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君再看千山雪》下次雪落之前

11、阴谋 一夜无

　　一夜无眠。按照原来的性格，我定会赌上和赵子香的情谊与他缠斗，让小月先走。但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小月挣扎过活至今，应是想告诉身边人这件事，但发现根本没有可以相信的人只能找到了我。但事情还没水落石出，若是暴露了我的身份，遭到追杀灭口，一切都没有意义——这正是她不想让我出手暴露自己的原因。我将这一年的事情仔细回忆了数遍，却总是连不起来，应该缺少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没有发现。
　　我坐在燃冰堂小院的石凳上看着树枝上的落雪不住地发呆，一切都是莫名其妙的，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凌日堂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仔细想来之前我在云梦堂苏醒时，子香见到我就好像要说什么，被珠儿制止了……我怎么现在才发现这个细节，我只道是当时他救白寻心切，难道另有隐情？那为什么不直接找掌门，反而要等我醒来呢？
　　天边已经泛了白，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我想找赵子香问明白，但小月费尽心思想瞒住我的身份肯定另有打算，还是不能心急……可我现在又能做些什么呢？既然不是主动找到赵子香或者再次前往灵山，那目前信息不够的情况下只能等一个契机。
　　契机说来就来。
　　燃冰堂的门外，站了一个人，正是凌日堂的珠儿。自从上次他对赵子香冷脸相待我就不再想对他客气，语调冷冰冰地问道：“何事？师父不在，请回吧。”
　　这珠儿也不恼，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话：“最近掌门追寻的一位疑似魔气修炼者忽然失了踪迹，名叫冷月，师姐可曾听闻？”
　　我面不改色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冷月，我只知昔日逐风堂大师姐名叫小月。”
　　珠儿微笑着点点头，说了句就是她。
　　“逐风堂的人不是早就被你们赶尽杀绝了吗？”我站起身来走到珠儿面前，毫不客气地大声说：“堂堂气元派掌门，这个落魄小姑娘还能追丢吗？”
　　珠儿波澜不惊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没料到我会如此不给面子。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我看见他笑心中一股无名火起，但还没等我开口，他倒是抢先了：“师姐被陈秋差点害死，却不知为什么非要给他安葬，还要时不时去看呢？”
　　好吧，这次换成我脸色有变化了，我冷着脸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南如雪想看谁就看谁，难道还要一一给你报备不成？”
　　“可是师姐，我很难不怀疑你和陈秋，或者和逐风堂有什么来往啊。”珠儿立刻接上了我的话，“有来往的话，私藏小月也是有可能的吧？”
　　这次我真是生气了，直接下了逐客令：“凭你一张破嘴想怎么编排我就怎么编排我？再不滚我可要打人了。”说着我就将手搭在了含月剑上。
　　我话音刚落，身边忽然显现出十几个身影，这些身影将我团团围住，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真是给我逗笑了，来我的地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还想跟我动手，打不过白寻我还打不过你们了？我索性双手环抱于胸前，冷笑着问珠儿，这又是何意？
　　珠儿终于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他看向我的眼睛，也学着我刚刚一字一句的语气回答我说：“冷月没了，燃冰堂与逐风堂有染，掌门下令彻查燃冰堂。”
　　我血压都上来了，刚开口准备开骂，忽然一声洪亮的“谁敢！”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是师弟！我的血压瞬间恢复正常，循着声音的方向扭头，发现师弟拨开了围住我的人朝我奔来，把我护在身后。师弟身后跟着师父，他二人竟在此时回来了。
　　珠儿一行人看到了师父纷纷弯腰行礼。师父一改平时懒懒散散的样子，背着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珠儿并未作声，珠儿也就一直保持着弯着腰的样子。末了，师父沉沉地说了句：“既然是掌门的意思，那就搜吧。”
　　我瞪大眼睛看着师父说他们凭什么啊？我们又没做亏心事，他们凭什么这么对待我们！师父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又摇了摇头。我此时已明白师父心意，也闭了嘴，拉起师弟的手，不再看珠儿。
　　珠儿一行人得了师父的允许，立刻前往燃冰堂，一群人鱼贯而入，看得我火大得要命，我心想着这次是派十个人来，就算是派二十个人来，把小小燃冰堂翻个底朝天，能把小月翻出来也真是大开眼界。
　　等一下……昨天小月和赵子香打完架之后她去哪了？她不会真偷偷回来躲燃冰堂了吧！
　　我被这想法吓了一跳，冷静下来之后觉得是自己吓自己。
　　我看着师弟，师弟还是浓眉大眼的乖乖样子，我问你们这么忽然回来了，也没有送信早告诉我。师弟晃了晃我的手说，因为师姐这两天没有给我回信，我担心，就拉了师父匆匆赶回来了。
　　我笑着对他点点头，握住他的手作为回应。
　　很快，珠儿带领的人搜完出来了，对珠儿说并未发现月儿来过的痕迹。
　　我听完没憋住，冷笑了一声，等着师父发话。
　　但师父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拿珠儿试问。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珠儿，忽而开口问了一句：“这位凌日堂的小侠士，你修行的目的是什么？”
　　珠儿显然也没料到这没来由的一句话，回道“嗯……为了气元派的传承……为了气元派有更高的成就……”
　　师父了然，摸着胡子点了点头说，怪不得会深受掌门器重，但他的眼里并没有赞扬之色。他并没有抓住珠儿贸然搜索燃冰堂而不依不饶，反而让他现在去给掌门汇报，他也与珠儿同去。
　　我尊重师父的决定，只是趁珠儿转身离去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声以后少闲着没事找燃冰堂麻烦，这声音刚好珠儿可以听到。
　　看到他们身影走远，我问师弟他们这些时日去哪里玩了，可有什么趣事美景。师弟的手很温暖，牵着我往院子里走，他说并未去什么有壮阔美景的地方，师父带着他看了不同地方百姓的日常起居，看人群来来往往，也督促指导了他的修行。
　　我顿时觉得没意思了，不懂为什么他不愿意带上我。师弟摇摇头，说其实师父此次出行是为了告诉他一些道理，之前他只喜欢待在山上，幼年还有悲惨遭遇，有些事情不注意就会产生偏执，师父不希望他偏执。
　　我挠挠头表示不解，师弟拉着我手，笑着示意我进屋子里再一一讲给我听。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凌日堂的人走后，这院中有种奇怪的感觉。踏过门槛，这种不安的思绪更浓烈地在我心里蔓延，直到我看到了木桌子上的东西，思绪像惊雷一样炸开了——我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人的断肢。
　　我和师弟条件反射般迅速拔剑，四处张望。我直接朗声道：“什么人在这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声落，角落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这身影我再熟悉不过，但此刻我却如此陌生。
　　“真奇怪，看到我出现，雪儿你真是一点都不惊讶啊。”赵子香笑着弹了弹袖子上的灰尘，“你这屏风后面好多尘土，藏了一下就沾到了不少。”
　　我手按了下师弟，师弟身后的数把气剑便缓缓消散。我示意赵子香坐下，也不吭声，等着他给我解释，我想问的实在是太多，但作为陪伴多年的故友，我更想听他主动讲述所有的真相。
　　他也不犹豫，拿起桌上的断肢，看着我的眼睛说：“这是小月的，她跟踪我很久了，昨晚上被我反杀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戏谑道：“这样一个研究魔气伤天害理的人，本应碎尸万段的，作为气元派弟子我为民除害是情理之中，可你知道吗，这样的人，我才发现竟然还有同伙。”
　　“昨晚上的人确实是我。”我很痛快地承认了。
　　“我当然知道是你，你的剑和我的刀碰撞的那一声，我一下就知道了。”赵子香放下了断肢，擦了擦手。我回应：“是啊，毕竟这么多年了。”
　　他忽然激动起来，伸手要抓我，吼道“既然这么多年的情谊你有目共睹，你也舍不得师兄就这样死了对吧，你会理解我的对吧！”我躲闪了一下，他此时有点陌生，我本能想躲避。我问道：“白寻不是被放出来养伤来吗？而且小月是否真的伤天害理人神共愤，这有待商榷。”
　　赵子香冷静不下来，他听到我的话更激动了：“你们都被骗了啊，师兄被接出来没多久就生病亡故了。”虽然之前隐隐约约已经有些猜测，但听到这话我的眼泪还是夺眶而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对啊，可是白寻在养伤的时候，我是见过的啊？怎么忽然亡故……”师弟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想要安慰我。
　　“你接受不了，更不要说是我了。”赵子香的眼里也泛起了泪花：“所以我想方设法让师兄复活，你们之前不是见过起死回生的符咒吗？我正是借用了此物，并做了一些改进。”
　　一旁的师弟问道，这东西不是都被掌门收走销毁了吗？为何他还能使用？
　　赵子香听到此话，脸上的悲伤转化为了愤怒：“我师兄正是他害死的！枉我和师兄对他一片忠心！我从他的密室中偷出了一些残余的魔气的书籍，对起死回生的符咒做出了改进，因为我不想师兄像行尸走肉那样活着，他应该像活着一样有尊严的有自己的思想。”他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掉了下来。
　　“从知道师兄死讯开始，我独自将师兄的尸身藏在了灵山。我夜以继日地研究，师兄也曾活过来，可是当他慢慢明白我在逆天而行，强行用魔气将他复活，他都一遍遍劝我放下，不要走火入魔，然后主动失去求生的意识，自我了断。”说到这里，他已彻底泣不成声，“我为他打造了无数个肉身，一次又一次，我不断地看着他活过来，又看着他主动赴死……我知道他的顾虑，可是我与师兄感情深厚，形影不离，我早已没有亲人，我无法接受他离我而去！”
　　我擦干眼泪，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杀了小月？其实你知道她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赵子香深呼吸平复了心情，“确实是，我刚刚那么说是故意诈你的，我怕你不承认昨晚的人是你。至于为什么要杀她，是因为她阻止我这样深入使用魔气，怕我走火入魔吧。”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但我觉得她应该知道一些其他的，她好像特别看不惯凌日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掌门亲手杀了她师父。但是阻碍我和我师兄的，我都会清除。”
　　师弟听到这里，忽然开了口：“既然一次次的复活前辈都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许你应该尊重他的意愿。况且你这样用魔气搞研究，掌门难道会放任你不管吗？”我也是这样想，可遭受这样打击的不是我们，我们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这些我何曾不明白……可我做不到。”赵子香摇了摇头：“至于掌门，事到如今，我觉得他另有所图，我不明白为何他非要置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于死地，更重要的是，他对我研究魔气好像是一种默许的态度。”
　　我和师弟听到这话同时震惊地站了起来：“掌门默许你用魔气？何出此言！”
　　“因为我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他叹了口气：“我去偷魔气的书籍容易，我私藏师兄的尸身容易，我在封锁的灵山里使用魔气，竟然没有人注意到。对了，在原有起死回生符咒上进一步深入，在原有行尸走肉上保留原有人的思维，这个思路也是他有意无意提起的。”
　　师弟听闻，顺着他的话进一步分析：“这听起来倒像是他在利用你……想给你一个机会，看你能否成功？可是他这样的目的是什么？”
　　赵子香回答道：“是否利用我，我无所谓，从理论来说其实并不太算成功，因为肉身会加速损坏，就算师兄不主动寻死，肉身也坚持不到三天。正是因为如此，如雪才在灵山里看到了师兄成堆的尸体。”
　　我点了点头，可是心中的疑问又多了起来，为什么凌日堂可以放过赵子香，却一定要置小月于死地呢？为什么掌门要让赵子香使用魔气呢？为什么掌门会允许弟子使用魔气呢？太奇怪了。
　　忽然，我听到了院子大门打开的声音，应该是师父回来了。赵子香抓起断肢就翻窗而出，匆忙到连句告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