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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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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湛迟暮是被桂花香叫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还是浅金色的,时间不到七点。床头柜上那朵小花过了一夜已经有点蔫了,但香气还在,淡淡的,若有若无地飘在晨光里。他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江枕微六点二十三分发了一条消息:"醒了,准备出门了。你慢慢来,不急。"
湛迟暮看着那条消息,嘴角那个弧度自动就翘起来了。他回了一个"起了",然后洗漱换衣服下楼。院子里空气清新得不像话,昨晚的雨把所有的灰尘都洗掉了,桂花树的香气在清晨里格外浓郁,满树碎金一样的花在晨光里晃着。
他走出巷口的时候,江枕微已经站在面馆门口了。那个人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背着一个小包,站在早上的阳光里,整个人干净又精神。他看到湛迟暮走过来,笑了一下,抬手示意了一下面馆的玻璃门。
"位子占好了,老位置。"
两碗面端上来的时候比昨天还多了一碟卤牛肉。江枕微说"给你加个菜",然后把牛肉往湛迟暮那边推了推。湛迟暮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卤得很入味,咸香中带一点回甘。
"你几点回沪城?"他问。
"中午之前吧。下午有队内训练,老周说世界赛前要加练。"
"那吃完我送你。"
"你送我到巷口就行,车停在外面的。"
湛迟暮没接话,低头吃面。江枕微看着他吃面的样子,自己那碗也慢慢吃着,两个人之间没有刻意找话,但那种沉默很舒服,像是已经在一起吃了很多年早饭的人才会有的默契。
面吃到一半的时候江枕微忽然开口:"我昨天回民宿之后想了很久。"
"想什么?"
"想你说要买房子的事。"江枕微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你是认真的吗?"
湛迟暮抬头看他,也把筷子放下了:"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
"不是,我不是觉得你开玩笑。"江枕微连忙摆了摆手,然后自己也觉得反应有点大,笑了笑低头,"我就是……确认一下。怕我理解错了。"
"你理解对了。"湛迟暮又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说,"我在姑苏找了中介了,下周去看几套。你要是有空就来,没空我就拍了视频发给你。"
江枕微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笑了。他笑得幅度不大,但整个人从肩膀到眉眼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像是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被拨到了最合适的频率上。
"我有空,"他说,"你什么时候看房我都去。就算世界赛集训我也请假。"
"别请太多假,老周该对我有意见了。"
"他对你没意见,他对全天下都没意见,只对我有。"
"那说明他有眼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清晨的日光透过面馆的玻璃窗照进来,把碗里的汤面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泽。
吃完面走出来的时候,老街已经完全醒了。有老人拎着菜篮子从巷子里出来,有早点摊的老板在收摊,运河上有船夫的吆喝声远远地飘过来。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秋日的阳光晒在身上不热,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暖。
走到巷口停车的地方,江枕微停下来,把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车顶上,转头看着湛迟暮。
"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你下周末来看房的时候提前跟我说,我来接你。"
"行。"
江枕微看着他,站在晨光里,两个人中间隔着一辆车的距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该说的好像都说完了,最后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湛迟暮的指尖。
"那我走了。"他又说了一遍。
"你说了两遍了。"
"第三遍也行。"江枕微笑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降下车窗探出头来,"阿暮,下周见。"
"下周见。"湛迟暮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出巷口,拐上主路,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消失不见。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基地。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规律又安稳。
江枕微进入世界赛备战期之后训练强度翻倍,每天从早练到晚,偶尔连消息都回得慢了。湛迟暮这边也恢复了VM的常规赛训,两个人虽然不在同城,但每天早晚的两条消息雷打不动。有时候是一条语音,有时候是几张照片——江枕微拍食堂新出的菜式,湛迟暮拍基地窗外运河上的船,像是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城市里同时铺开。
周末的时候湛迟暮去看了一次房。中介带他看了三套,第一套太小院子不够大,第二套位置偏了离基地太远,第三套在老城区的另一头,一栋两层的小楼带一个四五十平的院子,白墙黛瓦,院子里空荡荡的但阳光极好。湛迟暮站在院子里,想象着桂花树种下去之后的样子,掏出手机拍了一圈视频发给江枕微。
江枕微在训练间隙回了一条语音,点开听的时候背景里还有键盘声和秋池嗑瓜子的咔嚓音。他说:"第三套。就第三套。院子大,以后能摆烧烤架。你签合同,我打钱。"
湛迟暮听着那条语音笑了,给中介发消息说"就这套"。
世界赛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江枕微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他打了个电话过来。电话接通之后两个人聊了几句日常,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江枕微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比平时低沉了一点。
"阿暮,我明天飞了。时差十二个小时,到时候联系可能会少。"
"我知道。你专心打比赛。"
"那你保证,每场直播你都看。"
"我保证。"
"赢了的话,颁奖的时候我对着摄像头比个心,你得接住。"
"你比了我就接。"
"输了的话……"
"输了你就请我吃饭。十天之外再加一顿。"
江枕微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笑声通过听筒传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衬得他的嗓音格外好听。
"行。输了就请两顿。"
"那你尽量别输。赢了的话,我请你。"
"你请我吃什么?"
"你自己想。反正房子里有厨房,我不太会做饭,但可以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江枕微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被什么堵住的柔软:"阿暮,你这句话够我高兴到世界赛结束了。"
湛迟暮靠在床头,握着手机,窗外的姑苏夜色安静又温柔。他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机场背景音和江枕微压低的呼吸声,觉得隔着几十公里,这个人的气息好像还是近的。
"那你就好好高兴着,"他说,"去拿冠军。"
"嗯。去拿冠军。拿了回来找你。"
"好。"
电话挂断之后湛迟暮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他翻了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那朵已经干了的桂花还放在床头柜上,花瓣蜷缩着但形状还在。他伸手碰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世界赛的日子,开始了。
直播湛迟暮每场都看了。半夜爬起来开电脑,戴着耳机窝在椅子里,屏幕上那个灰白色的LW队徽出现在选手通道里的那一刻,他的心会跳快一拍。然后在镜头扫过江枕微侧脸的时候,他会在没人的训练室里笑一下。
小组赛顺风顺水,LW以小组第一出线。淘汰赛第一轮三比一过关,第二轮三比二险胜。半决赛那天湛迟暮是在沪城的酒店里看的——他恰好有工作去沪城一天,入住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开直播。
屏幕里江枕微坐在对战席上,表情专注又沉稳。他瘦了一点,颧骨的轮廓在镜头下更明显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半决赛打满五局,决胜局的时候湛迟暮握紧了水杯,指节泛白。最后一波团战打完,LW赢了的字样跳出来的时候,他杯子里的水洒了一点在桌面上,但他没注意到。
决赛在三天之后。那天晚上湛迟暮推掉了所有事,一个人坐在VM训练室里,开着大屏幕看直播。阿灯本来想陪他,被他一句"今晚想自己看"挡了回去。训练室没开大灯,只有屏幕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明暗交错。
决赛打得很艰难。对手是欧洲赛区的老牌强队,打法强悍又老辣。LW赢了一局输了一局,再赢再输,三局之后比分一比一拉平。第四局的时候LW落后了大半场,湛迟暮看着屏幕,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然后他看到风止的角色做了一个操作。那个操作他见过——在暮色港湾的决赛局里,江枕微对他用过的那个火花遮蔽。但这一次江枕微做得更绝,他在狭窄的通道里用枪口打出的火花晃了对面狙击手一瞬,然后侧身闪进死角,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去,打掉了一个关键输出。
那个操作帮LW稳住了阵脚。然后秋池指挥反打,长庚在后排压制,拾光和南絮把战线往前推。最终那一局LW在加时赛里赢了下来,把比分扳成了二比二平。
决胜局。
湛迟暮坐在屏幕前,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他想起一个多月前的那场区域选拔赛,决胜局、同一张地图、同一个对手站在对面。那时候他输了,输给了江枕微的那零点二秒。
现在江枕微站在世界赛的决胜局里,背着他赢来的这个资格,面对另一个强悍的对手。
他看到风止的角色在决胜局里打得比任何一场都稳。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每一次突击都卡在对方换弹的间隙。四年前的江枕微打不了这样的比赛——那时候他太急了,太想证明自己了。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江枕微会等,会观察,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做最精准的切入。
最后一波团战,LW全员压上。风止冲在最前面,枪口扫开了一条路。秋池指挥补位,长庚架住了侧翼,拾光跟在风止身后三米的位置提供火力支援。对方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风止冲了进去,打掉了对方的辅助,转向狙手,一梭子弹打完,切换副武器补掉了最后一个残血。
屏幕上跳出了胜利的字样。
LW赢了。世界冠军。
训练室的屏幕里,江枕微摘下了耳机,他从对战席上站起来,队友们涌上来抱在一起。摄像机镜头怼过去的时候,江枕微在人群里抬起了头,他对着镜头做了两个动作——先是用右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心,然后朝镜头的方向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湛迟暮看懂了。
他在说"阿暮"。
湛迟暮坐在黑暗的训练室里,屏幕的光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明灭不定。他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江枕微发了一条消息。
"看到了。比心接住了。"
他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等你回来。"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笑了。那笑容在屏幕的余光里显得很轻很暖,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收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外面的姑苏夜色安静如常,桂花树的香气从窗缝里飘进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他在等的那个人,马上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