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拥骄阳》小鹿出逃

23、山脊之险 天刚亮，两

　　天刚亮，两人就从岩缝里钻了出来。
　　晨雾还没散干净，山谷里湿漉漉的。谢明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看向西边那道高耸的山脊。
　　“就翻那道梁？”他问。
　　“嗯。”萧朔把最后一点粗粮饼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直接翻过去，比绕路快，也偏。”
　　“行。”
　　两人没再多说，沿着昨天发现猎户小径的反方向，往西边的林子深处走去。
　　一开始还有路，是野兽踩出来的，勉强能走。越往山里走，林子越密，脚下全是厚厚的落叶和藤蔓，根本分不清哪儿是路。谢明昭走在前面，用短刀劈开挡路的枝条。
　　萧朔跟在他后面，时不时抬头看看太阳的位置，又看看两边的山势。
　　“方向没错。”他说。
　　“知道。”谢明昭头也没回，一刀砍断一根横在面前的枯藤。“就是这路也太难走了点。”
　　“山脊都这样。”萧朔的声音很平静。“越陡的地方，林子越密，野兽和人都不爱走。”
　　两人又闷头走了一阵。坡度开始变陡，脚下打滑，得用手抓着旁边的树干才能往上爬。
　　谢明昭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萧朔跟在他后面大概两步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头上也出了汗。
　　“歇会儿？”谢明昭问。
　　“不用。”萧朔说，“趁早上凉快，多走点。”
　　谢明昭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上爬。
　　山脊比远看着更陡。有些地方几乎是直上直下的石壁，得贴着边，手脚并用才能过去。谢明昭爬上一块凸出的大石头，伸手把萧朔也拉了上来。两人站在石头上，往下看。
　　山谷已经在他们脚下了，雾还没散完，像一层薄纱盖在林子上面。那条小溪成了一条细细的银线。远处，他们爬出来的那个矿坑方向，只能看到一片连绵的山影，别的什么都看不清。
　　“没人跟来。”谢明昭看了一会儿，说。
　　“嗯。”萧朔也在看。“他们可能还在矿坑那边找，或者去东郊堵我们了。”
　　“那正好。”谢明昭笑了。“咱们往西。”
　　休息了几口气，两人继续往上爬。
　　越接近山脊顶部，风越大。吹得衣服呼呼响，头发全乱了。谢明昭眯着眼，顶着风往上走。
　　最后一段路特别陡，几乎是攀着石头缝上去的。萧朔先上去，然后回头伸手。
　　谢明昭抓住他的手，脚在石壁上一蹬，借力翻了上去。
　　两人终于站在了山脊顶上。
　　风一下子大了好几倍，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谢明昭赶紧蹲下，抓住旁边一块石头。
　　萧朔也蹲了下来。
　　山脊很窄，像一道刀刃。两边都是陡坡，往下看让人头晕。但视野极好，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谢明昭往南看，能看到官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着伸向京城方向。往东看，是他们来的那片山谷和更远的北山。往西看，是另一片完全陌生的山岭，层层叠叠，望不到头。
　　“那就是西北郊。”萧朔指着西边偏北的方向。“驿站应该就在那片山后面。”
　　“还有多远？”
　　“翻过这道山脊，下山，再走大概一天。”萧朔说。“如果路好走的话。”
　　谢明昭点点头。他站起来，又仔细看了看四周。山脊上光秃秃的，除了石头就是一些低矮的灌木，藏不住人。远处也没有任何动静，没有鸟惊飞，没有烟，什么都没有。
　　“看来真甩掉了。”他说。
　　“暂时。”萧朔也站了起来。“走吧，下山。这儿风大，待久了冷。”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
　　坡度太陡，脚下全是松动的碎石，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两人只能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下挪。
　　萧朔走在前面，他脚步很稳，踩下去之前会用脚试探一下。谢明昭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样子。走到一处特别陡的地方，萧朔脚下忽然一滑，几块碎石哗啦啦滚了下去。
　　他身体晃了一下。
　　谢明昭就在他侧后方，想都没想，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往回一带。
　　萧朔借力站稳，回头看了谢明昭一眼。
　　“谢了。”他说。
　　“客气。”谢明昭松开手。“看着点脚下。”
　　两人继续往下挪。又走了一阵，坡度终于缓了一些。林子也密了起来，能扶着树干走了。
　　萧朔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
　　“怎么了？”谢明昭问。
　　“路不对。”萧朔皱眉。“我记得这边应该有条猎人踩出来的小路，可以直接通到山脚。但现在找不到了。”
　　“迷路了？”
　　“不算。”萧朔走到一棵大树旁，摸了摸树皮上的苔藓。“苔藓长在北面。我们现在朝的方向是对的，就是路没了。”
　　“那怎么办？”
　　“继续往下。”萧朔说。“反正方向没错，总能下到山脚。”
　　两人又往下走了一段。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了下来。谢明昭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中午了。”他说。“找个地方歇会儿，吃点东西。”
　　萧朔点点头。两人找了块稍微平坦点的地方，背靠着树干坐下。
　　谢明昭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粗粮饼，掰成两半，递给萧朔一半。
　　萧朔接过，默默吃起来。
　　饼又干又硬，嚼得腮帮子疼。谢明昭就着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勉强咽了下去。
　　“水没了。”他晃了晃空水囊。
　　“山下应该有溪。”萧朔说。“忍一忍。”
　　两人吃完，休息了一刻钟，继续上路。
　　这次没走多久，前面林子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不大的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中间，立着一间小木屋。木屋很旧了，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的木头也腐朽发黑，看起来废弃了很久。
　　谢明昭和萧朔对视一眼，都放慢了脚步。萧朔示意谢明昭留在原地，自己先慢慢走过去，绕着木屋转了一圈。“没人。”他走回来，低声说。“废弃的猎户小屋，很久没人来了。”两人这才走近。
　　木屋的门已经掉了，斜靠在门框上。里面空间不大，大概也就够两三个人转身。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结着蜘蛛网。屋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张破木板搭的床，和一个石头垒的灶台。
　　灶台里还有灰烬，但摸上去冰冷，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了。
　　“在这儿歇会儿吧。”谢明昭说。“至少能避避风。”
　　两人走进屋里。
　　谢明昭走到角落，靠墙坐下，长长吐了口气。从早上爬到中午，一路没停，确实累了。
　　萧朔也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皮纸和炭笔。
　　“我补充一下路线。”他说。
　　谢明昭没说话，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解开衣襟，摸了摸胸口那个暗袋。
　　硬硬的几张纸还在。他又摸了摸怀里，那半块狼牙佩也还在。
　　东西都在。他松了口气，重新系好衣服。
　　萧朔还在画图。炭笔在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个冯太监，”谢明昭忽然开口，“你之前只说是个老太监，具体怎么回事？”
　　萧朔手里的炭笔停了一下。“他叫冯保。”萧朔说，声音很平静。“是我母亲刚入宫那会儿，内务府分过来伺候的。那时候我母亲身边没什么人，他是少数几个没跟着别人踩我们的。”
　　“后来呢？”
　　“后来我母亲失宠，清漪苑用不了那么多下人，他就被调走了。”萧朔继续说。“调去了杂役司，负责宫里的采买杂物。油水不多，但能经常出宫。”
　　“所以他能传递消息？”
　　“偶尔。”萧朔说。“他念旧情，我母亲病重那会儿，他偷偷递过几次药。人还算可靠，但胆子不大，只能做些不惹眼的小事。”
　　谢明昭点点头。
　　“那怎么联系他？”
　　“杂役司的人出宫采买，有固定的路线和时间。”萧朔说。“东华门出去，往东走两条街，有个杂货集市，他们常在那儿买东西。冯保大概每五天会出来一次，一般是辰时。”
　　“记得这么清楚？”
　　“我母亲记的。”萧朔说。“她留了本小册子，上面记了一些还能用的人。冯保是其中一个。”
　　谢明昭没再问。他靠在墙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每五天，辰时，东华门外杂货集市。听起来是个机会，但风险也大。他们俩现在这样子，一靠近京城就得被认出来。
　　“到了驿站之后呢？”他问。“如果驿站还有你母亲的旧部，他们能联系上冯保吗？”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驿站废弃很多年了，有没有人还在，我不确定。如果有，他们应该有更安全的渠道往宫里递消息。如果没有……”
　　他没说完，但谢明昭明白。
　　如果没有，他们就只能靠自己，冒险去东华门外碰运气。
　　“先到驿站再说。”谢明昭说。“万一有惊喜呢。”
　　萧朔嗯了一声，继续画图。
　　他把刚才下山走过的路线补充上去，又标了几个可能的地标。最后，在皮纸的西北角，画了一个小方块，旁边写了两个字：驿站。
　　“大概在这个位置。”萧朔指着那个小方块。“但具体在哪儿，得到了附近再找。”
　　谢明昭凑过去看了看。
　　图很简略，但大概能看懂。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山脊西侧，往下走是山谷，穿过山谷往西北方向，再翻过一道矮岭，就能到驿站所在的区域。
　　“不远了。”谢明昭说。
　　“嗯。”萧朔把皮纸折好，收进怀里。
　　“休息好了就走。天黑前最好能下到山脚，找个地方过夜。”两人又在小屋里坐了一会儿。
　　谢明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萧朔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谢明昭说。
　　两人走出小屋。
　　阳光从林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鸟叫声，一声接一声。
　　谢明昭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木屋。
　　屋顶塌着，墙也歪了，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来过了。但至少，今天它给了他们一个歇脚的地方。
　　“谢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在对谁说。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萧朔，继续往西北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