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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庙中杀机 谢明昭正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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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昭正准备叫萧朔起来,突然听见有脚步声,他立马贴在神像后头,而萧朔也立马走到门边的阴影里。
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了一会儿,慢慢远了。谢明昭还贴在神像后头没动,萧朔在门边的阴影里又站了片刻,才低声道:“走了。”
“真走了?”谢明昭问。
“听动静是。”萧朔走出来,看了看门外,“往林子里去了。”谢明昭这才从神像后面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庙祝,”他说,“有点怪。”
“嗯。”萧朔点头,“太怕了。普通守庙的,看见两个借宿的,不至于那样。”
“你觉得他会去报信吗?”
“不知道。”萧朔说,“但咱们不能赌。”
谢明昭看了一眼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那就走。”他说,“趁天刚亮,人少。”
两人没再耽搁,去庙后牵了马,沿着林子往外走。
谢明昭对城西这一片还算熟,军器监旧址他知道在哪儿。那地方三年前烧了一大片,后来就荒了,平时没人去。
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前面出现一片废墟。
黑乎乎的断墙,塌了一半的屋顶,地上全是碎瓦和烧焦的木头。杂草长得老高,都快把路埋了。
谢明昭勒住马。
“就这儿。”
两人下马,把马拴在远处一棵树下,步行靠近。
废墟很大,一眼望不到头。风一吹,空荡荡的窗洞呜呜响,像哭一样。
谢明昭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片,又看了看编号。
“七十三。”他说,“甲字库房在哪儿,你还记得吗?”
萧朔看了看废墟的布局。
“军器监分甲乙丙丁四个大区,甲字区在最里面,靠北。”他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
两人踩着碎砖烂瓦往里走。脚下时不时踩到什么东西,咔嚓一声,也不知道是木头还是骨头。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片相对完整的废墟。墙虽然黑了,但没全塌,还能看出以前是个大仓库的样子。
门口挂着块烧得只剩一半的木牌,上面隐约能看出一个“甲”字。
“就是这儿。”萧朔说。谢明昭走进去。
里面更暗,屋顶塌了大半,几根焦黑的房梁斜斜地插在地上。阳光从破洞照进来,形成几道光柱,灰尘在光里乱飞。
地上散落着一些烧变形的架子,还有几个破箱子。
“暗格会在哪儿?”谢明昭问。
萧朔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用脚踢开地上的碎瓦。
“甲字库房的暗格,通常不在明面上。”他说,“有的在墙里,有的在地下。编号七十三……如果是按顺序排,应该在靠里的位置。”
两人往仓库深处走。
越往里,烧毁的痕迹越重,味道也越难闻。
走到最里面,是一面还算完整的墙。墙下面堆着一大堆塌下来的房梁和瓦砾,把墙角堵得严严实实。
萧朔盯着那堆东西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谢明昭问。
“那堆梁柱,”萧朔说,“塌得有点怪。”
“怪?”
“你看。”萧朔走过去,指着几根粗大的房梁,“如果是火烧塌的,梁子应该往两边倒,或者直接砸在地上。但这几根,是斜着交叉架在一起的,像故意堆在这儿。”
谢明昭眯起眼睛看了看。
确实。那几根焦黑的房梁交叉着搭在一起,下面压着厚厚的瓦砾,把墙角堵死了。但仔细看,梁子交叉的角度不太自然,像是有人摆过。
“底下有东西?”谢明昭问。
“可能。”萧朔说,“得搬开看看。”
两人开始动手搬那些梁柱。
木头烧得又脆又重,一碰就往下掉渣。搬了几根,谢明昭手上全是黑灰。
搬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墙角那堆东西终于清开一大半。下面露出地面。
地上铺着青砖,但有一块砖的缝隙特别大,边缘也不齐。
萧朔蹲下去,用手摸了摸那块砖的缝隙。
“松的。”他说。
他用力一撬,那块青砖被撬了起来。
下面是个黑洞洞的方口,不大,刚好能伸进一只手。
萧朔把手伸进去,摸了摸。
“有东西。”他说。
他慢慢从里面掏出一个油布包。
布包不大,巴掌大小,裹得严严实实,上面落满了灰。
萧朔把布包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一本册子。
册子很旧,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没写字。
谢明昭凑过去。
萧朔翻开册子。第一页是空白的。
翻到第二页,上面用细笔写着几行字:“景和十七年三月初七,调破甲箭头三百,弩机二十,付丙字七号。”下面有个小小的符号,像个眼睛。
再往后翻,一页一页,全是类似的记录。
调拨的武器种类很多,箭头、弩机、短刀、软甲……时间从三年前一直记录到去年秋天。
每一条记录下面,都有那个眼睛符号。
还有一些记录后面,跟着几个字,像是代号。“灰隼”、“夜枭”、“石佛”……
谢明昭看得心里发沉。
“影卫。”他低声说。
萧朔没说话,快速翻着册子。
翻到中间某一页,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一页的记录比较长:“景和十八年八月,特制松木箭杆二百,配三棱破甲镞,专供北山围场用。付甲字三号库备,后转灰隼支用。”
下面除了眼睛符号,还有一个更小的标记,像是个花押,但看不清楚。
谢明昭盯着那行字。
北山围场。松木箭杆。三棱破甲镞。
和秋狩那支箭,全对上了。
“灰隼……”谢明昭念着这个代号,“是个人,还是一队人?”
“不知道。”萧朔说,“但这条记录的时间,是秋狩前一个月。”两人对视一眼。
都明白了。
这不是猜测,不是推断。
这是白纸黑字的证据。就在这时,萧朔忽然抬头,看向仓库门口。
“有人。”他低声说。
谢明昭瞬间合上册子,塞进怀里,同时转身看向门口。仓库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阳光和灰尘。
但他相信萧朔的耳朵。
两人慢慢站起来,背靠背,警惕地看着四周。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风声。
过了几秒,门口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人。是那个庙祝。他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棍,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
“两位,”庙祝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找到想要的东西了?”
谢明昭看着他。“你不是庙祝。”谢明昭说。
庙祝笑了一下,笑得很干。
“这庙荒了十年了,哪来的庙祝。”他说,“我在这儿,是看着这堆破烂,别让不该来的人来。”
“谁让你看着的?”萧朔问。
“那不能告诉你。”庙祝说,“但你们今天来了,还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我就不能放你们走了。”
他说完,突然加速冲过来,手里的木棍朝着谢明昭当头砸下。谢明昭侧身躲开,木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庙祝动作很快,一击不中,立刻横抡,扫向谢明昭的腰。谢明昭往后一跳,木棍擦着他的衣服扫过去。
就在这时,萧朔动了。他从侧面切入,一脚踢在庙祝的腿弯上。
庙祝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里的木棍差点脱手。
谢明昭趁机上前,一脚踢飞他手里的木棍,然后反扣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地上。
“说!”谢明昭压着他,“谁让你在这儿的?”
庙祝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他喘着气,不说话。
萧朔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你不说,我们也猜得到。”萧朔说,“能调动军器监的暗格,能养一支影卫,还能在京城外布下眼线。这样的人,朝里没几个。”
庙祝还是不说话,但眼神闪了一下。
“你在这儿多久了?”萧朔问。
“……三年。”庙祝终于开口,“大火之后,就在这儿了。”
“任务是什么?”
“看着废墟,有人来,就报上去。”庙祝说,“特别是……来找东西的。”
“报给谁?”
庙祝摇头。
“不知道。我只管报信,有人会来取消息。”
“怎么报?”
“在庙后墙缝里留记号。”庙祝说,“第二天,记号就会没,说明消息取走了。”
谢明昭和萧朔对视一眼。
这是个死士,或者至少是个外围眼线。知道的不多,但足够危险。
“今天我们来了,你报信了吗?”谢明昭问。
庙祝沉默了几秒。
“……还没。”他说,“本来想等你们走了再报。”
“现在呢?”庙祝不说话了。谢明昭手上加了点力。
庙祝痛得吸了口气。“现在……”他咬牙说,“你们不放我,我怎么报?”
谢明昭笑了。
“你觉得我们会放你?”
庙祝不吭声了。
萧朔站起来,看了看外面。
“不能留他。”萧朔说,“但他知道的也不多,杀了没用,放了更麻烦。”
谢明昭想了想。
“捆起来,塞住嘴,扔远点。”他说,“等咱们走了,他自己能挣脱,也得花时间。够咱们脱身了。”
萧朔点头。
两人找了根绳子,把庙祝捆结实,又撕了块布塞住他嘴,把他拖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用一堆碎瓦盖了盖。
做完这些,谢明昭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他说。
两人快步离开仓库,穿过废墟,回到拴马的地方。
上马之前,谢明昭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黑乎乎的断墙立在晨光里,像一堆巨大的墓碑。
他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现在去哪儿?”萧朔问。
谢明昭摸了摸怀里的册子。
硬硬的,还在。
“不能回京城。”他说,“庙祝一脱身,或者他的同伙发现他没报信,肯定会搜。京城现在不安全。”
“那去哪儿?”
谢明昭想了想。
“先去我的庄子那儿,把这册子弄清楚。”
萧朔没反对。两人调转马头,朝着南边疾驰而去。
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谢明昭握紧缰绳,脑子里全是册子上那些记录。
箭头,弩机,松木箭杆。
眼睛符号,代号,花押。
还有那个时间——秋狩前一个月。
他感觉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本册子,而是一把刀。一把能捅破天的刀。
但握刀的人,往往先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