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密道尽头 一片不算大 ...
-
一片不算大的山谷,三面都被山脊围着,谷底长满了枯黄的野草。有一条小河从谷地中间流过,水不大,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河边有一座石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屋顶铺的木板已经发黑,有几处还塌了,露出黑洞洞的屋梁。
“那是牧羊人的房子?”谢明昭问。
萧朔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废弃的。”
“安全?”
“暂时。”萧朔说,“但要是从山脊上往下看,这山谷藏不住人。”
谢明昭明白他的意思——这山谷看着隐蔽,但一旦有人上了山脊,从上往下看,谷地里有什么东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不能久待。
两人把枯藤又拨开了一些,一前一后钻出了洞口。
外头比洞道里冷得多,风从山谷那头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
谢明昭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上沾的泥在裤子上抹了抹,然后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山谷呈狭长形,两头窄中间宽,像一条被山夹扁的带子。他们出来的位置正好在山谷偏南的崖壁下方,洞口被枯藤和矮树挡着,如果不是特意扒开来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路。
那条小河从谷地中间穿过,水声哗哗的,不响,但在安静的山谷里听得挺清楚。
石屋在河对岸,离他们大概七八丈远。
谢明昭先过了河。河水不深,才到小腿肚,但冰得要命,踩下去脚底一下子就麻了。他快步趟过去,上了岸,蹲在河边的枯草丛里,又听了一会儿动静。
没有马蹄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声和水声。
萧朔跟过来,也蹲在他旁边。两人身上的衣服下摆都湿了,鞋子也全是水,踩在草上吱呀吱呀响。
“屋子去看看?”谢明昭低声问。
萧朔点了点头。
两人猫着腰,沿着河岸边的枯草丛摸到石屋前。
走近了看,这屋子比远看更破。石头砌的墙,有一部分已经塌了,用木板草草堵着。屋顶上的木板一片漆黑,有几处已经塌陷下去,露出一截快要朽烂的梁。门是木头的,歪歪斜斜地挂着,门板上全是裂纹,风吹过来的时候吱呀吱呀地响。
谢明昭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他先探头往里看了看。屋里空荡荡的,地上落了一层灰,墙角堆着一些干草,大概是以前牧羊人用来铺床的。灶台在角落里,已经塌了半边,上面架着一口破锅,锅底都是锈。没人。
谢明昭松了口气,正要跨进门,萧朔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门槛。”萧朔说。
谢明昭低头看了一眼门槛。石头的,表面磨得很光滑,有些地方还磨出了凹槽,一看就是有人经常踩、经常坐。他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正要问萧朔看出什么了,萧朔已经蹲下来了。
他指着门槛侧面,靠近门框的地方。
谢明昭凑过去看。
那里刻着一个小符号。
不大,大概两根手指并起来那么宽。纹路挺简单的,就是几个交错的线条,看起来像是某种标记或者记号。谢明昭愣了一下。他见过这个纹样。
老猎人给的那块木牌上,刻的就是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木牌,把牌子上的纹样和门槛上的刻痕放在一起比了比。纹路严丝合缝。
“接应点。”谢明昭说。
萧朔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门槛上的纹样。纹样刻得很深,边缘有些粗糙,像是用匕首或者石片刚凿出来不久。“新的。”他说,“不超过五天。”
谢明昭皱起眉头。五天前凿的——那正是他们刚从京城逃出来、往北走的时间。
“是你娘的旧部留的?”
“应该是。”萧朔说,“但我不确定是给谁的。”
他站起身,把木牌给了谢明昭,然后推开了那扇裂了缝的木门。
屋里确实没人。灰积得很厚,墙角有几处蛛网,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住了。但谢明昭注意到,灶台旁边的地面上,灰被扫过——虽然扫得不太仔细,但能看出来有人动过。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灶台底下,塞着一捆东西。
谢明昭伸手把那捆东西拽出来。是一捆干粮,用油纸裹着,捆得很紧。沉甸甸的,大概够两个人吃四五天。
干粮下面,还压着一卷羊皮。
谢明昭把羊皮打开。上面写着字,字迹很潦草,笔画有些歪歪扭扭的,像是写得匆忙,或者在光线很差的地方写的。
“接应遇变。”谢明昭念出来,继续往下看,“速往鹰愁涧北十里,旧窑藏马。”
就这两句话。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刻成小点的那种,看起来像是某种标记。
谢明昭把羊皮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接应遇变。”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意思是,本来在这等咱们的人,来不了了?”
萧朔接过羊皮,看了看那几行字。他没说话,把羊皮翻过来看了看,又摸了摸干粮的油纸。
“干粮是新鲜的。”
谢明昭明白了他的意思——干粮是新鲜的,说明有人来过,而且是在三天之内来的。那人留下了干粮和信,然后走了。
“接应的人出事了?”谢明昭问。
“不一定。”萧朔说,“信上说的是‘接应遇变’,有可能是接应的人暴露了,也有可能是接应点出了问题,改道了。”
“那咱们怎么办?按信上说的,往北十里找旧窑?”萧朔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屋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山谷里还是空的,风从山脊上吹下来,枯草被吹得沙沙响。小河的水哗哗流着,天已经开始暗了,谷里的光线比刚才更沉。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屋里,蹲下来,把木牌拿起来,又看了看门槛上的纹样。
“这屋子,不光是接应点。”他说。
谢明昭看着他走回到门槛前,蹲下来,把木牌翻过来,露出了木牌背面那道凹槽。他把木牌对准门槛上那个月牙纹,用力一按。
咔嗒一声。
谢明昭转头看过去。墙角处,一块石板松动了——像被人撬过一样,露出了一条缝隙。缝隙不小,大概两尺宽,隐约能看见下面黑洞洞的,像是一条通道。
“密道。”萧朔说,“通向山脊的。”
谢明昭走过去,蹲在那条缝隙前,拿火折子往里面照了照。通道是斜着往上的,坡度很陡,大概只能容一个人爬行前进。洞壁上有一些凿出来的小坑,大概是用来抓手蹬脚的。
“这老猎人的木牌,不光是找他儿子的信物。”谢明昭说,“还是这接应点的钥匙。”
萧朔没接话。
他把木牌从门槛上取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这下麻烦了。”谢明昭说,“本来以为到这找人,结果人不见了,还给咱们指了另一条路。现在两个选择——是去旧窑找马,还是走这条密道上山脊?”萧朔还没开口,山谷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谢明昭立刻就听出来了——马蹄声。就在涧底的方向,从密道来的那条岔路上传过来的。马蹄声很急,咚咚咚的,在石壁上反弹出回音,一听就不是一两匹马。
还有人的喊叫声,隔得远,听得不太清,但能听出来是在说什么。
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有铁器在石壁上磕碰。
“他们找到岔路了。”谢明昭压低声音说。
萧朔没说话,但他已经把木牌紧紧握在手里,然后看了一眼门槛,又看了一眼墙角那条密道的入口。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那些追兵沿着另一条岔道,正在往山谷这边来。谢明昭把干粮捆好,往肩膀上一甩,又把那把短刀拔了出来。
萧朔把木牌揣进怀里,站起来,和谢明昭对视了一眼。
不用说话了。两个人都知道现在只有一个选择——走,不管去哪条路,都不能留在这屋子里等着被堵。
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