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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恍神 做完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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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水陆法事不久,素绮便开始准备上京事宜,她本欲在上月底出发,而如今已过中秋,比之原定日期又晚了将近半个月。
恰好在外地巡视田庄的宋管事听闻苏府的公案后也匆匆赶回,人倒是齐了,有他随同入京,素绮心中也安定了几分,否则对外行事总不方便。
本以为姑太太回了府,连日来为逝者和生者奔波,那张常年吃斋念佛素淡无比的脸上总算沾染了几分烟火人气,她便不会再回到清莲庵。
可未料,这日姑太太将素绮唤去佛堂。
室内只她们二人,妇人身穿一袭素衫,以木簪束发,打扮寻常。
案几上有一个木盒,姑太太身后的高椅上还放了一个青布包袱。
素绮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行了礼。只听上首的妇人缓缓道:“此间事了,我当回清莲庵了。”
“此物你一同带去京中,全数交予怀瑛罢。”她示意素绮上前拿走木盒。
“姑太太这是...?”素绮满心狐疑,不知她这是要做什么。
“你看看便知。”
待打开盒子看见上首的地契时,她才明了。姑太太虽已入庵中修行,可苏老太爷在析产时还是为这唯一的妹妹留下了丰厚的一份。
素绮满眼不解,她还要再劝,却被老妇人打断了。
“我待入庵修行,这些身外之物于我而言已无用处。”苏归澈语声空寂,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眉眼间与从前相比已多了几分禅静。这些时日并非她重入凡尘,而是过往的心结皆已放下,经此一遭,彻底勘破尘世。
听见这话,素绮眼中含着热泪求道:“请姑太太三思,您是姑娘在苏府最后一位至亲,求姑太太念在姑娘的份上,暂留苏府修行!您要是遁入空门,那姑娘...姑娘怎么办啊?”
妇人感念她的一片赤忱,却不为所动,“怀瑛,自有她的路要走。”她帮不了她,她所承受的彻骨痛楚,都须她独自走出来。可她相信她,她是苏家人,是她大哥苏成渊的血脉,她会走出来的,哪怕再痛彻心扉,哪怕还需多些时日。
见姑太太心意已决,毫无转圜的余地,素绮拭了拭面上的泪痕,声音微颤,“那苏府怎么办呢?”
妇人心中已有了主意,这是她为府里做的最后一个筹谋,“枕风苑便让苏长生和玉瑚住进来吧,日后也便于他们看顾府邸。”
素绮若有所思。枕风苑位于苏府东北角,与主宅相连,但独自在临街开有院门,进出无须经过主宅,从前是给来苏府暂居的远客所住。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住在枕风苑和住在府内也无甚区别,正好方便打理偌大的宅邸。
话说到这,其余的事无须她多言,素绮和玉瑚也自然能安排妥当。
万事已定,妇人走上前来对素绮说道:“我走了...待见到怀瑛,转告我的一句话,‘早脱苦海,重得自我’。”
话毕,她背起包袱,独自走出门去。素绮追上前,“姑太太,我这就去给您备马车,让素绮送您一程吧。”
妇人抬手赶她,“既潜心修行,便不应贪图安逸,我走着去便是,你也不要再劝了。”
素绮瞪大眼,不敢相信她竟要走去清莲庵。她放不下心来,还是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天光下,妇人的清瘦背影如风中修竹,坚定沉着,待她快要走出苏府时,素绮忙唤来马车。
只是马车一直空置,半道上饶是素绮也已走不动,上了马车跟着到了城外。
清晨出发,走了将近一日,日落时分方入清莲庵。
翌日上午,待焚香沐浴完毕,清莲庵师太持戒刀,亲自为苏归澈落发剃度,取法号净尘,从此辞别俗世。
三日后,素绮也带着宋管事一行上船,随韩继一同入京。
集贤街苏府于长街上平静伫立,目送走了一位又一位主人。
***
摄政王府内。
“殿下,章大人已至。”穆闻舟回禀道,与他一同而至的除了有来自扬州的信函,还有青石巷的消息。
影卫不费什么功夫就打探到了魏家和苏家从前的往来,正好趁夜来回话。虽然不算什么可疑人物,但算是近日来的唯一所得。
纪公公侍立在旁,垂首不作声。
只在听到魏灵彰原来与苏姑娘曾有婚约时耳尖微动,他往书案上首悄悄看了一眼,殿下眉眼沉凝,手中的斑竹狼毫并未停顿,只默然听着,面上看不出异样。
魏家乃清白门第,魏奎的名声姜洵从前亦有所耳闻,他立身秉正,其独子魏佶入了翰林,是陛下的侍讲。
侍讲人选都是先由翰林院掌院学士推举,再经辅臣们商议。定下人选前,三代都经影卫核查了一遍。除了学问,还须确认人品和官声无误后方可入选,最终能给陛下讲学的都是出自门风严谨的清流人家。
是以,姜洵并不怀疑魏家。他搁下笔,起身准备前往书房,纪公公见状便要上前将他才写好的信收起来。
未料被姜洵拦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纸面,“拿去烧了罢,本王回来再写。”语声带着一丝清浅的凉意。
纪公公应了声是,恭送殿下走后回到书案前,这才看见,那信上有一团墨迹氤氲开来,已浸透了底下垫着的毛毡。
殿下做事严谨,务求完美至善,这张定是不能要了。他将信纸放到铜盆中燃去,又将毛毡上的墨迹擦拭干净,并未多想。
因而,惟有于寂静夜晚,走在书房路上的一人知晓,自己在听闻她与旁人有婚约之际,微微恍了恍神。
章璞已在书房等候,见到人推门进来时躬身行礼,“臣叩见殿下。”
“舅舅不必多礼。”姜洵扶他起来。
话虽如此说,但章璞任礼部尚书,日常亦谨守礼仪,以免不经意间错了规矩被御史伺机弹劾。
他乃章皇后胞弟,自先帝驾崩,姜洵受托辅政后,便被董廷岳一派划入摄政王一党。幸而他们章家上下行事谨慎,才未被人寻到疏漏之处。
二人落座后,便聊起了官员考满之事。腊月始三年任满的官员便可申考,待吏部复审评定功过后,会在来年正月定下考评结果,经吏部铨选,下发文书定下升迁、留任亦或是废黜的结果。
此时,也是各方暗流涌动,借机安插心腹或是铲除异己的绝佳关口。姜洵这正有几人需要安排,一为韩绪,他已想好让他入刑部。
韩绪乃靖国公嫡长子,他在江宁府任通判期间干练明察,破获了好几桩悬疑难案,刑部掌刑狱,并非各方角力之所,又有靖国公替他奔走,想来入刑部并不难。
只是还有一人,有些棘手。
“舅舅,我欲安排杨允入吏部。”男人长指摩挲着袖缘,眸光悠远看着书案上的奏折道。
如今吏部难得有空缺,正是文选司员外郎,从五品官位不算太显要,但可辅佐郎中进行内外官员升调和考满等事宜,乃是吏部要缺,朝野注目。
章璞沉吟不语,此事确实难办。
杨允乃先帝在世时的两榜进士,其人才华出众,性子直言不讳,本是董廷岳的得意门生,可后来与其意见不合,继而倒向殿下。
可惜董廷岳已与他决裂,三年前考满时寻了个理由将他赶出了都察院,贬斥出京去做了七品知县。董廷岳视此子为眼中钉,如今他要回京,即便都察院不继续找他麻烦,也不可能放任他入吏部。
思索片刻,章璞道:“若此事由我们推举,必然不成,须从旁处下手。”
姜洵眉目沉凝,他思来想去,只想到顾德桢和徐弈二人还能办妥此事。
章璞倒觉得可先迂回行事,不必纠结于文选司员外郎一职,他开口道:“殿下,臣以为不妨退而求其次,让杨允先入吏部验封司任主事,待日后文选司郎中升迁再行安排,臣记得文选司高郎中明年便要考满。”
验封司属于闲散曹司,只管官员诰命、封荫和出身核验等闲差,不参与官员的任免。从七品知县升任六品主事,顺理成章,也没有可指摘的地方。
闻言,姜洵眼眸微亮,他笑道:“还是舅舅思虑得当,是我太心急了。”
只是验封司主事一职,他想内阁不会有异议。董廷岳向来不满内阁诸人以顾德桢马首是瞻,姜洵不在朝的这几个月,都察院没少找内阁的麻烦,短短一个月便上疏奏请驳回三个经内阁发出的票拟意见。
顾德桢作为首辅本就忙碌,还要疲于应对弹劾,写奏疏自辩。幸而姜洵与他早已形成了默契,不至于让都察院的眼睛只盯着他们其中一方,回京后姜洵也予了他不少方便。
至于吏部尚书徐弈,应当也会卖他这个人情。他处事圆融,八面玲珑,都察院和内阁有了冲突,总是他在中间斡旋调和。
余下几个人不算难办,二人商议过后也逐一敲定下来。
谈完正事后才闲话了几句。
再有几日就是章家老太君的七十寿辰,今年乃整寿,按家中旧例需大办,只老太太不欲铺张浪费,以免落人口实,因而只筵请亲朋,热闹一番便算了。
章老太君只有章皇后这么一个女儿,而她所出的两子中先帝已然崩逝,如今只余姜洵,平日甚是惦记这个外孙。
此番是大寿,意义非凡,陛下居于深宫,自不可能亲临,章皇后仅余的两个血脉里也只能见见殿下,得知章璞要来摄政王府,老太太还特意着人传话给他。
因而,即便看见姜洵桌上那高高叠起的奏章,章璞还是决定问一问:“老太太念着殿下,不知寿辰那日殿下能否亲临?”
“舅舅放心,届时我会亲至。陛下还亲自预备了寿辰礼,托我一同带去。”男人神色温雅,想起姜烁的孝心,唇边还挂着浅浅笑意。
姜烁原想让他身边的宦官亲自送这份礼,只是被姜洵劝阻了。若陛下对章家恩宠太厚,外人只当是他在其中左右陛下的心意。因而,寿礼可以送,只是不必对外张扬。
章璞也放下心来,他知道外甥的性子,既然能应承,那日必定会来。见天色不早,他起身告辞,“殿下虽年纪轻,然机务繁重,切莫过于劳心劳神,平日也要保重身子。”
虽然知道自己劝了大概也是白劝,但若终日夙兴夜寐,长年累月必会损伤根基,便是铁打的人也支撑不住。
姜洵颔首应承,“劳舅舅挂怀,我知晓轻重,如今四五日里也能腾出一日来早些歇息。”
执掌朝堂数年,他如今对政事愈发熟稔,且可用的人也越来越多,不必再像从前那样事事躬亲。
章璞却有些哭笑不得,四五日才有一日不晚眠,那如何能够。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殿下身负社稷重任,又是陛下的依仗,还望殿下万万顾惜自身。”随即不再多言,行礼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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