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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宿荒庙 “不能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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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一直骑马。”谢明昭说,“太显眼。”
萧朔嗯了一声。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找到一处破庙。庙门早就塌了半边,里面黑乎乎的,一股霉味。神像倒了,供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谢明昭把马拴在庙后头的破棚子下面,用枯草盖了盖。萧朔先进去,四处看了看。
“没人。”他说。
两人走进庙里。谢明昭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
火光一跳,照亮一小片地方。
地上有些干草,可能是以前路过的人留下的。
“今晚就这儿了。”谢明昭说,“轮流守夜,你前半夜我后半夜,或者反过来。”
“我前半夜。”萧朔说。
谢明昭没争,他确实累得厉害。他把火折子插在墙缝里,找了个角落坐下,后背靠着墙。
萧朔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面朝外。庙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折子偶尔噼啪响一声。
谢明昭闭上眼睛,但没睡。他脑子里还在转。
影卫。大人物。账册。铁片。
这些词像走马灯一样转。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睁开眼,看见萧朔正借着那点火光,在看那块铁片。
铁片在他手里翻来覆去,他看得很仔细。
“看出什么了?”谢明昭问。
萧朔没抬头。
“编号是刻在内侧的。”他说,“字很小,但刻得很深。”
“嗯。”
“这种刻法,军器监常用。”萧朔说,“我见过。”
谢明昭坐直了点。
“你见过?在哪儿?”
萧朔沉默了几秒。
“很多年前了。”他说,“我母亲……有个旧识,在军器监待过一段时间。我去看过他几次。”
他没说具体是谁,也没说为什么去。
谢明昭也没追问。
“然后呢?”谢明昭问。
“然后我记得,军器监甲字库房,有些重要的东西,不记在明账上。”萧朔说,“他们会用特制的铁牌做标记,每块铁牌对应一个暗格或者一个箱子。铁牌上有编号,内侧刻着,就跟这块一样。”
谢明昭心里一动。
“你是说,这块铁片,是那种铁牌的一部分?”
“可能。”萧朔点头,“边缘有断口,像是从一整块上掰下来的。如果真是,那编号七十三,对应的就是甲字库房第七十三个暗格。”
“暗格里有什么?”
“不知道。”萧朔说,“但老头临死前说账册,我猜,账册可能就藏在某个暗格里。”
谢明昭想了想。
“甲字库房不是烧没了吗?”
“库房烧了,地下的暗格不一定。”萧朔说,“那种暗格,通常做得很隐蔽,有的在墙里,有的在地下。大火烧了上面的房子,地下的东西可能还在。”
“那地方现在什么样?”
“废墟。”萧朔说,“三年前大火之后,军器监就搬了地方,旧址一直荒着,没人管。”
谢明昭不说话了。他靠在墙上,看着屋顶破洞外面露出来的一小块夜空。星星很亮。
“影卫。”谢明昭忽然说。
萧朔看向他。
“老头说,影卫直属大人物。”谢明昭继续说,“能用军器监的工匠,能做特殊箭头,能灭口。这样一支队伍,养了至少三年。”
“嗯。”
“朝里能养这样一支队伍的人,不多。”谢明昭说。
萧朔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谢明昭掰着手指头数。
“兵部尚书陈老大人,今年七十了,胆子小,不太可能。”
“几位掌兵的将军,有这个能力,但他们在边关,手伸不了这么长,在京城养私兵风险太大。”
“剩下的……”谢明昭顿了顿,“宰辅李相如,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六部里都有他的人。他如果想在军器监动点手脚,不难。”
萧朔还是没说话。
谢明昭又说:“还有几位宗室王爷,也有这个实力。但宗室养兵,是死罪,他们应该没这个胆子。”
“你觉得是谁?”萧朔问。
“不知道。”谢明昭摇头,“但李相如的嫌疑最大。他权柄最重,也最需要一支见不得光的力量,替他处理一些……不方便处理的事。”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真是他,那我们查下去,就是找死。”
谢明昭笑了。
“现在不查,也是找死。那些人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了。查下去,说不定还能死个明白。”
萧朔看了他一眼。
“账册。”萧朔说,“如果真能找到账册,里面可能记着影卫的名单,开销,还有他们干过的事。那才是真能要人命的东西。”
“所以得去找。”谢明昭说,“去军器监旧址,找那个第七十三个暗格。”
萧朔点头。
“天亮就去。”
两人达成了共识,庙里又安静下来。
谢明昭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准备睡一会儿。
但他刚闭上眼,就听见萧朔低声说:“有人。”
谢明昭瞬间睁开眼睛。
萧朔已经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的阴影里。
谢明昭也站起来,吹灭了墙缝里的火折子。
庙里一下子黑了。
只有月光从破洞和塌掉的门框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几块惨白的光斑。谢明昭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虫鸣。
然后,很轻的脚步声。
踩在枯叶上,沙沙的。
不止一个人。
谢明昭摸到腰间的短刀,握紧了。
萧朔在门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住了。
谢明昭听见有人低声说话。
“是这儿吗?”
“应该是,里头好像有光,刚灭。”
“进去看看。”
谢明昭心里一紧。
他看向萧朔。
萧朔在黑暗里对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别动。
门框外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很小心,先探头往里看了看。
庙里黑,他看了几秒,才慢慢走进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是个穿着普通布衣的男人,手里拿着根棍子。
他进来后,左右看了看。
谢明昭躲在神像后面的阴影里,紧贴着墙。那人没看见他,又往里走了几步。就在这时,萧朔动了。
他从门边的阴影里闪出来,一只手捂住那人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脖子,往后一拖。
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被拖进了阴影里。
棍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庙门外立刻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老吴?怎么了?”
没人回答。
外面的人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进来。
他比第一个人更小心,手里拿着把柴刀。
“老吴?说话!”
他还是没看见同伴,只看见地上那根棍子。
他蹲下去捡棍子。
谢明昭从神像后面冲出来,一脚踹在他背上。
那人往前一扑,柴刀脱手飞出去。
谢明昭扑上去,膝盖顶住他的背,短刀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谢明昭低声说。
那人立刻不动了。
谢明昭抬头看向萧朔那边。萧朔已经把第一个人弄晕了,拖到角落里,用干草盖了盖。他走过来,看着被谢明昭压住的人。
“你们是谁?”萧朔问。
那人哆嗦着说:“我、我们是这庙的庙祝……就、就住附近,晚上听见有动静,过来看看……”
“庙祝?”谢明昭皱眉,“这破庙还有庙祝?”
“有、有……”那人说,“就我一个人守着,平时、平时就住后头那小屋里……”
谢明昭和萧朔对视一眼。
“放开他。”萧朔说。
谢明昭松开手,但短刀还指着那人。那人慢慢爬起来,不敢跑,缩在墙角。
萧朔走过去,盯着他看。
“真就你一个人?”
“真、真的……”那人说,“这庙荒了好多年了,就我偶尔过来打扫打扫,混口饭吃……”
萧朔看了看他的衣服,又看了看他的手。
衣服很旧,但还算干净。手上有很多老茧,是干粗活留下的。
“刚才为什么说里头有光?”萧朔问。
“我、我远远看见的,有一点亮,然后就灭了……”那人说,“我以为、以为是贼,就过来看看……”
谢明昭收起短刀。
“我们不是贼。”谢明昭说,“路过,借宿一晚,天亮就走。”
那人连连点头。
“好、好……你们住,你们住……我、我回后头去……”
他慢慢往门口挪。
“等等。”萧朔叫住他。
那人僵住了。
“今晚你没见过我们。”萧朔说,“明白吗?”
“明、明白!”
“走吧。”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谢明昭听着脚步声跑远,才松了口气。
“真是庙祝?”他问。
“可能是。”萧朔说,“手上茧子是真的,衣服也是穷苦人的衣服。但……”
“但什么?”
“但他太害怕了。”萧朔说,“普通庙祝,看见两个借宿的,不至于怕成这样。”
谢明昭想了想。
“你是说他看出什么了?”
“可能。”萧朔说,“我们身上有血,有刀,还有马。他只要不傻,就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
“那怎么办?灭口?”
萧朔摇头。
“没必要。他就算去报官,官府也未必管。而且我们现在不能节外生枝。”
谢明昭点点头。
他把火折子重新点亮,插回墙缝。
庙里又亮起来。经过这么一闹,两人都没了睡意。
谢明昭坐到干草上,看着跳动的火苗。
“军器监旧址在城西。”他说,“离这儿不远,骑马半个时辰就能到。”
“嗯。”萧朔坐回门口,“但白天去太显眼。那地方虽然荒了,但周围可能还有人住。”
“那就晚上去。”
“晚上废墟里什么都看不见。”
“带火把。”
萧朔没反对。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找到账册之后呢?”萧朔忽然问。
谢明昭看向他。
“什么之后?”
“找到账册,知道影卫是谁养的,然后呢?”萧朔说,“报官?还是直接捅到陛下那儿?”
谢明昭没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最后说,“先找到再说。找到了,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萧朔笑了。
笑得很淡,几乎看不见。
“你倒是实在。”
“不然呢?”谢明昭说,“现在想那么多没用。账册在不在那儿还不知道,暗格找不找得到也不知道。说不定我们白跑一趟,什么也找不到。”
“那就白跑一趟。”萧朔说,“总比坐着等死强。”
谢明昭也笑了。
“说得对。”
天快亮的时候,谢明昭换萧朔的班。
萧朔去角落里睡了,谢明昭坐在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色。
林子里有鸟开始叫。
远处传来鸡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谢明昭摸了摸怀里那块铁片。
硬的,凉的。他在心里把计划又过了一遍。
去军器监旧址。找第七十三个暗格。找账册。每一步都可能出错,每一步都可能死。
但他没觉得怕。
反而有点……兴奋。
就像以前在北境,第一次跟着父亲上战场的时候。那种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得往前冲的感觉。
他回头看了看睡着的萧朔。
萧朔侧躺着,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
谢明昭转回头,继续看着外面。天彻底亮了。
阳光从林子的缝隙里照进来,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新的一天。
新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