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游戏》橙厘子

61、60.障碍 也许他听见

　　关绵就这么从早到晚把自己闷在被窝里。
　　他可以听见关锦在房间外头敲门，担心地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该去应答的——告诉她自己很好，不用担心。
　　但他实在没有力气起身去开门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关锦敲门的力道也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焦急。最后哭着跌坐在房门口。
　　她抹着眼泪说，哥哥，求你开开门吧。
　　是不是我给你带来太多麻烦了，哥哥？我什么都可以学，你忙的那些事情我也可以分担——
　　我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关绵没有理会，只是又一次合上疲惫的双眼。
　　三天后，白裳一脚踹开了他的房门，把他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起来吃饭，"白裳扶着额头，"要是你饿死的话，可就是我身为保镖的重大失职了。"
　　关绵动了动嘴唇，他想说你不用管我，保护好关锦就够了。
　　未出口的话被白裳用一勺米饭堵了回去。
　　自此，他强撑着每天塞一点白裳放在门口的饭菜，其余时间便继续把自己关在没有一点光亮的房间里。
　　他大多数时间在发呆，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干劲，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在梦境与现实的循环中反反复复地历经那场事故。
　　终于有一天，他再也忍不住地走进了厨房，举起了锋利的水果刀。
　　刀刃在刺入自己的心口之前被白裳握在了手里。
　　她吃痛地抽着气甩开了刀，表情严肃地看着关绵："你该上医院一趟。"
　　关绵愣神盯着她汩汩冒着血的手掌："我给你添麻烦了。"
　　"这算啥，我还指望着你给我发工资呢，"白裳无奈地笑了笑，"正好咱们俩一起上医院。"
　　白裳简单包扎了一下自己的手，随后二话不说把关绵拽去了精神科。看到报告显示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时，关绵甚至感到有些惊讶。
　　"要想病好，就别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按时吃药……"回程的路上，白裳絮絮叨叨地说。
　　我的病不会好了，关绵想。
　　凭着自己的病情报告，关绵向自己就读的校方提出了休学的申请。那是他最后一次迈出家门。
　　白裳会把他按在阳台，强硬地要求他吸收一会儿阳光，但她也没法时刻盯着关绵这边，稍不留神，关绵便又把自己关回了房间。
　　关锦的脸上少了些笑容，反倒带上了几分忧虑，但她再怎么担忧哥哥的情况，也对此无能为力，只在出门上学前深深地望一眼关绵紧闭的房门，再垂头丧气地离开家。
　　后来的一天，一位出人意料的客人出现在了关家门口。
　　开门时，关锦愣神了一会儿，随后给来人让出了一个进屋的身位。
　　她对甘蓝并不算熟悉，只是偶尔会见到他和哥哥坐在一块儿聊天，知道他大约是哥哥的朋友。
　　甘蓝走到关绵房门前，抬手敲了敲房门："关绵，是我，甘蓝。"
　　"我在外边干了段时间，到头来还是失业了，用最后一点钱买了回来的车票，现在身上可是一点钱都没了，"甘蓝摊着双手，"你说过的吧，干不下去了就回来找你，现在我也懒得再回自己家了，我看你这还有几间空房间，不介意让我蹭住一下吧？"
　　"家务还有做饭啥的我都能包揽，就当作是在这儿蹭住的费用了，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房间里传来一些细微的响动，但终究是没有传出第二个人的声音。
　　于是甘蓝就这么住了下来，承担起了保姆的角色。
　　他会定点地敲响关绵的房门提醒他起床，也会定点地提醒他睡觉。凭着"你这房间总不能一直不打扫"的理由，成功地让那扇长久紧闭的房门解开了门锁。
　　但关绵还是不论如何都不肯主动踏出房门一步，另外几人擅自闯入他给自己划下的安全区，他也只是呆呆的，没有什么反应，仿佛一个了无生气的人偶。
　　甘蓝叹着气摇了摇头，转头碰上了抱着胳膊看过来的白裳。
　　"当保姆当得挺熟练啊，怎么不叫那家伙给你发工资？"白裳努了努嘴。
　　甘蓝耸了耸肩："没有必要。"
　　沉默片刻，他又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就是听说了他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我才到这里来的……我跟他多少有些交情，也真心当他是自己弟弟，现在他这样，怎么看心里也没法好受。"
　　"那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大家都很关心他啊……"
　　关绵没有听见这些话。
　　也许他听见了，但也只是当自己没有听见。
　　过度的悲痛与自责早便把他的世界与外界的世界隔离开来，成为了一道无形的，任谁也无法打破的障碍。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意识深处，毁灭性的情感催生出了巨大的能量。
　　能量日积月累，最终具象化成了能量体"巴瑞尔"。
　　初生的能量体不知该去往何方，最终被现实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吸引，向着那个世界飞奔而去。
　　这是由世间全人类产生的零散能量构成的世界，它不属于任何人，又或者说属于世间的每一个人。
　　由最纯粹的负面情绪构成的巴瑞尔掌握了尤为强盛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掌握了主导权，在他的影响下，世界里由正向积极的能量组成的守界灵势力越来越弱，几近于无。
　　这里成了只剩下悲剧的世界。
　　兴许是物极必反，代表着负面情绪集合的巴瑞尔在拥有自我意识后，反倒表现得像个乐天派，或者说像个爱搞怪的孩子。
　　他花了现实世界三年的时间，几乎走遍了每一个小世界。
　　各种各样的悲剧故事在世界里交织重叠，看得久了，他也感觉失去了一些兴味。
　　于是，他又一次前往了人类生活的现实世界。
　　他百无聊赖地走了一段路，又仗着没人看得见自己在空中肆意地飞来飞去，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世界，也是一样无趣。
　　最终，他目标明确地跑去找到了关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