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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祂的新娘 ...

  •   叶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睁开眼,在空无一人的山野间爬起身,走下山,那些高矮胖瘦人人鬼鬼的事情好似一场噩梦,醒来就荡然无存,只留下祖坟前的一个小坑。

      当然,坑里空无一物,那些包有老妈养老金的“金”元宝也不见踪影。
      叶倾不敢细想,神思恍惚地爬进车里,转动钥匙,点火启动,车子缓缓开出。

      叶杏女士正在手机上和闺蜜畅聊,纯色的美甲嗑在屏幕上清脆地响,她头也不抬道,“怎么找手机找了这么久?”

      叶倾下意识一摸口袋,要说自己没找到,却在兜里摸到熟悉的金属触感。

      叶杏迟迟没听见儿子答话,奇怪地偏头看去,却见叶倾盯着手里的手机,露出如临大敌的恐惧神情,“找到了?诶?你手腕上这是什么?”

      叶倾自小肠胃偏弱,叶杏费尽心思调理也没好多少,身形一直比同龄人小上一圈。
      即使青春期时老叶家的基因发力猛的窜上一米八的身高,手腕也总是瘦瘦细细的,此时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条红线手链,乍看更显白肤纤细。

      但叶杏顾不上启动八卦儿媳雷达了,只见叶倾看看手机,又看看手链,见鬼似的突然上手去解那红线!
      这可在开车!

      “你干什么!!”叶杏怒吼,猛地拍掉叶倾的手,又一把握住方向盘稳住方向。

      轮胎在地面剧烈摩擦出“呲”的噪音,车子停了下去。
      叶杏怒极,“不想活了?想带你老娘一起上路?”

      “不,不是,”却见叶倾额头泛出冷汗,看过来的瞳孔震颤,“我在那山上,看、看见了......”

      叶杏的面色微微变了。
      她飞快道,“别说了。”

      叶倾很听话,本能听从母亲的指令。
      鬓角渗出的冷汗啪地落到红线上,微微濡湿了一点。

      “下来,换我开车。”

      回到家后,叶杏重新在供桌前点上新香,和黑白照片中的曾嵘对视一眼后,她不怕热般抓起一把炉中香灰,狠狠抹在了叶倾手腕间的红线上。

      叶倾嘶地闭上眼。

      半晌,叶杏问:“烫吗?”

      叶倾犹疑道,“好像......不烫。”

      叶杏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放松下来。
      “现在,你马上收拾东西,连夜回去。”

      叶倾大惊失色:“什么?!可我定的高铁票是后天!”

      “改签,退了买机票,随便怎么样都行,你今晚必须走,”叶杏此时神情肃穆,“我没问你在山上看见了什么,你也不用跟我说。你还记得小时候家里来过的道士吗?”

      计划被打乱,让叶倾太阳穴一凸一凸地抽痛,“这又和小时候的道士有什么关系?你才被道士骗钱了知不知道呢?”

      谁料叶杏道,“我知道。”

      叶倾一惊。

      叶杏:“我知道他们是骗子,装神弄鬼想骗我的钱。但是那不重要,有些钱必须花出去,花钱才能消灾,你懂不懂?”

      叶倾心惊肉跳,这话听起来不能细想,“什么意思?消什么灾?——家里真的有鬼?妈,你瞒了我什么?”

      叶杏身后,供桌上徐徐燃烧的线香被什么惊动似的,落下小截新灰,填在香炉中。
      叶杏摇了摇头,“你6岁时,和老曾上山扫墓淋了雨,回来就发起高烧,一连烧了三天,医院都快下病危了。结果那天晚上病房突然闯进了一位白胡子老人,自称老道,说你的八字水多木漂,是无根之人,离家越远越好,说完就留下一枚风铃走了。”

      说来奇怪,风铃落在小叶倾枕旁时,叶倾本能地抓住了它,短促滚烫的呼吸渐渐有平稳之势。
      当时安家省城的叶杏和老曾走投无路,连夜抱着叶倾回到慈宁老家。

      “车刚开过慈宁高速收费站时,你贴在我脖子上的额头温度霎时降了下来。”叶杏说着,下意识贴了贴自己的脖颈,温热的体温仿佛一瞬又回到那个惊心动魄的春日雨夜,“倾倾,有些事情,从此我不得不信。”

      “老道说,日后如果你遇见什么不寻常的事,都要快点回到那个风铃身边,它能保你平安。”
      “快走!”

      叮铃铃——

      叶倾回到燕城家中时,已是深夜。
      他推开门,带起的风吹响了那枚挂在玄关的风铃,在落地窗漏进的月光中有盈盈的光亮。

      叶倾神情疲惫,但还是凑近了去打量风铃。
      这是他第一次看它这么仔细。

      这枚风铃从小都跟着他,搬家,去燕城念大学,工作,住址几变,风铃却还是老样子地悬在玄关的位置,每次门开都能听见它的声音。
      风铃造型粗陋,由红绳拴起了铃铛和底下玉坠,铃铛生满铜锈,玉坠浑白不透,怎么看怎么不值钱,偏偏叶倾被叶杏勒令带在身边这么多年,听不到铃响都不习惯。

      如今才知道这风铃还是个驱魔镇邪、居家旅行利器。
      ——老妈真是,不早说,他一定早就好好把它供起来!

      叶倾轻手轻脚摘下风铃,转身时,余光却扫见什么,寒毛直直竖起!
      客厅里有人!!!

      他一时僵住,脑子高速旋转怎么不动声色地退出门外报警,客厅里的人却轻笑一声,“小家伙,既然看见我了,那还装什么?”

      叶倾的手腕猛然一抖,缓缓转过身,手中的风铃跟着动,又是叮铃一响。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你......”因为紧张,他的声音打了结,“你要做什么?”

      那声音又笑,说话的音量稍稍发大了些,“别紧张。我不是贼人。至于我是谁......”

      “啪。”
      叶倾哆嗦着,打开了客厅大灯开关。

      视野大亮。
      沙发前长发宽袍,形貌古雅的男人,也因此清清楚楚地现在叶倾眼前。
      后半句话姗姗来迟,“昨日才见,你又带着我的信物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叶倾觉得,自己可能是累出幻觉了。
      瞳孔上翻,下一秒就要原地晕倒。

      男人入鬓的长眉微微上挑,手中飞出一物,铛地撞向叶倾手中的风铃。

      这道不知来历的风铃有清心静神之效,这回叶倾想晕也晕不了,只好哆嗦着问。
      “你,你,你......鬼兄是有什么心愿未了,要我帮忙的么?”

      客厅暖光落在这位跟下山的鬼兄身上,将苍白的皮肤镀了层莹润的活意,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正这么想着,对面悠然地开了口,“哦?可我不是鬼。”

      叶倾一呆。对鬼的恐惧刚要落下,又听见幽幽的一句,“不过我也不算人。”

      “咣当”一声,叶倾捏在手里的风铃掉落在地上,“那......那你是什么......?”

      男人视线漫不经心地从风铃扫过,再抬眼从舌尖滚出“你猜”两个字时,那种森然的鬼气蓦然又重新浮现,几乎要冻住叶倾的呼吸。

      瞥见叶倾脸上青白的恐惧,男人视线一顿,垂下眼,阴晴不定地换上了新的一抹笑容,笑得玩味又贵气,“算了。不逗你了。”

      他挽起重重叠叠的古袖,坐下沙发,那双缠着红线的、玉质般的手再一次露在叶倾眼皮底下,冲他挥了挥。
      “按照你们的话说,我应该算个山神。”

      这句话延迟地进入叶倾脑袋,反应了半天,“......山神?山的神?”

      “嗯哼。”

      “我家那座没名字的野山?”

      “......嗯。”

      叶倾恍惚,“这世上真有神?”

      “不然昨天救你的,难道是鬼?神还是鬼,你自己选一个吧,”男人没好气道,单手支颐,懒散靠在沙发扶手上,宽大的袍袖反客为主地占了一地。

      说到昨天的变故,叶倾凝过神,倒也顾不上害怕了,捡起风铃两步冲到山神面前,“那两个骗子去哪了!我还没报警,把他们送进局子去!”

      “自然为我所惩治。”掩在浓密眼睫里的眸光暗暗,但藏得很好,抬头面对叶倾还是姿态温和,“扭送官府,就是你说的......报警对吧?”

      骗子绳之以法,叶倾松下口气,怪不得他醒来时什么也没看到,看来是这个山神收拾残局,想到这,他的态度也礼貌了些,“既然骗子落网,您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昨日您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您要我做什么都行......在我能力范围内。”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山神,他微微直起身,支颐的手放下了,定定看向叶倾。

      叶倾眨了眨眼。

      男人低低地笑了。

      他缓缓伸出手,在叶倾不明所以时,指尖探至叶倾手腕,亲昵地勾了勾那条叶倾怎么也解不开的红线手链。

      被触碰的刹那,裹满红线的香灰簌簌地落了,露出底下殷红的本色,乍看起来......和山神指尖的红线一模一样。

      叶倾手腕一抖,心中恍然地浮现一个念头——他手腕上的不会是那东西吧?

      就听山神含着笑意的声音轻声道,“收了我的信物,系了我的红线......”
      “我的新娘,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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