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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溪谷行踪 天快亮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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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谢明昭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冻醒的。岩石下面空间小,背靠着石壁,寒气一阵阵往里渗。他睁开眼,看到萧朔还坐在昨晚那个位置,背挺得笔直,眼睛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谢明昭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萧朔头也没回,“天亮了,该走了。”
两人从岩石下面钻出来。清晨的山谷雾气很重,小溪的水声听着比夜里更清楚。谢明昭走到溪边,捧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他精神一振。萧朔也过来,简单洗漱。
“接着往下游走?”谢明昭问。
“嗯。”萧朔甩了甩手上的水,“按昨天说的,先走出这片山谷。”
两人沿着溪流继续往下游走。雾气慢慢散开,林子里的光线亮了一些。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谢明昭忽然停下脚步。“看那儿。”
他指着溪边一片稍微干爽的沙土地。
萧朔走过去,蹲下。沙地上有几行脚印,很清晰,是成年男人的靴子印,靴底有粗糙的防滑纹。脚印沿着溪边,向上下游都有延伸。
“新的。”萧朔用手比划了一下脚印的深度和边缘,“不超过两天。而且不止一个人。”谢明昭顺着脚印往上游看。离脚印不远的地方,有一小堆灰烬,旁边散落着几块烧黑的石头。
“篝火。”他走过去,蹲下摸了摸灰烬,“还有点潮气,也是这两天的事儿。”
两人对视一眼。
“猎户?”谢明昭问。
“应该是。”萧朔站起来,环顾四周,“北山一直有猎户,不过大多在南边和西边活动。这儿太偏,但偶尔也会有人来。”
“有猎户,就说明有路出去。”谢明昭心里松了一下,“跟着脚印走?”
“不急。”萧朔沿着脚印往下游方向走了几步,仔细观察,“你看,脚印往这个方向去的更密集,踩出来的小道也更明显。他们可能是从这边进来的,然后沿着溪往上游去打猎,最后再原路返回。”
“所以跟着脚印反方向走,就能找到他们进山的路?”谢明昭明白了。
“试试。”萧朔说。
小径很窄,经常被杂草和灌木挡住,但仔细看,能看出有人定期走过的痕迹——草被踩倒的方向一致,有些低矮的树枝有折断的新茬。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小径拐进一片更密的林子。萧朔忽然停下,指了指前面一块巨大的岩石。
岩石底部和山壁之间,有一条不起眼的缝隙,被藤蔓半遮着。
“那儿。”萧朔说。
两人拨开藤蔓。缝隙比想象中宽,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里面是个不大的天然岩缝,大概能挤进去三四个人。岩缝深处的地上,铺着一些干草。
谢明昭钻进去,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他看到干草堆旁边,放着一个小瓦罐,还有两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萧朔也跟了进来。他拿起瓦罐看了看,里面是半罐清水。又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看起来像粗粮饼的东西。另一个油纸包里,是两个火折子,还有一些引火的干草绒。
“猎户存的。”萧朔说,“进山打猎,有时候会在山里过夜,或者遇到天气不好,就在这种地方存点东西应急。”谢明昭拿起一块粗粮饼,掰了一小块,闻了闻,又舔了一下。
“没坏。”他说,“就是硬。”
“能放很久。”萧朔把东西放回原处,只拿了那两个火折子,“补给有了。”
“拿人家东西,不太好吧?”谢明昭嘴上这么说,手里已经把那几块粗粮饼塞进了怀里。
“留点银子。”萧朔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干草堆上,“够买十倍的了。”
谢明昭笑了。他也摸出点碎银,放在一起。
两人退出岩缝,重新用藤蔓遮好入口。
“现在呢?”谢明昭问,“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外走?”
萧朔没立刻回答。他走到岩缝旁边一处高点的地方,四处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
“不对。”他走回来,眉头微皱。“什么不对?”
“方向不对。”萧朔说,“如果猎户从这条小径进出,那这条路的出口,应该是在北山的西侧或者西南侧。但我们昨天判断我们在北山东北麓。如果往西南走,会绕一个大圈子,而且可能会重新接近官道……或者影卫可能封锁的区域。”
谢明昭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怎么办?”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溪边,捡起一根树枝,在湿泥地上画了起来。
“这是我们爬出来的地方,北山背面山谷。”他在一个点画了个圈,“我们沿着溪往下游走,到了这里,发现猎户痕迹。”他在下游某个位置又画了个点,连上线。
“如果继续沿猎户小径往外走,”他从小径点往西南方向画了一条线,“会绕到北山西南麓,那边靠近官道,也可能靠近东郊……风险太大。”
“所以不走了?”
“不。”萧朔用树枝在代表他们现在位置的那个点旁边,又点了一下,“这个岩缝的位置,我记得。”
谢明昭看着他。
“我母亲留下的那张北疆舆图,我看了很多遍。”萧朔的声音很平静,“上面不光标了北山的大概,还有一些更细的标记。其中有一个标记,就在北山西北方向,一道山脊后面,标着一个废弃的驿站。”
“驿站?”
“嗯。不是官驿,是早些年商队私下用的,后来荒废了。”萧朔说,“那个标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我母亲的字迹,写的是‘旧部所设,可暂避’。”
谢明昭眼睛一亮。“你母亲的旧部?”
“对。”萧朔点头,“早年她在京城……不是完全没有人。有些人暗中帮她传递消息,或者安排些事情。那个驿站,可能就是其中一个联络点。”
“现在还能用?”
“不知道。”萧朔很诚实,“但总比贸然闯到官道附近,或者去东郊碰运气强。而且那个位置很偏,在京城西北郊外,几乎没人去。就算驿站废了,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谢明昭快速在心里盘算。
去东郊,要找那个冯太监,要花钱买通门路,要冒险接触皇后的人。每一步都充满变数,而且他们现在这副样子,进城都难。去西北郊的废弃驿站,虽然不确定有没有接应,但至少隐蔽,而且直接关联萧朔母亲的旧部,或许更可靠。
“怎么去?”他问。
萧朔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条新的线。
“不往西南走猎户的路。我们往回走一点,从岩缝这个位置往西,直接翻过前面那道山脊。”他指着西边隐约可见的一道高耸的山梁,“翻过去,就是另一片山谷。沿着山谷往北走,大概一天半到两天的路程,就能到驿站。”
“翻山脊?”谢明昭看了看那道山梁,看起来不矮,而且林木茂密。“有路吗?”
“猎户踩出来的小路肯定没有。”萧朔说,“但山脊不难翻,坡度缓,只是林子密一点。我小时候在北疆,经常翻这种山。”谢明昭没再问。他相信萧朔的判断。
“行。”他说,“那就去驿站。”
他们在溪边简单吃了点昨天摘的野果,又就着溪水啃了点刚拿的粗粮饼。饼确实硬,但很顶饿。
吃完,萧朔用炭笔在一块从怀里掏出的、已经皱巴巴的皮纸上,简单画了新的路线图。谢明昭则再次检查了一下胸口暗袋里的账册页,又摸了摸怀里那半块狼牙佩。
东西都在。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谷里白天短,太阳一偏西,光线就弱得很快。
“今晚住这儿?”谢明昭看了看那个岩缝。
“就这儿吧。”萧朔说,“比外面暖和点,也隐蔽。”
两人重新钻进岩缝。这次他们把干草铺开,弄了两个勉强能躺下的位置。岩缝里空间小,两人几乎是肩挨着肩。
谢明昭靠着石壁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几块粗粮饼,又分给萧朔一半。
“省着点吃。”他说,“还不知道要翻几天山。”
萧朔接过,默默咬了一口。
岩缝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咀嚼声。外面,风声渐渐大起来,吹得林子呼呼响。
过了一会儿,萧朔忽然开口。
“那个驿站,”他说,“如果还有人在,或许能帮我们把东西送出去。”
谢明昭明白他说的“东西”是什么。
“直接交给皇后?”他问。
“不一定。”萧朔说,“但至少,他们可能有更安全的渠道,联系上宫里的人。或者……联系上我母亲在北疆的旧部。”
“你母亲的旧部,信得过吗?”
“信不过的,早就没了。”萧朔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淡,“能活到现在的,都是死士。”
谢明昭没说话。他知道“死士”两个字的分量。
“睡吧。”萧朔说,“明天要爬山,得攒足力气。”
两人轮流守夜。谢明昭守前半夜,萧朔守后半夜。
夜深了。岩缝外面传来隐约的狼嚎,一声,又一声,很远。
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没有狗叫,没有人声,没有马蹄。
追兵好像真的消失了。
谢明昭靠着石壁,闭着眼。他能听到旁边萧朔平稳的呼吸声。
忽然,萧朔动了一下。
“怎么了?”谢明昭立刻睁开眼。
“没什么。”萧朔的声音很轻,“就是听到狼叫,想起北疆了。”谢明昭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等这事儿了了,带我去北疆看看?”
萧朔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