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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北行河谷 谢明昭与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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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昭与萧朔各牵一匹瘦马,在北行的夜色中疾驰。马蹄踩在碎石和干草上,声音闷闷的,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得很远。风从北边吹来,冷得刺骨,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谢明昭缩了缩脖子,把衣领拽紧了些。马跑了大半夜,喘气越来越粗,步子也慢下来了。
他又夹了一下马肚子,马勉强加快了几步,但很快又慢了下来。
“快撑不住了。”谢明昭说。
萧朔没说话,但他那匹马也在喘,鼻孔喷出白气,步伐比之前沉了不少。
天快亮了。
黎明前的天色是最暗的,但东边的山脊已经隐约透出一线灰白。山谷里的风声小了些,干草丛中偶尔有鸟叫,叫声短促又慌张,像是被什么惊着了。
两人又骑了一段,马确实跑不动了。谢明昭那匹瘦马的步子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时要跪下去。萧朔的也好不到哪去,马脖子上全是汗,在冷风里冒着白雾。
“歇歇。”谢明昭先下了马。他脚踩在地上,腿有些发软——骑了大半夜,大腿内侧磨得生疼。
他把缰绳握紧,牵着马往前走了一段。前面是一条河谷。河谷挺宽的,水已经冻上了,河面上盖着一层白花花的冰。岸边长满了枯芦苇,芦花被风吹得到处飞,沾在衣服上。河谷两边是陡峭的石壁,石壁表面黑乎乎的,有些地方长着青苔。
谢明昭牵着马走到河谷边。马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冰面,舔了几口冰碴子。他拍了拍马的脖子,转头看萧朔。
萧朔也下了马,牵着马走过来。他的动作比谢明昭慢,每走一步都像是用了几分力气。后背的伤口虽然重新包扎过,但骑了一夜的马,肯定拉扯得不轻。
“伤口怎么样?”谢明昭问。
“还行。”萧朔说。但他说“还行”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谢明昭没信,走过来拉他的衣服。萧朔没躲,让谢明昭掀开后背的衣服看了一眼。包扎的布条上,渗出了一小块血迹——不大,但确实是新渗出来的,红得扎眼。
“又裂了。”谢明昭说,语气不太好。
萧朔没说话。
谢明昭从怀里摸出剩下的伤药和一卷干净布条,让萧朔靠着河岸边的石头坐下。他蹲下来,把萧朔后背旧的包扎解开。布条粘在伤口上,他慢慢揭,动作很轻。萧朔没动,也没吭声,只是肩膀紧绷着。
谢明昭把旧布条揭下来,看了看伤口。还好,裂开的不多,血渗得也不厉害。他重新撒上药粉,拿新布条一层层裹好,扎紧。
“这两天别骑太快了。”
“知道。”
谢明昭拍了拍他肩膀,站起来。萧朔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
河谷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叫。谢明昭拿出水囊喝了一口,又递给萧朔。萧朔接过去喝了几口,然后摸出怀里那块黑色信物石,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石头黑乎乎的,表面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纹路,看着像某种符号。萧朔拿着信物石,目光落在河谷对岸的石壁上。
“你看那边。”他说。
谢明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河谷对岸的石壁,在灰白的天光下,隐约能看到一些刻痕。刻痕不深,颜色和石壁差不多,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谢明昭眯起眼看了看——那些刻痕排列得很整齐,像是人刻上去的,不是天然形成的纹路。萧朔走过去,站在岸边,举起黑色信物石,拿石头上的纹路比对了一下。
谢明昭也跟过来了,站在他旁边。
“对得上?”他问。
萧朔没马上回答,又看了几眼,才点了点头。“对得上。”
谢明昭松了口气。黑色信物石上的纹路和河谷对岸的刻痕一致,说明他们走的路是对的。旧部留下的标记还在,证明这里的接应网络没有完全断。
“你娘的旧部,连这里都留了记号?”谢明昭问。
“应该是。”萧朔把信物石收进怀里,“这条路,是他们的。”
“那咱们顺着河谷走?”
萧朔没直接回答,又看了一会儿对岸的刻痕,然后摇了摇头。
“河谷太直了,走不通。得向东找渡口。”
“东边?”
“对。”萧朔指着河谷下游的方向,“这边山口可能会封,咱们得绕过去。”
谢明昭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追兵如果能猜到他们往北走,肯定会把所有山口都堵死。走河谷向东,找渡口——虽然绕远一点,但更安全。
他从马鞍旁解下一袋干粮,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干饼,硬邦邦的,看着像石头。他掰了一半递给萧朔。萧朔接过去,没说话。
谢明昭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干饼又硬又干,嚼起来像吃锯末,但他饿了,也顾不上好不好吃,三两口就吞下去了。他又喝了几口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萧朔吃得更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他后背的伤让他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把半块干饼都吃完了。
两人吃完了干粮,在河谷边休息了一会儿。萧朔一直看着远方的天空——北边的天空,颜色比这边更深,更沉,像是被什么压着。
“那边,就是草原了。”萧朔突然说了一句。谢
明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北边的天空确实不一样,地平线很低,云压得很厚,像是有大雪要来了。
两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只有风声,还有马偶尔喷鼻子的声音。
忽然,萧朔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很快,不像刚才那样慢吞吞的。
“怎么了?”谢明昭也站了起来。
萧朔没说话,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谢明昭也竖起耳朵听。
风声,鸟叫,还有——马蹄声。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的,很轻,但不远。像是从河谷上游的那一边传来的,正顺着河谷的方向往这边走。
谢明昭听出来了——不止一匹马,大概两匹,也可能是三匹。马蹄声不急,但很稳,像是在沿着河谷搜索。
“追兵。”谢明昭压低声音说。
萧朔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迅速行动起来。
谢明昭把干粮和水囊收好,牵起马的缰绳。萧朔也牵住自己的马。两人快步走进河谷边的枯草丛里。
枯草长得很高,都快到腰了,一片枯黄,风一吹就沙沙响。草丛后边,是一大片矮树丛,树丛边上还有几块大石头,正好能挡住马。
谢明昭把马牵到矮树丛后边,把缰绳系在一棵粗一点的树枝上。马很乖,没叫,只是甩了甩尾巴。
萧朔也把马牵过来,系在旁边。
两人蹲在枯草丛里,透过草叶的缝隙往外看。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能听见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还有马偶尔打个响鼻的声音。谢明昭屏住呼吸,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萧朔蹲在他旁边。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停住了。
就在离他们藏身的草丛不远的地方,河谷岸边,马停了。
谢明昭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攥紧刀柄,从草缝里往外看。
但看不清。草太密了,只能看见马腿,还有马尾巴甩来甩去的。
有人在说话。
“脚印到这儿就断了。”一个声音说,挺粗的。
“往河谷走了?”另一个声音说。
“不好说,可能涉水了。”
“搜搜。”
然后是脚步声,踩着碎石头,往河谷的方向走了几步。
谢明昭的手心全是汗。萧朔一动不动,呼吸也很轻。
脚步声在河谷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观察什么。
谢明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
过了一会儿,那个粗嗓门又说话了:“不对,往东走了。”
“你说什么?”
“脚印,往东了。”
“那就追。”
马蹄声又响起来了。两个人骑上马,沿着河谷往东去了。
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盖住了。
谢明昭等了一会儿,确定完全没声音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拨开枯草往外看了一眼。河谷空了。
马蹄印子还留在碎石地上,新鲜的,一路往东延伸。
萧朔也站起来了,站在他旁边。
“走了?”他问。
“走了。”谢明昭说,“往东边去了。”
萧朔没说话,往东边看了一眼,然后说:“咱们不能往东了。”
“嗯?”
“他们往东追了,咱们再往东,就会撞上。”
“那咱们往哪走?”
萧朔看了看河谷对岸的石壁。
“往北。”
“往北?”谢明昭愣了一下,“不是说出山口......”
“不出山口。”萧朔说,“从河谷过去,绕到北边,有一片旧牧场的废墟。那里应该有旧部留的第二个点。”
谢明昭没说话,看着萧朔。
萧朔的眼神很平静,不像是在冒险,倒像是心里有底。
“你确定?”
“不确定。”萧朔说,“但我娘的旧部,不会只留一处标记。”
谢明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就走。”
两人起身,解开马的缰绳,牵着马从草丛里走出来。
河谷的风又大了些,吹得枯草东倒西歪的。天已经亮了,但云层很厚,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地上有些水洼,冻了薄薄一层冰。
萧朔牵着马走在前面,谢明昭牵着马跟在后面。两人踩着冻硬的地面,沿着河谷的石壁,一步一步往北走去。
远处,东边的河谷尽头,还能隐约看见几个小黑点——是那两个骑马的人,正沿着河谷往东搜索。
他们没回头。
谢明昭握紧缰绳,跟着萧朔,一步一步走进河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