”,师父并未看我和师弟,他静静躺在地上看着张入仙道:“很久之前,你也曾为我折山腰的桃……桃花,”他咳了一口血,缓了很久,“师兄一直……一直都记得,之前看到徒弟们折的,便也想折来……折来送给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师父气息已完全虚浮,但脸上却挂上了微不可闻的笑容,拿着桃花的手也完全失去力气,连同花枝一起摔在了地上。那桃花在衣服里塞了数天,粉色的花朵已所剩无几,颜色也变黑发黄。星星点点洒落的花瓣在师父胸口血窟窿的周围,像是在努力为师父治疗的精灵。
大殿安静了很久,殿外的嘶吼砍杀声似乎与我们无关。我有一瞬间的发愣,但很快被一声清脆的木盒落地声唤回了神。我回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那是张入仙,他脚边有一个木匣,正发出微弱的光芒,我福至心灵,虽未见过,但还是大致认出来了,那便是大名鼎鼎的掌门木匣。只是与想象中的不同,这木匣并未紧闭,而是在我们几人共同的注视下轻轻打开了。
最吃惊的不是我和师弟,而是张入仙。他直接甩开师弟,慢慢蹲下身子,将木匣捡了起来。他呆呆地看着匣子里的东西,看着看着竟是勾起了微笑。师弟抓住这个间隙,猛地召了气剑就要朝着张入仙的脑袋飞去,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按住了师弟——是沈堂主。
沈堂主的发簪歪歪扭扭,衣裳也布满了灰尘,她有些踉跄,擦了擦唇边的鲜血,轻轻对师弟道了声:“你不是他的对手,我来。”师弟自知能力间的悬殊,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沈堂主走到了张入仙的面前,像当初师父那样将我和师弟挡在了身后。她朗声道:“掌门大人,这木匣终于肯认你了?”张入仙神色微动,忽然爆发出了刺耳的笑声,他将木匣像垃圾一样丢了出去,仿佛那是他从来都不宝贝的东西。我低头看了一眼再次掉在地上的木匣,里面的“宝物”也轻轻掉了出来,但这宝物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那是一段金黄的麦穗,从庄稼地里长出的麦穗。
沈堂主摇摇晃晃走到师父身边蹲下,伸出手放在他胸前的窟窿上,她对上了我的眼睛,我想说救救我的师父,可是我太难过,张了口甚至无法发声。沈堂主明白了我的意思,只是垂下眸子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我都明白的,师父的手都有些发凉了,可我除了向医者求助我不知道我还能为他做什么,我没有接受师父就这样忽然死在我面前的事实。沈堂主伸出手,将师父的眼睛慢慢合上,她吸了口气,继续用她那波澜不惊的语调开口道:“怎么,听了你师兄的话立刻开悟了?不然这木匣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认你?”
张入仙脸上仍挂着笑,但依然不说一个字。
沈堂主站了起来,稳了一下身形,再次面对张入仙:“他南山若是泉下有知,自己一命换来了他师弟迷途知返,也会觉得死得其所吧。”然而张入仙对沈堂主的阴阳怪气并未有什么别的反应,毕竟是他亲手将捆仙锁捅进了师父的胸膛。一起目睹了木匣里面是普通麦穗的荒诞,沈堂主的声音更大了:“这就是你毕生所求的,一个麦穗,你还不懂吗?一代代的掌门都在告诉你,就算早已辟谷,也不要忘记了,我们是人,是站在广阔大地上的、有血有肉的人啊!”
张入仙听罢表情忽然一愣,喃喃低语了一句什么,但我听不清楚。
“整个气元山的入魔侠士,你有办法救吗?你毁了整个气元派,天下百姓也要被你连累,你这狗命,死不足惜!”师弟在一旁咬牙切齿低吼着。
张入仙满不在意外面的吼叫厮杀,他自始至终都盯着地上的师父:“我将侠士全部丢进了万魔窟,我要看是否有人可以将灵气与魔气共存,至于那些发疯的,不过是大业面前的失败品而已。”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至于出来阻止我的堂主,都被我一一手刃,最后和师兄缠斗时,你们闯了进来。而沈灯,可能用了什么假死保命的符咒吧,倒是把我骗过去了。”
这时,忽然有一个身影也闯进了大殿。我闻声抬头,发现是妙之。她因奔跑喘个不停,看到沈堂主也在,立刻着急解释道:“师父我遇到了赵子香,他正努力用实验成果让外面的人恢复理智,说你们这边情况紧急,让我先来帮忙。”
她是从张入仙寝殿下发现的万魔窟,自然明白谁是幕后黑手,她低头看到了我,被我怀里师父的尸体吃了一惊,随后双眼立刻泛红涌出了泪花,她立刻明白了。
张入仙并没有抬眼看妙之,而是继续自顾自说道:“但好像很遗憾,我费了这么大周折,并没有得到一个答案,除了少数逃出来的,大部分人都变成了废物,而那些逃出来的也只是因为没有被魔气入侵地足够完全,并不是因为完成了所谓的共存。”
说罢,他忽然朝我们走了过来,弯腰捡起了那支桃花,接着便要离去。我和师弟已经是恨意滔天,杀了师父、毁了气元派,这已经是血海深仇了,我俩尚可呼吸,怎可容忍他这样大摇大摆离开!我与师弟对视一眼,提着剑就要冲,张入仙忽然转过身,一手捏住含月剑,一手捏住气剑,歪着头问我俩:“为什么你们不好奇,这硕大的万魔窟背后的魔气来源是什么?”我现在哪有心情管什么魔气,我只想要面前的人碎尸万段。他见我俩并不接话,便叹了口气道:“比起你们师父还是蠢多了。”
然而,变故接踵而至,这大地忽然剧烈震颤,寝殿方向的建筑忽然成片陷落,瓦砾纷飞,竟是凭空撕裂出一个巨大的裂缝。这裂缝发出了滔天魔气,让人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但奇怪的是竟也有缕缕灵气的沁润缠绕其中。天空又暗又潮湿,好像终于承受不住一般,瞬间哗啦啦下起了暴雨。所有人都被这巨响吸引了去,眼看着有什么诡异的东西要从裂缝中挣脱而出了。今日经历了太多,我以为会是什么巨大的怪物,但我看清后,仍是完全意料之外地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