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温层》领让望

10、第十章 有需要的话

　　林景沅从十八岁长相就差不多定形了，进入社会后，学会了化妆，更是把骨相美发挥到极致，是现在常说的浓颜系美人。
　　可即使在青春期，她体重120斤，脸上还有婴儿肥的时候，就时不时地有人给她递情书，她向来是看也不看就把东西塞到自己的一个小箱子里锁上。

　　那时候孙寒红教育她，别人喜欢你是别人的心意，但你要知道自己的首要任务是学习，锁起来不会糟践别人的心意，也不会乱了自己的阵脚。
　　小箱子现在还放在尉林县她卧室的衣橱上面。

　　等上了大学，她察觉到自己性取向和大部分人不一样时，和异性相处就更把握分寸了。
　　自然也有假借各种名义送她礼物以博得好感的，她向来都是拿林笙婷做挡箭牌——你怎么知道我侄女她喜欢这个，我年纪大了都搞不懂小孩儿，刚好我转送给她，你不会介意吧。
　　这样的戏码来上两次，对方也就知道自己不在角逐场内，自动退出了。

　　进入社会后，虚与委蛇的人越来越多，有打着追她的名义想要求合作的，有打着求合作的名义追求她的。

　　林景沅有一套自己应对的机制，比如陈彧这种。
　　她尊重彼此，林景沅只用了“女朋友”三个字，把旧事一抛就轻松地将她推到了安全线之外。

　　如果没有发生今天这件事的话，她还可以有无数次可以用“女朋友”借口的机会，不让两人尴尬。

　　林景沅似乎是自嘲地笑了一声：“怎么就让你看见了。”
　　“我刚好在楼上吃饭，看到了。”似乎怕她误会，陈彧解释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景沅揉了下胳膊，“打扰你跟朋友吃饭了。”

　　“也要结束了。”陈彧看她胳膊，问，“用去医院吗？”
　　林景沅试探地握了下拳，“不用，没什么大事。”

　　朱晓晓来得也快，人精似的也没多问，只介绍了自己是林景沅的大学室友，谢谢陈彧送一趟。
　　林景沅的小区离得不远，开车十几分钟，路上也没冷场。

　　知道朱晓晓是来旅游的，陈彧说了几个宁市的特色景点：“仙贝湖山庄是京大第一任校长常居访友的地方，各届校友全额修缮后免费开放，近几年还增设了讲堂，在校生可以选校外研学。”

　　朱晓晓吃惊：“你对京大了解还挺深。”
　　陈彧没隐瞒：“深大和京大有交换生项目，我大二申请的，下学期在京大学习了五个月。”

　　“唉哟，这也是我的学妹啊？”朱晓晓看向林景沅，“可惜在学校的时候没能认识。”
　　林景沅看了陈彧一眼。

　　朱晓晓今天一天买了不少东西，都在林景沅车里，她在包里翻半天才找出来一个玩偶挂饰。

　　“小学妹，没带什么东西，这是今天新买的，我跟沅儿一人一个，当闺蜜同款的。”朱晓晓临下车的时候往她手里一塞，“我还在宁市待几天，时间方便的话一起吃饭啊。”
　　陈彧没拒绝，说太客气了。

　　朱晓晓先下车，陈彧又问了一次：“需要去医院吗？”
　　林景沅活动了下胳膊，还是摇摇头。

　　可等上楼开灯，朱晓晓看了一眼就生气了：“她怎么回事，还跟你动手了？”
　　林景沅小臂磕到的地方有一大片淤青，还有了鼓包。

　　“我不小心磕车门上了。”林景沅向来不喜欢多讲自己的事情，现在只是推到了不小心上面。
　　朱晓晓风风火火，不听她多说，直接又将人拉去了医院，一拍片果然是尺骨轻微骨裂。

　　朱晓晓在一旁后怕：“看来养孩子不是全无坏处，我这怎么也比当年细心了不少。”
　　林景沅叹口气：“就是打扰你游玩兴致了。”

　　“你别这样说。”朱晓晓认真了不少，“刚开始知道你分手的时候，我就一直想当初怎么也没帮你好好把把关。肯定老天听到我的心声了，让我弥补这段时间的后悔来了。”
　　林景沅苦中作乐，还笑了：“怎么弥补你的后悔是让我受伤。”

　　“你笑吧，幸好是左胳膊。”朱晓晓点开手机开始下单次日超市配送，“等明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好好给你补补。”

　　一通折腾完，朱晓晓才发现自己手机上有方怀俞的消息，问她有没有跟林景沅在一起。
　　朱晓晓让林景沅看了一眼：“我把她删了啊！”
　　“随你。”林景沅说完，也摸出来了自己的手机，发现早在两小时前陈彧就发来了一大段注意事项。
　　林景沅看完，大概是她打球受伤多，无师自通了，和医生叮嘱的差不多。
　　林景沅打字回道：谢谢陈彧，早点休息。

　　陈彧知道现在说这句话不对，可斟酌了几秒钟还是按了发送。
　　陈彧：有需要的话联系我

　　等了几分钟，对面没回复。
　　陈彧这才倒在沙发上不动了。

　　刚才朱晓晓给她的玩偶就放在眼前，是一个粉嘟嘟的噘嘴女生形象，陈彧对这些没太大研究，可也知道是现在的一个热门IP。
　　戴上后走去哪里都可能遇到同款。
　　像这么多年，她永远都被淹没在人海中，没在林景沅的过往留下丝毫痕迹。

　　陈彧开始失眠，她没刷手机的习惯，换了身衣服就去了楼下的24小时健身房。
　　晚上健身房里的大多数是上班族，下班咬两口香蕉就冲进来，重量加到最大，恨不得将一身的班味用汗水冲掉。

　　戴着耳机入场的陈彧，和整个环境都格格不入。
　　但好在练起来是一样的，汗水滴落，浸透衣服，露出一点点腰腹的线条。

　　旁边有一个女生坐着看了一会儿，等她组间歇的时候来跟她搭话：“姐妹，你平时怎么训练的？”她做了个举起的动作，“一点都不显大，又很结实。”

　　陈彧拉下耳机，毫不吝啬传授自己的经验。
　　她健身坚持了快六年，从一开始跟着教练制定训练和饮食计划，到后来有了自己的审美，更注重四肢和腰腹的小肌肉群雕刻，再加上她本身体脂率就低，很多训练都是事半功倍。

　　“我想象不到自己能练成什么样子。”女生有些羡慕地看着她，“我维度一直很难减。”
　　陈彧笑了笑：“每个人身体素质都不一样，别强求。”

　　看陈彧要进行下一组动作，女生拿出手机问她：“其实我见你好几次了，要不要加一个微信，之后如果有问题可以探讨一下。”

　　陈彧摇摇头：“我平时工作比较忙。”
　　女生也没被拒绝的不好意思，收起手机说：“之后再遇到的话一起练。”

　　等练到力竭陈彧才回家，先把脏衣服都扔进洗衣机，然后进浴室把自己洗干净。
　　她住的是个一居室，面积不大，当初房地产商给的定位是隐奢园林社区，陈彧看了眼地理位置和配套设施，就拎着不多的行李住了进来。

　　等她收拾好已经过了十二点，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轮播的新闻，这才倒在沙发上不动了。
　　但也没睡实，一直到有了天光，手机嗡地一声进来条消息，她又睁开了眼，是一条软件信息推送。

　　林景沅自然不知道陈彧如此辗转反侧，她胳膊开始发疼，单手拿手机也不好打字，那边朱晓晓又叫她过去。
　　朱晓晓和她几年不见，一箩筐的话说不完，兴奋到根本睡不着，加急下单了两个电动泡脚桶，在林景沅怒斥她奢靡的生活作风后，充耳不闻，又点了一堆宵夜。

　　林景沅这会儿终于舒服了点儿，倒在沙发上吸了口奶茶，又觉得罪恶，“明天早起去公园跑几圈？”
　　“行。”朱晓晓无所谓，“只要你能起得来。”
　　两人赖床大王没忍住都笑了。

　　“哎！谁知道还能舒服几年呢。”朱晓晓感慨道，“你没孩子不懂，上了小学就要开始辅导作业了，上了初中想辅导都插不上手，再来个叛逆期，我就求脸上的皱纹晚冒几年。”
　　“工作也很难的，富太太。”林景沅打趣她，“等你看见我敷着面膜熬通宵做方案的时候，又会说果然人生各有各的难处。”
　　“哈哈哈，还是你了解我。”朱晓晓满意地跟她碰了一下奶茶，“所以啥事儿也别搁心里，谁知道明天会不会遇到更大的困难呢。”
　　“知道了，知心姐姐。”林景沅笑着应道。

　　她自然知道朱晓晓是为了安慰自己，毕竟她和方怀俞这一路走来的确不容易。
　　那时候林景沅要考研，方怀俞被老师推荐来宁市，方怀俞雷打不动地休假回去找她，让她觉得两人付出的不平等，这才申请调过来。
　　可是真的近距离生活后，她才发现两个人相处没想得这么简单。

　　林景沅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外来人入侵了方怀俞的生活，处处都受到温柔又坚决的抵抗，包括两人第一次亲密。
　　方怀俞紧闭着双眼，身体还微微发抖，林景沅以为她还没恢复，想伸手帮她把额头的细汗抹掉，却被猛地推开了。
　　灯光洒在她脸上，像个破败的瓷娃娃，许久她才抬手遮住了眼睛，哑着嗓子说：“小角，关一下灯。”

　　之后为数不多的几次，方怀俞就更明显了，她是在努力让自己不抵触。
　　林景沅是个聪明人，很快停止，叫她起身去冲澡。

　　直到方怀俞过生日那天，林景沅特地把工作排开，早早回家准备了晚餐和礼物，一直到九点多方怀俞才回了她的消息，说自己现在回家。
　　当时的氛围算得上压抑，方怀俞的笑容也像是硬挤出来的，林景沅和她喝了杯红酒，问她：“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方怀俞摇摇头：“我扫兴了是吗？对不起。”

　　林景沅看了她一会儿，摇摇头：“我不是想要这声对不起，是想对你说如果遇到问题了可以跟我聊聊。”
　　方怀俞喝得不多，却像是真的醉了，眼底通红看着林景沅说：“都是说好听话。”

　　林景沅心沉了沉，这太熟悉了，两人吵架的前奏。
　　她没再接话，只是盛了碗汤，要换走方怀俞的酒杯。
　　方怀俞笑了一下，挡住了她的动作。

　　林景沅后来回想起那个笑，像是讥笑，也像是嘲笑，总之是个她没办法理解的笑。
　　两人沉默坐着，方怀俞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最后又说了声对不起，起身走了。

　　“嘿！”朱晓晓喊她一声，“干嘛呢？困了就去睡觉。”
　　林景沅收回思绪，“你睡次卧，我昨天晚上都收拾好了。”
　　“好。”朱晓晓把客厅收拾好，进房间之前又说了一句：“陈彧学妹，说好了请人家吃饭，你安排时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