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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长生 随着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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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脚步声传来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并不是师父。那个侠士很焦急地呼喊道:“燃冰堂的弟子在吗?南堂主和掌门在凌日堂吵起来了!”
听罢,我和师弟立刻起身朝着凌日堂跑去。白寻的消息我甚至还没完全接受,整个人都有些呆滞。师弟见我魂不守舍,牵着我的手和我说话,想让我精神一些。他开口说,这些时日在外面,师父带领他路过了很多风景,也穿过了很多百姓的村庄,看见了不同普通人的生活,有积极向上的、身残志坚的,也有酗酒买醉、浑浑噩噩的,人生百态,无论是怎样的人生怎样的活法,其实每个人的世界里终究只有那个人自己而已。
我问道为何师父会想着和他讲这些?师弟有些局促说,师父觉得他有一种偏执感,可能是因为从小和师姐一起,万一他日各奔东西,他会不习惯孤独。他本身性子执拗,认定的东西并不会轻言放弃,师父希望他放松,平静地度过一生。
我挠挠头,说道你爱怎么过这一生就怎么过呗,忽然讲这些莫名其妙的。师弟笑了一下,说师父特意说了,你师姐估计就是让你随性成长,太溺爱了,所以师父的引导必不可少。我啧了一下,那师父确实还挺懂我的。
到凌日堂主殿的门前,我听见了隐隐约约的争执声,是云梦堂的沈灯堂主,似是在说什么残害手足、冷血无情。我进了主殿,看到掌门端坐在主位上,下面的师父和其他堂主围在其不远的位置,就好像是集体声讨。
我喊了一声师父,师父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眼神似乎有些哀伤。他叹了口气,对着掌门说:“入仙,这么多年了,该放下了。你原名为入贤,师父想让你成为贤能之才,为天下百姓分忧。师父死后,你特意将名字改为入仙,十年来你的野心有目共睹,我明明已经将掌门之位拱手让与你,为何你还是执意如此……”
旁边的沈堂主一改往日清冷神态,饱含愤怒高声道:“当初上一任掌门为护天下周全,吸收魔气爆体而亡,谁承想十年后的今天,当今掌门竟要将晚辈一一残害,南堂主与世无争,你竟还要追着他的弟子不放,这样想来你的大弟子白寻之死,也和你脱不了干系!”沈堂主的眼角微微泛红,“白寻可是你一手带大的大弟子啊!”
掌门忽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那桌子竟立刻有了裂纹。看到这里我已大致明白,应是掌门的种种举动让诸位堂主都无法再置之不理了。我在后面默不作声,和师弟一起继续看着,不太明白为什么师父首当其冲。
掌门抬起头,戏谑地看着眼前的堂主们,悠悠开口道:“野心有目共睹?南山,倘若这掌门之位让你来坐,你怕是坐得太肤浅。”
一旁的摘星堂李堂主听到此话,直接回击道:“这掌门之位当初应是谁来坐,你我心知肚明,你虽能力出众,可那掌门木匣到如今可曾认你?”
话音未落,掌门忽然站起,同时抬起手臂,袖口里瞬间飞出捆仙锁直指李堂主的咽喉,众人大惊,纷纷手握自己的武器应对这场变故。我也对掌门的出手惊到,站起身就想要跑到师父身边,却被师弟拉住了袖子。
掌门并未攻击李堂主,他看着悬在李堂主喉前的捆仙锁,锁的利刃已经划伤了他一点皮肤。掌门看着严阵以待的众人,忽然哈哈大笑:“我想取尔等性命,易如反掌,既然如此,我何须管那个破木匣是否认我?认我如何,不认我又如何?”
“木匣竟还不认掌门?”我嘀咕出声,掌门木匣我知道,师父曾说气元派中掌门木匣会在代代掌门中流传,木匣上融入了气元派历代掌门的一缕神志,能开启的只有掌门一人,据说里面有着旁人不可知的秘密。
“这样说不准确,应该不是木匣不认掌门,是木匣不认张入仙做掌门。”师弟听到了我的嘀咕,低声回应我。在我的印象里,一直都是张入仙为掌门掌管气元派,我理所应当地认为木匣早已为他打开,他也看到了木匣里的秘密,今日才知他并不被木匣所承认。
师父走出几步,伸出手轻轻放在了掌门的胳膊上,“入仙,既已是掌门,那就履掌门之责就好,谁来做掌门并无分别,只是诸位看不得你这样置他人于死地罢了。”掌门比师父的体形高大不少,和掌门站在一起,师父倒是有些许弱不禁风。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掌门又忽然将利刃对准师父。
掌门听了师父的话,竟是收了手。他注视着师父,缓缓开口:“师兄,这世间唯有你可与我笑谈一二,其他人都是不可雕的朽木。自以为慈悲善良,坐在堂主位置上昏昏度日,仗着自己些许修为有恃无恐,可是有那么多人,是没有灵根的,守住气元派的一亩三分地,谈何为天下分忧?”
掌门转身回到主位坐下,倒了一杯酒。他笑着举起酒杯,朗声道:“敬诸位,敬你们一心修炼,敬你们道貌岸然,敬你们心怀天下。”说罢,他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遇到魔气我们尚可自保,但百姓不行……所以你为了那些普通百姓,想方设法要长生?”师父最先听懂了掌门的话。
掌门哈哈大笑:“果然唯你懂我。世人皆以为没有魔气便天下太平,真是天真可笑。魔气从何而来,从人们走火入魔而生的恶念中来,换句话说,有人存在,魔气就不可能完全消失。”
大殿内鸦雀无声,掌门的话如一声惊雷在凌日堂炸开,沉重的让所有人沉默。掌门环视着众人:“人有贪嗔痴妄,此乃人之天性,各位端坐高堂之上,自以为慈悲为怀、斩断六根,可今日不还是来我这里斥责,是愤怒?还是恐惧?到底是为民除害,还是怕我杀的下一个就是自己?”
我被惊得说不出话,我看向师弟,师弟定定地望着掌门,眼睛里似有情绪在流动。师弟偏过头,附在我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为何师父怕我太过执着了,因为我很像掌门,他不希望我变成第二个掌门,所以想在现在正确引导我。”我看着师弟,不知作何回答。
师父仍是唯一一个开口与掌门对话的人:“可你的弟子何辜,我的弟子何辜?”
“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之处,师兄。”掌门慢悠悠地开口:“想要逆天改命,总要有人牺牲,总要有人背负骂名,我很清楚这一点。你想守护身边的一切,但总有守护不到的人,你心太仁,反而做不到雷厉风行。但我不一样,所有人在我眼中是一样的,牺牲一百人,换来一万人的永世安康,何错之有?千秋万岁之后,人人不用面对别离之苦,不再体会病痛折磨,不怕肉身脆弱魔气威胁,我的名字定流芳百世。”
沈堂主这时开口了:“荒唐,到底是要帮世人长生,还是你张入仙想长生?追求长生到底是出于悲悯,还是出于对不认可的叫板?”她似乎是想到了秦妙之,“你连自己拉扯大二十余年的弟子都可以心狠手辣,那何尝会为百姓的处境共情?”沈堂主忽然想到了什么,竟是笑了起来:“你想长生,难道是跟木匣斗气,活到木匣认可你的那日吗?”
一旁的师父也接了话:“如此说来,你确实一直在尝试长生的路。你先默许了逐风堂搞出起死回生咒,观察陈秋用符咒可以让他死去的妹妹‘复活’多久,实际上他妹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因为没有活人的思维仅仅是行尸走肉,只可进行生前重复的行为活动。你对此并不满意,于是开启了第二轮的实验,就是对自己的弟子白寻做了些许手脚……但你的计划显然被打乱了,魔气并未如你所愿,竟控制着白寻前往了当年的山头,好巧不巧,被陈秋目睹了全程,于是你除掉了陈秋,反正陈秋只满足于那个行尸走肉,他已经没有用了。”
掌门听到这些话,攥着杯子的手暴起了青筋。
师父继续说道:“白寻对你做手脚的事是否知情,这点未可知,但显然你对这个‘半成品’起了杀心,可是你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呢?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把一切推到白寻自己身上?对外宣称是白寻自己走火入魔?说得通,但这个理由并不充分……”师父低头沉思,思路在这里断掉了。
“因为真正的理由是他想让赵子香继续实验!”我和师弟同时大喊出声。
众人闻言皆回头看向我和师弟,他们认出了我们是南堂主的弟子。师父闻言走到我和师弟的面前,用身体挡住了掌门的视线:“雪儿,你说实话。”师父应是怕掌门再次偷袭,站在我身边保护我。
我不卑不亢将小月、灵山之事一一道来。讲至白寻那堆积如山的残肢,我鼻子一酸,我内心非常愧对赵子香,我将他的作为公之于众,可是我想如此掌门的罪过就板上钉钉,作为杀害白寻罪魁祸首的掌门便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师弟在一旁紧紧握住我的手,温暖从手心传来,一点点稳住我起伏的心绪。
沈堂主接话:“你早知你这两位弟子感情深厚,所以笃定了师弟会为复活师兄做出魔气实验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你利用人的感情,当真是狠毒。”
“所以你才想除掉如雪,因为她看到了所有。”这下师父将一切都连了起来。
掌门不以为意:“是又如何?人的感情,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我欲完成一件向命运宣战的大事,岂能如尔等无知之人一般被自身的感情困住脚步?我确实追求长生,倘若有朝一日寻到了长生之法,尔等难道不也是受益之人?到时谁还会记得为此死去的弟子?”
“用当下鲜活之人的性命,去换取虚无缥缈的未来,这本就背离修道本心,何来正道可言?追求长寿是人之本性,可你执着于长生,本身违背了世间万物的运行规律,生老病死,亦如花开花落,你强行违背规律逆天改命,必将受到更大的反噬……”师父的眼神有些动容:“有朝一日我们会死去,但来日也一定会有人降生成长,千秋万代,生生不息,我们的意识会代替□□永远流传下去。”
“不!师兄,你只是不敢追求的懦夫!”掌门出声打断,他站起身来,忽然身前师父的身影晃了一下。我赶忙上前扶助,师父艰难地张口,断断续续地对我说:“他在酒水里下了东西……”师弟刚想张口求助,环视了其他各位堂主竟都趔趄倒地。我心中暗叫不好,师父也彻底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他拼尽全力从牙缝中挤出了快逃二字,我不忍放下师父逃走,拉着师父不愿松手,师弟听闻后拽住我衣袖,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跑去。
可是刚刚跑出几步,我和师弟眼前就飞出了一记捆仙锁,挡住我们的去路。掌门从横七竖八的堂主和弟子身旁走过,径直来到我们的身后。我自知不是掌门对手,索性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破罐子破摔了:“怎么,掌门如今是要灭了气元派上下所有人吗?”
掌门没有看我,伸手搭在了师弟的肩膀上。掌门叹了口气:“你师父曾和我说过,他的小徒弟颇有我年轻时的样子,将霁虹剑给你也好,指导你的人生也好,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想到了很多年前,我还是青涩少年的样子。但当时我的师父并不看重我,师兄作为下一任掌门承担了不小的责任,也并未有精力分心教导我。倘若我当时如你一般,虽无法与剑共鸣,但上有师父悉心引导,下有师姐关心呵护,我是否也可以不似今日悲愤执拗?”
他收了手,轻轻推了师弟一下,微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句,可惜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刚想辩驳,掌门的手直接冲着我的面门而来,我本能想逃,但不知为何双腿完全无法动弹,我余光中看到师弟扑了过来,但紧接着我就两眼一黑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