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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影追踪 谢明昭回到 ...

  •   谢明昭回到自己书房,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狼牙佩,放在桌上。
      玉是温的,在烛光底下泛着一点青白色的光。
      谢明昭盯着它看。
      番号不明的秘密小队。
      京畿卫戍营采买。
      军器监调配。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太阳穴直跳。
      一支不在兵部册子上的队伍,能用军中的木头,能用军中的工匠,还能在围场放冷箭。
      这是什么概念?
      谢明昭把玉握回手里,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侯府里静悄悄的。
      他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没什么声音。
      他拉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没人,亲卫都在院墙外面守着。
      谢明昭没点灯,借着一点月光,穿过回廊,往父亲的书房走。
      谢安国的书房在侯府东边,平时没人敢靠近。
      谢明昭走到书房门口,左右看了看。没人。
      他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屋里一片黑。
      谢明昭摸到书案边,找到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光一亮起来,他先看了看书案。
      书案很干净,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几张摊开的公文都是北境军报,没什么特别的。
      谢明昭走到墙边的书架前。
      书架很高,从上到下全是书和卷宗。
      他记得父亲说过,京畿卫戍营的旧档,有一部分存在侯府,是几年前兵部整理的时候抄送过来的。
      谢明昭抬头看。
      旧档应该在……最上面那层。
      他搬了把椅子过来,踩上去,伸手去够最上面的箱子。箱子不大,但挺沉。
      谢明昭把它抱下来,放在地上。
      箱子上没锁,他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摞一摞的册子,纸都黄了。
      谢明昭蹲下来,一本一本翻。
      册子上写着年份,景和三年,景和四年,景和五年……他翻到景和六年的那本。那是三年前。
      谢明昭打开册子,一页一页看。
      册子上记的是京畿卫戍营每月的采买明细,粮食,马料,兵器,木材……
      他直接翻到木材那部分。
      北山松木,采买三百方,用于营房修缮。北山松木,采买两百方,用于箭杆制作。北山松木,采买一百五十方,用途未注明。谢明昭盯着“用途未注明”那几个字。
      他往前翻,往后翻。
      景和六年,景和七年,景和八年。
      每年都有几次“用途未注明”的松木采买,数量不大,但很规律。
      谢明昭把这几条记录抄在一张纸上。
      然后他合上册子,把箱子搬回书架顶层。
      他从椅子上下来,吹灭蜡烛,走出书房。
      院子里还是没人。
      谢明昭回到自己院子,没进去,转身往西侧客院走。
      客院的灯还亮着。
      谢明昭推门进去。
      萧朔坐在桌边,桌上摊着一张舆图。
      他正拿着笔,在图上标点。
      听见动静,萧朔抬头。
      “查完了?”他问。
      “没查出什么有用的。”谢明昭走过去,把那张纸放在桌上,“就是每年都有几批松木,采买了,但没写用途。”
      萧朔看了一眼纸上的记录。
      “数量不大。”他说。
      “是不大。”谢明昭拉过椅子坐下,“但很规律。三年了,每年都有。”
      萧朔没说话。
      他放下笔,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敲。
      “松木从卫戍营出去,进了军器监。”萧朔说,“在军器监的甲字三号库房存了三天。”
      谢明昭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密信里写的。”萧朔说,“甲字三号库房,存了三天,然后出库,记录上写的是‘调配至京郊演练场’。”
      “演练场?”谢明昭皱眉,“哪个演练场?”
      “没写。”萧朔说,“就写了演练场。”
      谢明昭靠回椅背。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萧朔说,“演练场那边没有接收记录。这批木头,就这么没了。”
      屋里安静下来。
      烛火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谢明昭盯着舆图。
      “甲字三号库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库房,现在还在吗?”
      “不在了。”萧朔说,“三年前一场大火,烧没了。连带着库房里的所有记录,都烧没了。”
      谢明昭心里咯噔一下。
      “大火前呢?”他问,“库房里的人呢?”
      “大火前半个月。”萧朔看着谢明昭,“库房里当值的三个老工匠,被调走了。说是调去南边某个兵器作坊,但南边那边说没收到人。”
      “人呢?”
      “不知道。”萧朔说,“调令下了,人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谢明昭不说话了。
      他脑子里把这几条线串起来。卫戍营采买松木,用途未注明。
      松木进军器监甲字三号库房,存三天。
      出库,说是去演练场,但演练场没记录。
      然后库房大火,记录全毁。
      大火前,库房里的工匠被调走,人间蒸发。
      “所以。”谢明昭开口,声音有点干,“这支秘密小队,三年前就存在了。”
      “至少三年前。”萧朔说。“而且为了掩盖痕迹,有人放了一把火,还让三个人消失了。”
      萧朔点点头。
      谢明昭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这不是临时起意。”他说,“这是长期蓄养。养一支私兵,养了至少三年。”
      “可能更久。”萧朔说,“只是三年前,开始用北山的木头。”
      谢明昭看着他。
      “你觉得是谁?”
      “能在军器监动手脚,能调动工匠,能放火烧库房的人。”萧朔说,“不多。”
      确实不多。谢明昭脑子里闪过几个人名。
      每一个,都让他后背发凉。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响。
      很轻,像是树枝被踩断了。
      谢明昭瞬间转头,看向窗户。萧朔动作更快,他伸手把舆图一卷,塞进怀里,同时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屋里一下子黑了。
      只有一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两人都没动。
      谢明昭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吹过树叶,沙沙的。
      远处有巡夜的家丁走过,脚步声很规律。
      除此之外,没什么异常。
      过了好一会儿,萧朔低声说:“夜枭。”
      谢明昭看向他。
      “刚才那声,是夜枭惊飞。”萧朔说,“但夜枭不会无缘无故惊飞。”
      谢明昭明白了。
      有人靠近院子,惊动了树上的鸟。
      “他们已注意到此处。”萧朔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静。
      谢明昭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黑漆漆的,树影在地上摇晃。
      墙头,屋檐,角落。什么都没看到。
      但谢明昭知道,看不到,不代表没有。
      他关上窗,走回桌边。
      “你打算怎么办?”萧朔问。
      谢明昭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从工匠入手。”他说。
      萧朔没说话。
      “那三个被调走的工匠。”谢明昭继续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他们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侯府在军中有暗线,我让他们去查。”
      “查到了呢?”
      “查到了,就能顺着线,摸到那支秘密小队。”谢明昭说,“摸到了小队,就能知道是谁在养他们。”
      萧朔沉默了很久。
      “很危险。”他说。
      “我知道。”谢明昭说,“但总不能坐着等他们再来放箭。”
      萧朔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很轻,但谢明昭听见了。
      “你笑什么?”谢明昭问。
      “笑你。”萧朔说,“明明可以不管,非要往火坑里跳。”
      谢明昭也笑了。
      “我已经在火坑里了。”他说,“从陛下让我‘照看’你那天起,我就跳进来了。”
      萧朔不笑了。
      两人在黑暗里面对面站着,谁都看不清谁的脸。
      过了几秒,萧朔说:“行。”
      就一个字。
      谢明昭点点头,虽然他知道萧朔看不见。
      “狼牙佩你收好。”萧朔又说,“别让人看见。”
      “在我怀里。”谢明昭说。
      “嗯。”
      “查的时候,说不定用得上。”
      “我会查清楚。”他说。
      “嗯。”谢明昭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你这几天别出门。”他说,“就在院子里待着。我会加派人手。”
      “好。”
      谢明昭拉开门,走出去。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
      客屋的门关着,里面一点光都没有。
      谢明昭往自己院子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拐了个弯,去了前院。
      前院的值房里还亮着灯。
      谢明昭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两个亲卫,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小侯爷。”
      “去把陈五叫来。”谢明昭说。
      “现在?”
      “现在。”
      一个亲卫跑出去了。
      谢明昭在值房里等着。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普通家丁衣服、但眼神很精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小侯爷。”陈五行了个礼。
      谢明昭挥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值房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有件事,你去办。”谢明昭说。
      “您吩咐。”
      谢明昭压低声音。“去查三个人。”他说,“三年前,军器监甲字三号库房的工匠,姓什么叫什么我不知道,但当时应该有三个人。大火前半个月,他们被调走了,说是调去南边,但南边没收到人。”
      陈五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查到之后呢?”他问。
      “查到之后,不要打草惊蛇。”谢明昭说,“只要确定他们人在哪儿,是死是活,跟谁有联系。其他的,别动。”
      “明白。”
      “秘密点。”谢明昭又说,“用外面的人,别用侯府的牌子。”
      “是。”
      陈五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谢明昭站在值房里,看着桌上的油灯。
      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站了一会儿,吹灭灯,走出去。
      院子里很静。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月亮,只有几颗星星。
      谢明昭摸了摸怀里那块玉。
      硬的,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往回走。走到自己院子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西侧客院的方向。
      客院一片漆黑,像是什么都没有。
      但谢明昭知道,那里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上流着一半敌人血统,被皇帝当刀,被宰相当棋子,被秘密小队追杀,却把半块能调动北疆人马的玉,交给他的家伙。
      谢明昭扯了扯嘴角。
      行吧。
      那就查。
      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放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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