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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谢重渊的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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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重渊的毒清了的第二天,顾长安睡到了日上三竿。
这是他来到姑苏之后睡得最沉、最香、最踏实的一觉。没有噩梦,没有半夜惊醒,没有辗转反侧。他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在梦的最深处,连梦都没有做,就那么安安稳稳地、一动不动地睡了整整十个时辰。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到了床尾,在被子上铺了一大片暖融融的金色。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了一样。
然后昨天的事一点一点地涌回脑子里。九转回春草,解药,谢重渊喝下药汁时额角暴起的青筋,谢重渊说“清了”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继续盯着天花板傻笑。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长安。”谢重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而温柔。
顾长安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的口水痕迹还没擦干净,整个人狼狈得一塌糊涂。他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来了来了!”然后跳下床,趿拉着鞋,一边走一边用手梳理头发,拉开门的瞬间,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已经起床很久、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样子。
谢重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小菜。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那道浅浅的划痕已经结了痂,变成了一条细长的褐色线条。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清冷出尘,却又带着几分居家的温和。
“早。”谢重渊说。
“早。”顾长安靠在门框上,仰着脸看他,心里想,这个人怎么越来越好看了,是不是毒清了之后连长相都变好看了。那碗粥的香气飘进鼻子里,他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隔壁院子都能听到。
谢重渊嘴角微弯,端着粥从他身边走进房间,放在桌上。“张伯说你昨晚没吃晚饭,让你先喝粥垫垫,中午再吃好的。”
顾长安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红枣粥,熬得浓稠绵软,甜丝丝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他喝了两口,抬头看谢重渊。谢重渊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好像只是顺便来送个粥,好像他不是特意去厨房盛了粥、端过来、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才敲门。但顾长安注意到那本书的封面朝下,他拿反了。
顾长安没有戳穿他,低下头继续喝粥,心里甜得像粥里加了十勺糖。他喝完了一碗,谢重渊又去盛了一碗,他喝完了第二碗,谢重渊又去盛了第三碗。顾长安看着第三碗粥,摸了摸自己已经圆滚滚的肚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喝了。谢重渊亲手盛的粥,三碗算什么,三十碗他也喝。
喝完粥,顾长安去洗漱换衣服。等他收拾好从屋里出来,谢重渊已经在院子里了,手里拿着那把无痕剑,但没有在练,而是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树上的新芽。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通透而温柔。
顾长安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也仰头看了看那些嫩绿色的芽苞。“谢大哥,今天天气真好。”
“嗯。”
“你的毒清了,我的药配成了,张伯做的粥特别好喝,今天的天特别蓝。”顾长安一样一样地数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谢重渊低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成了浅琥珀色。“以后每天都是好日子。”
顾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觉得谢重渊这个人真的很神奇,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人心坎上,像一颗颗精准投递的糖,甜得人措手不及。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张伯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呵呵地说:“少主,小顾大夫,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顾长安立刻举手。“张伯,我想吃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还有番茄蛋花汤。”
“好嘞。”张伯应了一声,解下围裙,拎着菜篮子出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顾长安拉了拉谢重渊的袖子,朝门外努了努嘴。“谢大哥,我们也出去逛逛吧。来姑苏好几天了,都没好好逛过。你毒也清了,伤也快好了,该放松放松了。”
谢重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巷子往外走。姑苏城的上午比傍晚还要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店铺都开了门,伙计站在门口吆喝,卖菜的、卖布的、卖日用杂货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交响乐。顾长安走在谢重渊身边,今天没有牵手,因为街上人太多了,他不好意思。但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近到走路的频率都同步了,左、右、左、右,像两个人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顾长安先带谢重渊去了观前街,找到了那家卖糖葫芦的老伯,买了两串。他把一串递给谢重渊,自己咬了一颗,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谢大哥,你说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一下这个卖糖葫芦的老伯?”
“为什么?”
“因为要不是他做的糖葫芦这么好吃,我那天在镇上就不会那么开心,我那么开心就不会跟你说那么多话,我说那么多话你就不会觉得我这个人有意思,你不觉得我有意思就不会喜欢我。所以归根结底,是糖葫芦撮合了我们。”
谢重渊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咬了一颗糖葫芦,嚼了嚼。“嗯,是糖葫芦撮合了我们。”
“那你是不是应该买一串糖葫芦供起来?每天上三炷香,感谢它的媒人之恩。”
“好。回去就供。”
顾长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差点把嘴里的糖葫芦喷出来。他捂着嘴,笑得弯了腰,眼泪都笑出来了。谢重渊站在旁边,看着他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伸出手扶了一下他的肩膀,防止他蹲到地上去。
笑够了,顾长安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继续往前走。他们走过石拱桥,桥下的运河里有人在划船,船头挂着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顾长安趴在桥栏上看了一会儿,又拉着谢重渊下了桥,沿着河边走。
河边有一排老房子,粉墙黛瓦,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腊肉和咸鱼。一只花猫蹲在墙角,眯着眼睛晒太阳,对他们的路过理都不理。顾长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花猫的头,花猫懒洋洋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谢大哥,我们也养一只猫吧。”顾长安抬头看着谢重渊,眼睛里全是期待。
“好。”
“养一只橘色的,胖胖的,每天就喜欢睡觉的那种。”
“好。”
“再养一条狗,黄色的土狗,看家护院。”
“好。”
“猫和狗会不会打架?”
“不会。一起养,从小养,它们会习惯。”
顾长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笑得心满意足。“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们安定下来,就去领一只猫和一条狗。猫你来选,狗我来选。”
“为什么猫我选?”
“因为你像猫。”顾长安理直气壮地说,“高冷,不爱理人,但心里其实很温柔。”
谢重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一些。
两个人在河边走了一会儿,顾长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谢重渊。阳光从河面上反射上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谢大哥,我有话跟你说。”顾长安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样子。
谢重渊看着他,目光沉静。“说。”
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吸了三四口气,像是要把全世界的氧气都吸进肺里,才有力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喜欢你。不是那种‘我觉得你人不错’的喜欢,是那种‘我想跟你过一辈子’的喜欢。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眼也看到你。我想跟你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看星星,一起养猫养狗。我想在你受伤的时候给你包扎,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熬药,在你开心的时候陪你笑,在你不开心的时候哄你开心。我想做你生命里除了你自己之外最重要的那个人。我想做你的……你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最后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得像蚊子叫,“你的伴侣。”
他说完之后低下了头,不敢看谢重渊的眼睛。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子,随时都可能被吹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街上说这些,也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太好了,也许是因为糖葫芦太甜了,也许是因为他憋了太久,再不说就要爆炸了。
谢重渊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顾长安以为时间静止了,长到那只花猫都换了个姿势继续睡,长到河里的船都划走了好几艘。然后他听到谢重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长安。抬起头。”
顾长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谢重渊站在他面前,阳光落在他的身后,在他周围镀了一圈金色的光晕。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顾长安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一点红,只有一点点,像是被初春的风吹了一下。
“我也喜欢你。”谢重渊说,一字一顿,清清楚楚。“不是因为你救了我的命,不是因为你给我做了饭,不是因为你帮我配了解药。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会在我毒发的时候不害怕我,会在我想放弃的时候拉住我的手,会在所有人都怕我的时候对我笑。是因为你吃糖葫芦的时候会眯眼睛,包馄饨的时候会哼歌,看到好看的云会叫我也看。”
顾长安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谢重渊继续说,声音依然平稳,但顾长安能听到那平稳底下藏着的东西,像火山下面涌动的岩浆,滚烫而炽烈。“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眼也看到你。想跟你一起吃饭、走路、看星星、养猫养狗。想让你给我包扎、熬药、陪笑、哄我开心。想做你生命里除了你自己之外最重要的那个人。想做你的伴侣。”
他把顾长安说过的每一句话都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顾长安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他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在大街上又哭又笑,路过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但他不在乎,他一点都不在乎。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顾长安哭着说,“我说的话你都记得。”
“你说的话,每一句都记得。”谢重渊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你说过‘你是我的病人,我就得治好你’,说过‘你放心,我一定把你的毒解了’,说过‘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说过‘谢大哥,你以后想去哪里’,说过‘那你先跟我一起找药王谷呗’。”
顾长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没想到谢重渊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这么清楚,连他自己都忘了他还说过“以后我们每年都来”。那是他们在山顶看夜景的时候说的,他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谢重渊记在了心里。
“谢重渊,你这个人太犯规了。”顾长安抽噎着说,“你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让人想哭。”
“不想让你哭。想让你笑。”
“那你别说了,再说我真的要哭死了。”
谢重渊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站在顾长安面前,阳光照着他,河水映着他,风从他身边吹过,把他月白色的衣袍吹得轻轻飘动。他看着顾长安,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像五月的暖阳,像一切温暖而美好的东西。
顾长安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把还在往外涌的眼泪憋了回去。他伸出手,握住了谢重渊的手。这次不是在没人的巷子里,不是在马车里,不是在月光下的院子里,而是在大街上,在人来人往的姑苏城里,在阳光灿烂的运河边。
“我不管了。”顾长安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很坚定,“别人爱看就看,爱说就说。我就是要牵你的手,走到哪里都牵。”
谢重渊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着顾长安红红的眼睛和倔强的表情,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亮,比运河里的水光还要亮,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暖。
他握紧了顾长安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掌心。“好。走到哪里都牵。”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运河边慢慢地走。路过的行人有人侧目,有人微笑,有人多看了两眼,但没有人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姑苏城是个温柔的地方,温柔到连风都是软的,连水都是甜的,连路人的眼神都是包容的。
他们走过一座又一座石拱桥,桥下的乌篷船从桥洞里穿过,船夫唱着软糯的姑苏小调,调子婉转悠扬,像在为他们伴奏。顾长安觉得自己走在一条由光、水和歌声铺成的路上,路的尽头站着谢重渊,而他已经走到了,不需要再走了,因为最好的风景就在身边。
走累了,两个人在河边的一个茶摊坐下,要了两碗碧螺春。茶摊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看到两个人牵着手走过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给他们的茶碗里多放了一撮茶叶。
“两位小哥,喝茶。这可是今年新采的碧螺春,香得很。”老板娘把茶端上来,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笑着走开了。
顾长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甘甜,带着一股淡淡的花果香。“好喝。”他把茶碗递给谢重渊,“你尝尝。”
谢重渊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喝。”
顾长安看着茶碗边缘谢重渊嘴唇碰过的地方,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擦,就那样端着碗又喝了一口。老板娘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捂着嘴笑了,转身进屋里去了。
喝完茶,两个人继续走。走了没多久,顾长安看到路边有一家首饰铺子,铺子的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发簪、手镯、玉佩,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在橱窗前停下来,目光落在一对玉佩上。那对玉佩一大一小,都是白玉,上面雕刻着并蒂莲的图案,寓意永结同心。两块玉佩并排放在一起的时候,并蒂莲的图案正好拼成一幅完整的画。
顾长安盯着那对玉佩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谢重渊。谢重渊的目光也落在那对玉佩上,表情平静,但顾长安注意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做出某种决定时会有的细微动作。
“谢大哥,你看那对玉佩。”顾长安拉了拉他的袖子。
“看到了。”
“好看吗?”
“好看。”
“要不要买?”
谢重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直接走进了铺子。顾长安跟在他后面,心跳快得像擂鼓。铺子不大,柜台上摆满了各种银饰玉器,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在用绒布擦拭一个银手镯。看到两个人进来,老头放下手镯,笑呵呵地迎上来。
“两位客官想看点什么?”
谢重渊指着橱窗里那对并蒂莲玉佩。“这个,拿来看看。”
老头把那对玉佩取出来,放在绒布上。白玉温润细腻,雕工精巧,并蒂莲的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两块玉佩拼在一起的时候,两朵莲花的花茎相连,像是一对恋人依偎在一起。
“这对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工也是出自姑苏最好的玉匠之手。”老头拿起那块大的玉佩,对着光给谢重渊看,“您看,玉质通透,没有一丝杂质。买来送人再好不过了。”
谢重渊拿起那块小的玉佩,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拿起那块大的,两块并排,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玉佩放回绒布上,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要了。”
老头看着那锭银子,眼睛都亮了。“好嘞,我给您包起来。”
老头用红绸把两块玉佩包好,放进一个木匣子里,系上红绳,递给谢重渊。谢重渊接过木匣,转身递给顾长安。
“给你。”
顾长安接过木匣,手在发抖。他打开匣子,看着里面那两块并排躺着的玉佩,一块大一块小,大的上面刻着“渊”字,小的上面刻着“安”字。他不知道谢重渊什么时候让掌柜的刻了字,也许是在他看别的首饰的时候,掌柜的问了他,他随口说的。但他知道这两个字是谢重渊让刻的,“渊”是他,“安”是长安。
“我帮你戴上。”谢重渊从匣子里取出那块小的玉佩,解开系绳,绕过顾长安的脖子,在他颈后系了一个结。玉佩垂在顾长安的胸口,凉丝丝的,玉质温润,贴着皮肤,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渗进了心里。
顾长安低头看着那块刻着“安”字的玉佩,伸手摸了摸,又抬起头,从匣子里取出那块大的,踮起脚尖,帮谢重渊戴上。他系绳结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系了好几次才系好。玉佩垂在谢重渊的胸口,和顾长安的那块并排贴在一起,两块玉佩上的“渊”和“安”靠得很近,像是两个人挨在一起。
“好了。”顾长安退后一步,看着谢重渊胸口那块玉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这块,嘴角翘得高高的,压都压不下去。
谢重渊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玉佩,又伸手摸了摸顾长安胸口的玉佩,指尖在玉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手,握住了顾长安的手。
“走吧。”
“嗯。”
两个人走出铺子,阳光依然灿烂,运河依然流淌,街上的行人依然熙熙攘攘。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他们的胸口多了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对方的名字,那是他们送给彼此的定情信物,是他们在姑苏的阳光下、在运河边的茶摊旁、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许下的、不需要说出口但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承诺。
回到张伯的院子时,已经是下午了。张伯做好了午饭,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番茄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子。看到两个人手牵手走进来,张伯的目光落在他们胸口那两块玉佩上,眼眶一下子红了。
“好,好,好。”张伯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他转过身,假装去厨房拿东西,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吃饭。顾长安今天胃口特别好,吃了两碗米饭,啃了四块排骨,吃了大半条鱼,空心菜吃得一根不剩,汤喝了两碗。谢重渊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他,把自己碗里的鱼肉也夹给他,顾长安的碗里永远堆着满满的东西。
“够了够了,你自己也吃。”顾长安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
谢重渊这才开始吃自己的。他吃得不快不慢,但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顾长安身上,落在他胸口那块玉佩上,落在他被食物塞得鼓鼓的腮帮子上,落在他沾着油光的嘴唇上。每一个目光都很短暂,短暂到像是无意间的扫过,但每一次停留都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深沉的、克制的情感。
吃完饭,张伯收拾碗筷,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顾长安靠着谢重渊的肩膀,手里摸着自己胸口那块玉佩,摸了一遍又一遍,好像怕它突然消失一样。
“谢大哥。”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不对?”
谢重渊低头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顾长安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谢重渊的倒影,一个小小的、完整的、清晰的倒影。
“对。”谢重渊说。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包含了所有的承诺、所有的未来、所有两个人将要一起走过的日子。
顾长安闭上眼睛,靠在谢重渊肩上,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沉甸甸的,但那重量不是负担,而是踏实的、安心的、让人想要永远拥有的分量。
他握着胸口的玉佩,感受着玉质传来的温润触感,觉得自己握着的不是一块玉,而是谢重渊的心。谢重渊也握着他胸口的玉佩,两个人的手在不经意间碰在了一起,然后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十指交握,像两块拼在一起的玉佩,严丝合缝,不可分割。
桂花树的新芽在阳光下舒展着嫩绿色的叶片,春天快来了。这个冬天太长了,长到顾长安以为它永远不会结束。但现在,雪化了,冰融了,花要开了,春天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