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一个山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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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不知道自己人还没到家先被道士胡诌出一段姻缘并讹走老妈兜里1000块，如果知道，他一定不会给老妈设置免打扰，就为了在高铁上苦逼开会。
叶倾的老家和工作地横跨南北，回家的这一趟高铁连接地方省会和政治中心，这一趟高铁就成了十足的牛马专列，车厢内听不到小孩哭闹，只有疲惫的成年人此起彼伏的发言声。
77：不是吧，你不是请假了吗？顶着个请假状态参会是啥意思，工贼是要和资本家一起挂路灯的！！
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因为长时间工作发出滴滴的电量预警，叶倾摘下一边塞进耳机舱里临时充电，歪着脑袋打字回复。
叶子：资本家力量太强大，我已阵亡。
叶子：我这次请两天假，我mentor的脸色多黑你又不是不知道。
叶子：不把这个会开了交接好手头工作，下次你见到我的状态会是已离职。
“旅客朋友们：列车前方到站是慈宁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来不及和戚七继续诉苦，叶倾起身去够行李架的背包，背包侧袋滚出一包纸巾，不轻不重地砸醒了邻座睡着的大哥。
大哥睡眼惺忪地看了眼电子屏，忽而一个弹跳起身，边喊着谢谢小兄弟边跑去最后一排拉行李。
那行李箱有半人高，正正卡住后排座椅靠背不能调低，最后一排的乘客正襟危坐了几个小时，终于等到行李主人解放自己的座位，长长出了一口气。
叶倾端起电脑，排在即将下车的旅客后面，在满耳方言和行李箱滚轮声里开完了最后一点会。
慈宁天气湿热，刚出站就是一身汗，转辗回到家衣服更是没法细闻，叶倾把电脑一丢就直冲卫生间，等一身清爽地回归客厅中，却发现叶杏坐在沙发上，红光满面地冲他笑。
叶倾擦头发的毛巾一顿，谨慎问道：“家里不闹鬼了？”
叶杏笑着摇摇头。
叶倾：......
更诡异了啊！
叶倾：“不能是鬼上您身了吧？”
难道这才是老爸显灵的原因？
叶杏翻了个白眼：“臭小子，老娘怎么生了你这张烂嘴，和你爹一样。”
叶倾：“您这么光笑不说事，我这张嘴也吐不出象牙，所以是怎么了？您之前说请道士回家看，有什么说法么？”
叶杏换了个坐姿，刚刚在久不着家的儿子前端着的仪态一下散了，她在手机上点点点，喏了声，“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道长给你写了份仪式须知，转你手机里了，待会上山照着做。”
这么洋气，现在道士还与时俱进地写上pdf了，下次做个ppt汇报呗，职业病发作的叶倾咽下这句埋汰，听出亲娘的言下之意，“您也要上山？”
“怎么？”叶杏显摆了下刚烫的头发和新买的衣服，“看你娘这一身，时髦吧。”
“难得见见你爹，收拾体面些。”
叶杏女士一人独居慈宁县城，祖坟的位置在40公里开外的乡野群山间，经常是逢年过节才会上山祭拜。
叶倾打起方向盘开出家里陈年的小面包车时，起初有些手生，很快渐渐熟练，转弯直行颇有架势，一路毫无磕绊地开到山脚。
副座的老妈目露惊奇，“上次回家你还起步忘拉手刹，突飞猛进成现在这样，是不是偷偷带女孩出门了？”
一口黑锅扣到头上，叶倾脸色皱起，“什么有的没的，我上班忙成那样哪来的时间和女孩约会？”
叶杏脸上写满不信二字，“你总这么敷衍我，多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吧，我也好给你留意。”
叶倾忙活着从后备箱取出一个装满蜡烛红线和纸元宝的背包，随口道，“那就黑长直吧。”
“只有长相的要求？肤浅！”叶杏无语，心里笃信着大师口中那个未谋面的准儿媳，甩了甩裙摆就往山上走。
山路并不迢迢，幼时感觉漫长的祭祖路，现在走起来鬓发不湿气不喘，只是途中多了不少新生的野草葛蔓，被叶倾一点点拿登山杖拨开，以便叶杏女士还能步履翩翩地走到墓前。
并排的祖坟比记忆中多了一座，也比记忆中要低矮。
叶杏没多说什么，矮身在曾棋墓前留下一路拿在手中的鲜花便退在一边。
叶倾打开老道长的pdf，从三号黑体加粗的“祖坟不宁平息流程”滑到正文最后确认一遍，才沉住气，从清扫墓前杂草开始。
长子立于坟前，清扫杂物，保证洁净。
这一步很简单，每次扫墓都这样，叶倾了然，但在进行下一步还是犹豫一番，心里念叨着爷爷奶奶太爷太奶等等等等勿怪都是老爸喊我回家的，才在墓碑前方三尺处，甚而又甚地铲出一个小坑。
从第一波土扬起开始，叶杏的站姿微变，面上表情也更着端整。
叶倾犹豫着，和母亲对视一眼后，才背包中的元宝尽数倒在土坑中，并取出一卷红线，将一端留在坑中，铲起土细细填平。
剩下的红线缠在摆好的蜡烛上，点起火。
道士说，把元宝埋在土里，这是人为造了财库，用红线引烛火，这是将财库献祭祖宗，叫他们九泉之下安宁度日，不忘庇护后代。
最后一步，在小小的烛火上，叶倾剪下自己的一小撮头发，一并点着了。
这是请祖先认人。
仪式到这里就结束了。
焦臭的味道卷过叶杏鼻尖，她匆匆别过脑袋，没让叶倾注意到自己短暂的失态。
老曾火化时就是这种味道，很不好闻，但是再不好闻，她当时也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进炉前那样高大的一个人，出来后变成了怀中的小小骨灰盒。
叶杏心不在焉地走下山，却听身旁的儿子“啊”了声，“妈，我手机好像忘在山上了，我回去看看。”
不得不说，儿子熟悉的丢三落四成功拽回她的心情，叶杏没好气道：“你怎么不把自己落山上呢？去吧去吧，我回车上等你。”
叶倾把包甩进车里，两步并作一步往山上跑。
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记性，山路怎么走都一个样，左拐左拐再右拐之后他就成功迷了路，在郁郁葱葱的树林和杂草间杵成一根挡道的棒槌。
“让让，小家伙。”
叶倾忙不迭让出一条道，身后却空空如也，倒是他一脚后退峰回路转，变换的视角捕捉到眼熟的一点火光。
山林呜咽作响，叶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刚刚是他听错了吗，不能吧，就是有人在说话吧？
叶倾浑身发毛，搓着胳膊向前走去。
拨开林叶后，那确乎是自家祖坟无疑，坟前刚点的蜡烛还在勤勤恳恳发光发热，像座林海里的灯塔。
但叶倾没急着上前，反倒就近躲在一根巨树后，遮掩了身形。
这会不是清明，没多少人会上这座孤山，叶倾和母亲上下山一趟都没碰到任何旁人，此时却在祖坟前看见了两个中年人。
一高一矮，矮个站在一边，高个蹲在地上，拿着把小铁铲在做什么，身侧大开着一个行李箱。
那行李箱大得夸张，叶倾估摸着自己卷巴卷巴可以躺进去，此时却只放着一个锤子样式的物件。
离得太远，看不太清。
但叶倾莫名眼熟。
矮个左右看了看，不耐烦地呸了口口水，“荒郊野岭，以为那户人家能有什么家底呢。”
高个的声音也耳熟：“大哥别急啊，我要挖到元宝了。”
叶倾看了眼左前方的另一颗树，蹑手蹑脚地转换阵地。
只见高个正在挖的不是别的，正是叶倾刚刚填好小土坑！
土坑浅，又留有红线定位，很快被高个几铲掀开，露出底下扎扎实实的纸扎元宝。
高个一见喜笑颜开，把铁铲丢开伸手去捡，边数边打开元宝，从中取出折好的纸币：“一百！好家伙，大哥，你这回忽悠得很到位啊，头一次见一家人舍得在元宝里塞百元大钞的。”
矮个子甩了甩久站的腿，“行吧，不枉我装神弄鬼一场，这家虽然只有老母在家，但那女人心大，折腾这么久才收网，累死我了。”
高个连声喊着大哥辛苦，忙不迭就往行李箱里装元宝。
听到这里，叶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是这人搞得鬼！！
他身形消瘦，脾气却不小，立时捡了地面的一根断竹，“骗子还我钱！！！”
山地倏忽起了风。
这风猛烈，简直像是平地刮出了一个十级台风，本能想要防备的矮个一时都没站稳，居然结结实实地挨了叶倾这一下，嗡地不省人事晕过去。
叶倾没想到自己五体不勤的这一击居然有这种威力，一时呆了呆。
反应过来的高个扒着墓碑，从行李箱捞起放在一边的锤子，大叫着向叶倾重重击来！
正面相对，叶倾才终于认出这人长相，竟然是在高铁上有一面之缘的中年男人！
紧缩的瞳孔倒映出极速逼近的锤子。
那不是普通的锤子，表面雕刻有一圈圈古怪的纹路，两侧悬挂两根金属的坠饰。
虽然体积小巧，但叶倾直觉自己要是被砸中了，肯定要出事。
但他躲不开。
嗡的一声，山间的风更大了。
高个没收起的元宝、红线、甚至蜡烛，齐齐被卷上天，洋洋洒洒了满山。
高个一声惊呼，锤子便滑手似的甩飞，在叶倾注目下，锤身不停转动，两侧坠饰叮铃铃地响。
但是一边转，还是一边朝叶倾飞来！
“我去！”叶倾忙不迭向后退去，却一脚踩空，直直摔落。
吾命休矣！
叶倾龇牙咧嘴地闭上眼。
“唉。”
猎猎的长风里有一声叹息，叶倾怀疑是自己错听，但那道声音不打自来地钻进耳朵，麻麻地发痒。
空无一物的后背结实地撞进一个怀抱里，有什么擦过他裸露在外的胳膊，再次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后，落在他腰间，把他抱住了。
叶倾再睁开眼，乱飞的锤子牢牢把在手心，修长的指节缠着密密的红线，从宽大的、烫有金线暗纹的古式长袖中探出，像是盈盈的一节玉石，泛着久不见日光的森白。
他呆呆地向上看。
浓黑的一头长发，点如漆墨的一双眼，低头看向他时，眼里没什么表情。
很好看的人，只是再好看，长发、古装、深山老林......
叶倾两眼一黑，也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