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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匠踪初现 陈五领命走 ...

  •   陈五领命走了以后,谢明昭在值房里站了一会儿。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油灯的火苗直晃。
      他盯着那火苗看了几秒,然后吹灭灯,走了出去。
      院子里黑得很,只有远处廊下挂着的灯笼,透出一点昏黄的光。谢明昭没回自己院子,转身又往西侧客院走。
      他脚步很快,脑子里转着刚才安排的事。
      陈五是他的人,办事利索,嘴也严。但查三个三年前就消失的工匠,还是军器监出来的,这事儿不容易。
      走到客院门口,守着的亲卫看见他又回来了,有点意外。
      “小侯爷?”
      “里面灯还亮着?”谢明昭问。
      “亮着,刚才好像还看见影子在窗边晃。”
      谢明昭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屋的窗户上映着个人影,坐在桌边。
      谢明昭走过去,没敲门,直接推门。
      萧朔果然坐在桌边。
      但这次桌上摊开的不是北疆舆图,而是另一张图——京城周边的草图。图上用墨笔新添了几个小点,都标在京郊一带。
      听见动静,萧朔抬起头。
      “还没睡?”谢明昭走过去,拉过椅子坐下。
      “你不也没睡。”萧朔说。
      谢明昭没接这话,他指了指桌上那张草图。
      “这什么?”
      “京郊几个铁匠铺聚集的坊市。”萧朔说,手指在图上点了点,“城西这边,还有北边这儿。”
      “查这个干什么?”
      萧朔看了他一眼。
      “北疆刚来的消息。”他说,“那三个被调走的工匠里,有一个人,可能没死。”
      谢明昭心里咚地一跳。
      “没死?”
      “嗯。”萧朔点头,“消息说,有人见过一个独眼的老匠人,在三年前出现在京郊,后来化名藏在某个铁匠铺里。手法很熟,一看就是军器监出来的老手。”
      “哪个铁匠铺?”
      “不知道。”萧朔摇头,“只知道大概在这几个坊市里。具体哪家,得自己去找。”谢明昭盯着图上那几个墨点。
      城西,北边。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安排陈五去查的事。
      “巧了。”谢明昭说。
      萧朔看向他。
      “我刚让我的人去查那三个工匠。”谢明昭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朔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你的人查到什么了?”萧朔问。
      “还没。”谢明昭说,“刚安排下去。但你这边消息来得及时。”他顿了顿。
      “明天天亮,我去城西这几个坊市转转。”
      萧朔抬眼。
      “你一个人去?”
      “不然呢?”谢明昭说,“带一堆人去,敲锣打鼓告诉人家侯府小侯爷来查案?”
      萧朔沉默了几秒。
      “我跟你去。”
      谢明昭愣了一下。
      “你去干什么?”
      “那人认识军器监的人,但未必认识你。”萧朔说,“可如果真是当年库房的工匠,他可能认得我。”
      “认得你?”
      “我母亲当年从草原带来的陪嫁里,有个老匠人,后来在军器监待过一段时间。”萧朔说得很平静,“我小时候见过他几次。如果真是那个人,我去了,他可能愿意开口。”
      谢明昭盯着萧朔。
      他忽然发现,萧朔对京城,对宫里,对军器监这些地方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你确定?”谢明昭问。
      “不确定。”萧朔说,“但值得试试。”
      谢明昭想了想。
      “行。”他说,“但你这样貌,太扎眼。京城认识你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扮一下就行。”萧朔说,“普通衣裳,脸上抹点灰,低头走路,没人会注意。”
      谢明昭笑了。
      “你还会这个?”
      “在北疆学的。”萧朔说,“有时候要进城打听消息,不能太显眼。”
      谢明昭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黑漆漆的,树影在地上晃。
      “明天一早。”谢明昭说,“天亮就走,趁坊市刚开,人还不多。”
      “好。”
      谢明昭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你那张图,”他回头说,“标详细点。哪条街,哪个巷子,大概几家铁匠铺,都标上。明天别走错了。”
      “知道。”
      谢明昭推门出去了。
      这次他没再回头,直接回了自己院子。
      进屋,脱了外袍,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房顶。
      脑子里还是那张草图,那几个墨点,还有萧朔说的那句话。
      “有一个人,可能没死。”
      如果真能找到这个人……
      谢明昭翻了个身。
      那就离那支秘密小队,近了一大步。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但睡得不安稳,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起身,洗漱,换了身最普通的粗布衣裳,颜色灰扑扑的,料子也一般,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他又从柜子里翻出点深色的粉,对着镜子在脸上、脖子上抹了抹,让肤色看起来暗一些,没那么扎眼。
      收拾完,他推门出去。
      晨雾还没散,院子里湿漉漉的。
      他走到西侧客院,萧朔已经等在门口了。
      萧朔也换了衣裳,普通的深蓝色布衣,头发简单束着,脸上果然抹了灰,看起来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厮。
      谢明昭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还行。”他说,“低着头,别到处看。”萧朔嗯了一声。
      两人没走正门,从侯府后院的侧门出去。街上人还不多,早点摊子刚支起来,冒着热气。谢明昭走在前面,萧朔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真像个跟着主人出门的仆从。
      城西坊市离侯府不算远,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坊市门口立着个木牌坊,上面写着“西市”两个字。走进去,街道两边都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铁匠铺通常都在坊市深处,或者偏僻的巷子里,因为打铁动静大,烟也大。
      谢明昭按照萧朔图上标的位置,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都是高墙,地上坑坑洼洼的,积着昨夜的雨水。
      走了几十步,前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声音很密,不止一家。
      谢明昭放慢脚步,一家一家看过去。
      铺子都不大,门口挂着破旧的布帘子,炉火映出来,把巷子照得红彤彤的。
      有的铺子门口站着光膀子的汉子,抡着锤子敲铁坯,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
      谢明昭看了几家,都没什么特别的。
      他回头看了萧朔一眼。
      萧朔微微摇头。
      不是这家。
      两人继续往里走。
      巷子越走越深,铺子也越来越少。
      走到最里头,有一家铺子,位置特别偏,缩在一个墙角后面,门口连布帘子都没有,就挂了个破草席。打铁声从里面传出来,一下,一下,很慢,但很有力。
      谢明昭停下脚步。他看了看四周。
      这家铺子位置太隐蔽了,如果不是特意找过来,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朝萧朔使了个眼色。
      萧朔点点头。
      谢明昭走过去,掀开草席,进了铺子。
      铺子里很暗,只有炉火的光。
      一个老头坐在炉子前,背对着门口,正用钳子夹着一块烧红的铁,放在砧板上。
      老头头发花白,用一根破布条绑着,身上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
      他左手抡锤,右手握钳。
      谢明昭注意到,老头的右眼蒙着一块黑布。
      独眼。
      他心里一动。
      “掌柜的。”谢明昭开口,声音放得很平常,“打点东西。”
      老头没回头,继续敲铁。
      铛。铛。铛。
      每一下都敲得很稳。
      “打什么?”老头问,声音沙哑。
      “打把短刀。”谢明昭说,“要快,要利。”
      老头停下锤子,把铁块扔回炉子里。转过身。
      独眼,脸上皱纹很深,左眼浑浊,但看人的时候,眼神很利。
      他看了看谢明昭,又看了看谢明昭身后的萧朔。
      “什么样式?”老头问。
      “随便,好用就行。”谢明昭说,“价钱好说。”
      老头没接话。他走回炉子边,拿起水瓢喝了口水。
      喝完,他抹了抹嘴。
      “客人从哪儿来?”老头问,眼睛盯着炉火。
      “东城。”谢明昭说。
      “东城好铺子多,怎么跑这儿来了?”
      “听说您手艺好。”谢明昭说。
      老头笑了一声,笑得很干。
      “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手艺。”
      他说完,又拿起锤子,开始敲另一块铁。
      铛。铛。铛。
      谢明昭站在那儿,没动。
      萧朔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炉子边,蹲下来,看着老头敲铁。
      老头没理他。
      萧朔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这锤法,是军器监的路子。”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
      锤子停在半空。
      他慢慢转过头,独眼盯着萧朔。
      “你说什么?”
      “军器监,甲字库房。”萧朔说得很慢,“当年有三个老匠人,专门做箭杆,做箭头。手法跟您一样,稳,准,每一下力道都匀。”
      老头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锤子,站起身。“你们是谁?来干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谢明昭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来找人。”他说,“找一个三年前从军器监调走的老匠人。”
      老头盯着他们。
      炉火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找错了。”老头说,“这儿没你们找的人。”
      他说完,转身就往铺子后头走。
      谢明昭一个箭步冲过去,拦在他面前。
      “话没说完,别急着走。”
      老头抬头看他,独眼里闪过一道光。
      “让开。”
      “不让。”谢明昭说,“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
      老头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知道那批松木箭头,是什么吗?”他问,声音更低了。
      谢明昭心里一紧。“是什么?”
      “是催命符。”老头说,独眼看向铺子外面,“谁碰,谁死。”话音未落。
      铺子外头,忽然传来马蹄声。
      声音很急,由远及近。
      不止一匹马。
      谢明昭脸色一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外。
      萧朔已经一步跨到门边,掀开草席往外看了一眼。巷子口,几匹马正朝这边冲过来。
      马上的人,穿着寻常衣服,但动作整齐,眼神凌厉。
      不是普通人。
      萧朔放下草席,回头看向谢明昭。
      “走。”他说,“后头有窗。”
      老头也听见了马蹄声。
      他脸色瞬间白了。
      “快走!”他推了谢明昭一把,“从后窗跳出去,外面是条臭水沟,顺着沟往东跑!”
      谢明昭没犹豫。他抓住萧朔的胳膊,往后屋冲。
      后屋果然有扇小窗,用木条钉着,但已经松了。谢明昭一脚踹开木条,先把萧朔推出去,然后自己跟着跳了出去。
      窗外是条窄巷,地上果然有条臭水沟,味道冲鼻子。
      马蹄声已经到了铺子门口。谢明昭听见有人下马,有人冲进铺子的声音。他拉着萧朔,沿着水沟往东跑。
      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
      有人喊:“站住!”
      谢明昭头也不回,跑得更快。前面是个岔路口。他拽着萧朔拐进右边那条路,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七拐八绕,像迷宫。
      谢明昭对城西这一片不算熟,但大概方向还记得。他闷头往前冲,萧朔紧跟在他身后。
      后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但谢明昭不敢停。
      他又拐了两个弯,终于看见前面有亮光——是坊市的主街。
      他冲出去,混进街上的人群里。
      这才停下脚步,喘了口气。
      萧朔也喘着气,脸上都是汗,抹的灰被汗冲出一道道白印子。
      两人对视一眼。
      都没说话。
      但心里都明白。
      那老头说对了。
      那批松木箭头,真是催命符。
      他们刚找到线索,催命的人,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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