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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旧窑藏马 马蹄声和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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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和金属碰撞声从前面的山路上传过来,越来越近,震得石屋里四壁嗡嗡响。
谢明昭站在门槛边,手里还攥着那张羊皮信。
他回头看了萧朔一眼,什么也没说。
萧朔也没说话。他蹲在门槛旁,把那块木牌翻了个面,露出背面那道浅浅的凹槽。
木牌不大,大概三根手指宽,上面刻着他看不懂的花纹——不对,他看懂了,因为和门槛上那个纹样一模一样。
“你娘留下的那面?”谢明昭蹲了下来。
萧朔点了点头。
萧朔把木牌按进了门槛凹槽里,轻轻一转。
咔嗒。
声音不大,但在石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谢明昭立刻扭头看墙角。往里陷下去了,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
他走过去,拿火折子照了照。缝大概两尺宽,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里头是一个很陡的斜坡,往上走的,坡度快赶上梯子了。洞壁上凿了好些坑,大小刚好够抓手蹬脚。
“通哪?”谢明昭回头看萧朔。
萧朔已经站起来了,把那块木牌从门槛上拔出来,收进了怀里。
“通山脊。”
“山脊能到哪?”
“能绕过山谷,往北走。”
谢明昭又探头看了看那条道。确实陡,但他能爬。萧朔呢?
他回头看萧朔的后背。萧朔背上的伤换过两次药,纱布还透着点血迹,但看起来没继续渗了。
“能爬吗?”谢明昭问。
萧朔没直接回答。他走到裂缝前,伸手摸了摸洞壁上的坑,摸到一个位置停了一下,又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信物石,拿指腹在那位置摩挲了一下。
谢明昭凑过去看——洞壁上有刻痕,很新,跟黑色信物石上的纹路差不多。
“旧部留的。”萧朔低声说了四个字。
马蹄声更近了。
谢明昭不等了,先侧身挤进裂缝里,顺着洞壁坑往上爬了两步,回头看萧朔。“跟上。”
萧朔把黑色信物石收好,侧身挤进裂缝。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伸手抓住洞壁上的坑,脚踩实了再发力。
两人往上爬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个拐弯。谢明昭拐过去,发现洞道变宽了,能直起腰了。
“歇会儿。”他停下来,靠在洞壁上。萧朔也停下来,倚着洞壁喘了口气。
“他们能找到密道入口吗?”谢明昭问。
“难说。”萧朔说,“木牌已经被我拔出来了。”
谢明昭想了想,明白了。木牌拔出来了,门槛上的凹槽就空着,一般人不会注意到门槛上有个小坑。而且就算注意到了,不知道那块木牌也打不开。
“走。”萧朔先动了。
洞道继续往上,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面透进来一点光亮。
不是很大,但能看出来是出口。
谢明昭加快了脚步。光越来越亮,枯藤和树枝挡着路。
他伸手扒开,头探出去一看——外面是一个隐蔽的山谷,四面全是山脊,只有一个方向是开口的。
谷底全是枯黄的野草,高得快到膝盖了。有一条小河从中间流过,水声哗哗的。
河对岸,挨着山脚的地方,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谢明昭眯起眼看了看。不是石洞,是人挖的窑洞。洞口不大,大概一丈多宽,边上堆着一些碎石头和瓦片,长满了荒草。要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有个窑。旧窑。
他回头看萧朔。
萧朔已经从裂缝里钻出来了,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旧窑?”
“应该是。”谢明昭说。
两人沿着山坡往下走,穿过枯草丛,趟过小河,走到那个旧窑前。
窑洞口比远看要大一些,大概能进去一人,不弯腰也进不去。洞口的泥地被踩得很实,有几个浅浅的脚印,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来是不久前留下的。
谢明昭弯下腰,先进去了。
窑洞里黑漆漆的,地上碎石头和干草混在一起,一股潮气和土腥味扑面而来。往里走了几步,闻到一股马粪的味道。
马?
谢明昭停下来,拿火折子点亮。
微弱的火光往前一照,他看见了。
靠里头的角落里,拴着几匹马。
不多,大概四匹还是五匹。马不壮,看着瘦瘦的,脊背弓着,像是很久没吃饱过。但马的眼睛很亮,耳朵竖着,没叫。
谢明昭走过去,摸了摸最靠近的一匹。
马没躲,甚至还往他手上蹭了蹭。
“有人喂过。”他说。
萧朔也弯腰进来了,站在他身后,看了那几匹马几眼。
“能骑。”
“吃得消?”谢明昭摸了摸马肚子,“瘦了点,看着不像能跑长途的。”
“不用跑长途。”萧朔说,“能跑到下一个接应点就行。”
谢明昭没再说什么,走到马旁边看了看鞍子。
鞍子是用旧牛皮做的,边角磨得发白了,但还结实。马鞍旁挂着两个羊皮水囊,掂了掂,里头还有水。还有两包用油纸裹着的干粮,捆在马鞍后面。
谢明昭把油纸打开一条缝,看了里面的东西。干饼,硬的,看着能啃得动。
“还真有准备。”他说。
萧朔没接话,站在窑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天快黑了,山谷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风从缺口那边吹进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味道。
“走吧。”他回头说。
谢明昭从马鞍旁解下一袋干粮,揣进怀里。然后又摸了摸另一匹马,把它的缰绳从木桩上解下来。
“骑?”
“骑。”
两人各牵了一匹马,从窑洞里走出来。
马出了洞口,甩了甩头,喷了个响鼻。谢明昭翻身上了马,拉好缰绳,回头看萧朔。
萧朔也上了马。他握住缰绳,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信物石,拿指腹摩挲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接应的人来不了了。”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谢明昭回头看他。
“但旧部留的最后一步没断。”萧朔指了指窑洞的方向。
“旧窑藏马,就是这个。”
谢明昭明白了。接应的人出了事,但旧部提前做了准备——不管接应的人能不能来,总有人会按着羊皮信的指引找到这里。这里总是有马,总是有干粮。
两个人,两匹马,趁夜向北。
风从缺口那边灌进来,冷得人缩脖子。
谢明昭拉了拉衣领,夹了一下马肚子。马迈开蹄子,走得不快,但步子在慢慢加速。
萧朔跟在旁边,马头并排着。身后,山谷里的枯草被风压得直不起腰。
旧窑的洞口,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马蹄踩着碎石和干草,声音闷闷的,在安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萧朔拉了一下缰绳,让马慢下来。
“等等。”
谢明昭也跟着拉缰绳,回头看萧朔。
萧朔下马了,蹲在地上,拿手摸了摸地面。“
怎么了?”
“马蹄印太明显了。”萧朔说,“追兵如果走山脊,能看见这条路。”
谢明昭想了想,也下马了。两人牵着马,走了大概一百来步,前面有一片矮树林。林子里光线更暗,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和松枝,踩上去软绵绵的。
萧朔把马拴在一棵矮松树上,弯腰扒开地上的落叶。扒了几下,露出一块石头,表面平整,刻着一个月牙纹。
他蹲下来,拿指腹摩挲了一下。
“接应点的标记。”他说,“过了这里,就算离开鹰愁涧的范围了。”谢明昭走过去,看了看那块石头。
石头不大,嵌在土里,像是固定了很长时间。月牙纹刻得清晰,边缘没有磨损,看得出是不久前才刻上去的。
“那老猎人的儿子。”谢明昭说,“他是不是来过这里?”
萧朔没马上回答。他站起来,往矮树林的另一头看了看。
那边有一条不太明显的小路,沿着山脚延伸。路面上有些干了的马蹄印,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来是往北走的。
“应该是。”他说。
“人呢?”
“不知道。”
谢明昭没再问了。
两人牵着马,沿着山脚的小路继续走。
天越来越暗。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猫头鹰叫两声,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走了大概两里地,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
一条继续往北,顺着山谷走。一条往右拐,往东边去,通向一片密林。谢明昭停下来,看了看两条路。
“走哪边?”
萧朔也停下了,拿羊皮信对比了一下。
“北边。”他说,“旧窑藏马,是最后一步。”
两人沿着北边的路走。
路越来越窄,两边长满了灌木和芦苇,有些地方得拨开才能过去。马蹄踩在湿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谢明昭骑在马上,风打在脸上,冷得发麻。他摸了摸干粮的油纸包,又摸了摸腰里别着的短刀。身后,鹰愁涧的轮廓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有风声。
萧朔在他旁边,骑在马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说接应的人出了什么事?”谢明昭问。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要么被发现了,要么被处理了。”
“李相如?”
“不一定。”萧朔说,“也可能是宫里的人。”
“宫里?”谢明昭愣了一下,“宫里还有人想要你的命?”
萧朔没回答,只是往前看着那条越来越窄的路。
马蹄声闷闷的,在山谷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