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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上古玄猫 当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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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苏闲把赵小满那本灵兽图谱借过来,翻到标记着“上古玄猫”的那一页,借着火堆的光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玄承趴在她膝盖上,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异色眼瞳半眯着,喉咙里的咕噜声震着她的腿。苏闲一边看一边拿手指头轻轻挠他的耳朵根,挠得他耳朵尖一抖一抖的。
图谱上关于上古玄猫的记载写了整整三页。玄猫一族打天地初开那会儿就生了根,是天地间第一缕阴影里头蹦出来的,靠月光和灵气过活,成年玄猫能化成人形,战斗力在神兽里头排前三。玄猫跟主人签了契约以后,双方共享灵力、伤势、寿元,契约一旦结成,没法反过来。缔结契约的法子写在最后一段,上古玄猫天生傲气,不跟弱者搭伙,契约要成得满足三个条件:玄猫自己愿意拿真血当引子,主人用指尖血回应,双方灵力在真血融到一起的那一瞬间达成共振。共振成了,契约就算成了。共振败了,双方都得遭灵力反噬。要让一只上古玄猫心甘情愿把真血交出来,说一千道一万就一个前提,它得认你。
苏闲低头瞅了一眼趴在她膝盖上那只黑毛团子,把图谱合上搁到一边,伸手揉了揉玄承的下巴颏:“上古玄猫,战力排前三,天性傲气,不跟弱者搭伙。你这种天天赖在我膝盖上不肯下去、吃饭要单独开小灶、阿灰多瞅我一眼你就炸尾巴的主儿,也好意思叫天性傲气?”
玄承睁开一只紫金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把下巴从她手里抽出来搁回自己爪子上,尾巴在她手腕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苏闲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把脸埋进他后颈的毛里闷闷地笑了一声:“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图谱上说要你自愿,你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
玄承的耳朵转了转,他趴在她膝盖上,尾巴悄悄卷住了她的手腕,收得死紧。
第二天一早,苏闲把《灵霄御兽诀》第一卷里头讲契约的部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所有人听。五个长工围坐在院子里,张石头拿着炭条在地上记笔记,赵小满抱着灵兽图谱对着看,王二账本上专门开了一页记契约条件和注意事项,李大嘴一边搅锅里的糊糊一边竖着耳朵听,阿七靠在断墙上,手里握着那把新到手的长剑,听得认真。
“契约拢共分三种。”苏闲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种是主从契约,修士说了算,灵兽照着做,灵力共享的比例捏在修士手里,顶天了七三分。这种契约最稳当,可对灵兽的自主性压得太狠,长远来看会拖灵兽的成长后腿,图谱上说了,高等灵兽别用这个。”
“第二种是平等契约,两边平起平坐,灵力共享五五分,随便哪边都可以主动解除。这种契约最活泛,可要双方有足够高的默契和信得过,签起来的难度也最大。”
“第三种是共生契约,上古玄猫这种级别的高等灵兽才会用到。两边不光共享灵力和伤势,连寿元都绑在一块儿。签了共生契约,它活多久你就活多久,它受伤你也受伤,你受伤它也会替你扛。这种契约一旦结成了,想解都解不开。”
张石头手里的炭条啪嗒一声断了,李大嘴搅糊糊的勺子停在半空中,赵小满从图谱里抬起头来张着嘴,王二在“共享寿元”四个字下面连划了三道杠,阿七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苏闲伸了个懒腰,把膝盖上盘着的玄承捞进怀里站起来:“我跟玄承签共生契约。剩下的,阿灰、小白、蛋黄、铁柱、小青,你们五个愿意跟谁签,自己跟它们商量,它们点头了才算数。”
阿灰头一个摇着尾巴跑向阿七,在他脚边转了三圈,一屁股墩坐在他鞋面上仰头瞅着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阿七低头看着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阿灰舔了舔他的手指,阿七把额头轻轻抵在阿灰的脑门上,喉咙里滚出一声很轻的“嗯”。
东墙根下,小白趴在墙根晒着太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院子里剩下的人。张石头、王二、李大嘴都眼巴巴地瞅着它,小白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站起来踩着小碎步走到张石头面前,歪着头打量了他两眼,绕开他走到王二面前,绕开王二,绕开李大嘴,走到赵小满脚边,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膝盖上。赵小满手里的灵兽图谱差点掉地上,他低头瞅着膝盖上那颗毛茸茸的白脑袋,使劲眨了眨眼睛。小白打了个哈欠,把大尾巴盖在他腿上。张石头、王二和李大嘴齐刷刷看向苏闲,苏闲指了指院子角落水缸边趴着的铁柱,又指了指东墙上晃来晃去的几根小青的藤蔓:“还俩。”
张石头和王二对视一眼,一块儿站起来往水缸那边走。铁柱趴在水缸边,灰白的翳膜扫过两个人的脸,缓缓把脖子伸出来,在张石头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又把脖子转向王二,也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张石头开口:“铁柱前辈,您想跟谁签?我俩都成,您挑一个。”铁柱把脖子缩回壳里,过了半晌又伸出来,在他俩中间的泥地上用爪子划了一道线,那道线从张石头脚边划到王二脚边,拐了个弯,绕了个圈,把他俩圈在了一块儿。苏闲从门槛上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铁柱的意思是,它一个签俩,跟你们俩一块儿签平等契约。”
李大嘴一个人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猫给掌门抱走了,狗选了阿七,狐狸选了赵小满,乌龟选了张石头和王二。他走到东墙根底下仰头看着小青,小青的藤蔓从墙头垂下来,藤尖在他鼻子前头晃了晃,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李大嘴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咧开嘴笑了。
蛋黄从苏闲衣领里探出脑袋啾了一声,歪着头看了一圈,院子里每个人都被灵兽选走了,每只灵兽都挑了自己的契约者。苏闲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揉了揉蛋黄嫩黄的脑袋顶:“你才刚学会飞,不急,等你长大了再说。”蛋黄啾了一声,跳上苏闲的手指头,顺着她的手臂爬回她肩头,把自己窝成一团嫩黄的毛球。
当天晚上,月圆。
苏闲盘腿坐在山巅那块巨大的青石上,头顶是满天的星斗和一轮圆滚滚的月亮,月光像水一样泼在山石上,把整块青石染成了银白色。玄承蹲在她面前,异色眼瞳里映着月光,左眼紫金像一簇烧得正旺的冷火苗子,右眼墨绿像深潭底沉着的一块老玉。他抬起右前爪在左前腿内侧轻轻一划,一滴暗紫色的血珠从皮毛底下渗出来,悬在半空中慢慢转着圈,月光穿过那滴血珠,投下一圈淡紫色的光影。苏闲咬破自己的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落在玄承那滴暗紫色的真血旁边,两滴血在半空中慢慢靠近、转着圈、融到一块儿,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动。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苏闲指尖涌进来,顺着经脉淌遍全身。她合上眼,一股不归她自己管的情绪涌进心口,初见那个雨夜,浑身湿透了蜷在泥水地里直哆嗦,一只人类的手伸过来把他裹进衣裳里,他头一回在人类怀里觉着暖和。月圆晚上,他趴在山巅吞吐月华,她悄悄跟上来撞见他那副最狼狈的模样,第二天跟没事人似的,光在他碗里多搁了两块肉。阿灰来的那天晚上,他炸着尾巴蹲在墙上,哪是嫌那狗崽子烦人,是怕她眼里从此多了一个分心的人。后来小白来了、铁柱来了、蛋黄来了,哪一只他没嫌弃过,哪一只他没让出自己晒太阳的好位置。他护着的从来不是这座破山门,是他快要冻死在泥水里头的时候,那只半点没犹豫就把他捞起来的手。
苏闲睁开眼,眼眶湿热,她伸手把玄承捞进怀里,把脸埋进他后颈的毛里,声音闷闷的:“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疼。”玄承在她怀里翻了个身,仰头看着她,尾巴轻轻扫掉她下巴上挂着的一滴水珠子,把下巴搁在她颈窝里,嗓子里咕噜咕噜的。
第二天一早,苏闲推开破殿的门,晨光从破窗格子里漏进来铺在院子里。张石头蹲在铁砧边上画新的炼器图纸,纸上画的是灵霄宗符文和铁柱壳上旧伤疤纹路的对比图。王二坐在门槛上翻着账本盘点宗门家当,旁边地上搁着一块铁柱刚蜕下来的旧壳碎片,壳片边沿在日头底下泛着金属似的光泽。赵小满蹲在菜畦边上往新开的垄里撒灵草种子,小白趴在他肩头上拿尾巴轻轻扫他的后脑勺。李大嘴在灶台边煮糊糊,锅里的糊糊泛着一层淡绿色,他正照着灵兽图谱上写的灵食配方往锅里添小青的叶尖嫩芽。阿七在院子里劈柴,背上背着两把剑,一把灰布裹着的旧剑,一把漆黑如墨的新剑,两把剑的剑柄在日头底下隐隐发亮,阿灰趴在他脚边尾巴在泥地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苏闲靠在门槛上望着这个越来越热闹的破院子,怀里抱着她的黑猫,肩头窝着一颗嫩黄的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