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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江枕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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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枕微回国的航班是三天后落地的。
湛迟暮提前知道了航班号,但他没去接机。不是说不想去,是江枕微在起飞前发消息说"别来接了,队伍安排了车直接回基地,流程一大堆。你等我弄完了来找你,后天周五行不行?"湛迟暮回了一个"行"之后就没多问,他知道江枕微刚拿完世界冠军,回国之后媒体采访、战队庆祝、粉丝见面会这些事少不了一连串的安排,没必要再给他添一桩接机的麻烦。
但周三晚上湛迟暮还是打开了航班追踪软件,看着那个小飞机图标从地图的另一端跨过一条条国境线,一点点靠近沪城上空。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他正好在训练间歇,拿起手机看到"已抵达"的状态,把屏幕关掉放回了桌上。
过了不到半小时,手机震了。
江枕微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坐在车里的自拍,背景是沪城机场的航站楼。照片里他戴着世界赛的冠军鸭舌帽,帽子压得很低,但嘴角那个弧度根本藏不住,眉眼弯弯的。照片下面跟了一句话:"落地了。空气都是香的。后天见。"
湛迟暮看了那张照片好几次,把手机放下的时候旁边的阿灯探头瞄了一眼,然后迅速缩回去,假装自己在专心打排位。
"你看到了?"湛迟暮头也没回。
"看到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阿灯的声音心虚地飘高了一度。
"你要是想看他本人,后天他来了你自然能见到。"
阿灯整张椅子转了过来:"他后天要来姑苏?!"
"嗯。"
"那我要准备什么吗?!买点水果?打扫卫生?挂个横幅?"
"你训练笔记写完就行。"
阿灯:"……暮哥你能不能换一句威胁我的话。"
到了周五那天,湛迟暮起了个大早。他站在镜子前换了三件衣服——第一件太正式,第二件太随意,第三件是队服,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最后还是穿了第二件,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外面搭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叹了口气。
湛迟暮,你真是没救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上午十点多,江枕微的消息发了过来:"到了,老位置。"
湛迟暮推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看到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江枕微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比走之前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干净。阳光从老街上方的屋檐缝隙里漏下来,把他照得眉眼分明,嘴角那个笑从看到湛迟暮的那一刻起就没收过。
湛迟暮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着。
"回来了。"湛迟暮说。
"回来了。"江枕微说。
然后江枕微朝他张开了手臂。湛迟暮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抱住了他。江枕微的卫衣布料很软,身上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新衣服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把下巴搁在湛迟暮的肩膀上,手臂收紧,抱得很用力,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真的站在这里。
"冠军。"湛迟暮的声音从他肩膀旁边传来,带着笑意。
"嗯。拿到了。"
"比心我看到了。"
"你说了接住了。"
"接住了。"
江枕微松开他,退后半步看着他的脸。湛迟暮的耳朵尖有点红,但目光很稳地和他对视着。秋天的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里的微尘都照得亮晶晶的。
"走吧,"江枕微说,"带我去看房子。"
房子那边中介已经把钥匙给了湛迟暮。两个人沿着老城区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不深,走到尽头就是一扇深棕色的木门,门头上爬着半墙还没红透的爬山虎。湛迟暮掏出钥匙开了门,推开的一瞬间,阳光从敞开的院子洒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又明亮。
江枕微站在门口没动。他看着那个院子,那个白墙黛瓦的两层小楼,那个足够种一棵大桂花树的空阔角落,看了很久。
"怎么样?"湛迟暮站在院子里转身看他。
"比照片上好看。"江枕微终于迈步走了进来,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然后走到墙角那片空地前蹲了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泥土,"这地方种桂花树正好。"
"我也觉得。"
"窗户朝南,冬天阳光好。"
"二楼还有个露台,能看到老城区的屋顶。"
江枕微站起来,走进屋里。一楼是客厅和厨房,面积不大但格局方正,白墙木地板,光从南窗照进来铺了一地暖色。二楼有两间卧室,主卧的窗户正对着老城的天际线,远远能看到运河的水面在日光下闪着一片碎光。
湛迟暮靠在主卧的门框上,看着江枕微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江枕微每到一个房间都会停下来仔细看一遍,窗户、墙壁、地面的状况都打量了一遍,还开了关了几下柜门试试五金件。他走到主卧窗边的时候停了下来,看着窗外的景色,沉默了几秒。
"阿暮,"他说,没有回头。
"嗯?"
"这房子太好了。太好了我反而有点不真实。"
湛迟暮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他旁边,靠在窗台的另一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窗外,运河的水面在老城区的屋顶之间蜿蜒穿行,一艘小船正慢悠悠地划过去。
"不真实的话,住进去就真实了。"湛迟暮说。
江枕微转过头来看他。日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眼底的颜色照得很浅很透亮。他伸出手,手掌向上,摊开在两个人中间的空隙里。
湛迟暮把手放了上去。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触感把所有的"不真实"都压实了。
"我下午跟老周说了,"江枕微说,"世界赛打完了,合同的事可以谈。LW那边我这两年把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我想换个地方。如果VM收我的话——"
"老万上周跟我提过,"湛迟暮说,"他说你要是想转会,VM随时欢迎。"
"老万说了?"
"他说'那小子回来就是奔着你来的,不把他签过来留着祸害其他队吗'。"
江枕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握着湛迟暮的手也跟着轻轻晃了两下:"老万这个人,我当年就觉得他是个明白人。"
"嗯,比你明白。"
"我哪里不明白?"
"你四年前就不明白。"
江枕微的笑收了一点,但目光更软了。他握紧了湛迟暮的手,声音放低了:"我四年前是不明白。但现在明白了。阿暮,我要是不明白,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
湛迟暮看着他,窗外的日光把他和江枕微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他偏过头,把额头靠在江枕微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江枕微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发丝从他的指缝间穿过,柔软又妥帖。
"房子定了就签合同,"江枕微说,"装修我来弄。你只管选窗帘颜色。"
"你审美行吗?"
"我审美不行你审美行,你选,我买。"
"那你负责什么?"
"我负责每天下班回来看你选的窗帘,然后说好看。"
湛迟暮在他肩膀上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带着一点呼出的温热气息落在江枕微的卫衣上。江枕微侧过头,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发顶。
"行了,"湛迟暮直起身来,抽回手往楼下走,"看完了,去吃饭。今天你请客,世界赛冠军请客。"
"我欠你十天呢,今天先吃一天。"
"你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两个人从房子里出来,锁好门。秋日的阳光把老街照得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了,几片早落的叶子飘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咯吱响。江枕微走在湛迟暮旁边,两个人的手自然地牵在一起,晃着,慢悠悠的。
走到巷口的时候江枕微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东西递过来。是一个钥匙扣,纯银的小月亮形状,背面刻了两个字母——FZ。
"冠军纪念品,"江枕微说,"世界赛场馆旁边的小店买的。只有这个我觉得你会喜欢。"
湛迟暮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小月亮做得精致,表面磨砂哑光,手感很好。FZ两个字母刻在背面,他翻过来看了两遍,然后把它挂在了自己的钥匙环上。
"好看。"
"那当然,我挑的。"
"我是说月亮好看,不是说你挑的。"
"月亮好看就是说我挑的好看,意思一样。"
湛迟暮看了他一眼,江枕微笑得又得意又欠揍,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温柔得不像话。湛迟暮收回了目光,把挂着小月亮的钥匙揣进兜里,往前走。
钥匙在口袋里轻轻晃着,金属碰着金属发出细小的声响。那声音一路跟着他们的脚步,像一个小小的节拍器,给这个秋日午后的老街踱步配了一段安静又安心的背景音。
江枕微走在他旁边,步伐轻快。走到阳光最浓的那段路面上时,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十月的姑苏天高云淡,蓝得不像话。
"阿暮。"
"嗯。"
"我回来了。"
湛迟暮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天空。然后他转头看向江枕微,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又温暖。
"欢迎回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