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一个社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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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9。
叶倾阖上屏幕，拿上钥匙工牌站起身，机械地汇入离场的人群中。
电梯到达的声音叮地响起时，叶倾恶狠狠地吸上最后一口手上没喝完的咖啡，趁着人群还没把他挤扁，眼疾手快地丢出吸瘪的塑料杯。
咣啷一声，塑料杯落地的声音淹没在左左右右的脚步声里。
叶倾挤在电梯正中的位置，熟练地闻到左方经年不洗澡的酸臭味和右方腌入骨头的香水味，视线向右移，部门里最爱喷香水的戚七已然魂飞魄散，吊着最后一口气对他比出呕吐的口型。
等到终于钻出电梯，戚七第一时间凑到叶倾身边埋首狠狠吸了口：“净化空气。”
路过的大哥闻言一顿，脸上的疲惫被吓退三分，脚下不动声色地变换路线，走得离他们远了一些。
戚七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啧，什么时候把我调去产品那边，我受够这帮不洗澡还恐同的雄性程序员了。”
“或者去你们那组，”叶倾的肩膀一重，是戚七把胳膊搭上来，“老板是女的，手下女生也多，至少香香的。”
“别闹了，我们组都是卷王，季度拉表工时吓死人。”叶倾气若游丝地说，“你敢信，我都是最早走的，他们还在那埋头苦干。”
戚七闻言，看着叶倾的黑眼圈同情地拍拍他肩膀，“辛苦你了。”
戚七是和叶倾同一届被招进莫兰国际算法岗的校招生，分属不同的小组，现在都在公司附近同一个居民小区租房，是上下层的邻居。
和戚七熟起来的契机还是某一日叶倾急着上班打卡没走电梯，在楼梯间里撞见了戚七和当时的男友吵架。
如此尴尬的瞬间，戚七却在看见他时惊叫出声：“靠，上班要迟到了！老子的全勤！”
说罢也不管吵架不管男友了，抓着个手机就跟在叶倾后头狂奔。
后来问起，戚七说：“因为你常年踩点上班功力了得，我在工位目睹过无数次，难得在小区碰见你，我就知道我快迟到了。”
挥别戚七，叶倾再坐一层电梯到了家。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换上拖鞋，灯也没开，把自己摔上沙发，闭目不动了。
大厂的反人类工作时长成功在毕业一年后扰乱了他的作息，比如他现在明明很累，但闭上眼睛也没有睡意。
他知道自己还得玩手机玩到一两点才能堪堪睡着，然后到明天早上9点45被铃声惊醒，再拖着身子冲刺打卡。
叮咚一声。
叶倾条件反射地睁开眼，捞起手机解锁屏幕，不是工作消息，他松了口气，点进微信查看消息内容。
母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儿啊。
母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家里又又又闹鬼了。
母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图片]
气松了一半又提起来。
放大的图片里是凌乱的供桌。香断了好几根，供果洒了一桌。
叶杏女士的话紧随其后：今天出门前还好好的，回来就这样了。
叶倾坐直身，想起这回事。
自从他一个月前出车祸开始，他们家就接连不断发生一些灵异事件。
从莫名漏水的天花板，到不断丢失的家门钥匙，再到半夜从没有人的隔壁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叶杏女士紧急求助玄学大师，在老道士的指引下把她去世多年的老公照片请上供台，供上水果，再日日点香。
结果没有两天，香也断了。
母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师刚刚跟我说，这是祖坟出问题了。
母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要不哪天咱们回去看看？
叶倾头疼地揉了揉额角，黑暗中手机屏光幽幽，他打字飞快。
叶子：不用。
叶子：天花板漏水是咱家年久失修，钥匙老丢是您贵人多忘事，夜里的哭声纯粹是开春风大——是不是今天出门没关窗风把供桌吹乱了？
叶子：和祖坟有什么关系，还是您牌运太臭迫切地想从外界找原因？
叶杏女士看到第二句尚还犹疑地看了眼紧闭的门窗，到第三句顿时怒火中烧。
母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臭小子！少埋汰你娘！小心你爹在梦里教训你！
叶倾轻蔑地一呵，丢开手机洗漱去了。
匆匆洗过澡，再例行熬夜玩了会手机，租房里老式的挂钟嘎吱地拨到12:49，叶倾在姗姗来迟的睡意里阖上了眼。
叮铃。
悬在玄关的风铃响了。
怎么会有......风？
这道念头转瞬即逝，很快沉入梦境中。
可能是他出言不逊加上老妈诅咒的缘故，这一觉的梦异常多且乱，被老妈摇来的老爸在梦里形象忽大忽小，他努力踮起脚仰着头，只看见一朵灰色的云在老爸头顶反着光，把久违的亲人面目藏在看不清的晦暗中。
轰隆一声，抓着叶倾的手重了重，老爸的嗓音和哗啦啦的雨声重叠在一起，满世界嗡鸣。
“别怕，倾倾。这是老天告诉你马上要下雨，快快躲到屋子里。”
小时候他很是嘴硬，“我不怕。”下一秒又细声细气问，“那为什么我们不躲到屋子里去？”
大人显然被逗笑。
“不是所有的雨都要躲开的，现下是春天，春雨精贵，下起来润物无声，淋一淋不会怎么样的，”不靠谱的大人一拍脑袋， “诶，但是让你妈知道我敢让你淋雨一定要批我，我们还是趁着雨没下快点上山吧。”
但是雨还是下大了。
在小孩的视野里，雨从四面八方降落，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小小的一方世界。
梦境里老爸先是把手撑在他头上，再拖了外套裹住他脑袋，就这么左手拎蜡烛右手提叶倾地爬上泥泞山路，走到一年一拜访的石砌坟堆前。
清扫杂草、上香、点蜡烛，雨水里老爸双掌合十，闭目念了一段呢喃般的话，叶倾听不明白，只听到话音最后老爸说，“来，叫爷爷奶奶。”
叶倾在外套下探出额发湿透的脑袋，乖乖叫了两声。
老天应声似的，又是轰隆两声巨响。
叶倾抖了抖，贴着老爸。
扫墓完毕，老爸终于空出手，将叶倾抱在怀里转身就要下山。
莫名地，叶倾在雨帘和湿衣间回头探了一眼。
早春的雨凛冽，坟茔上积年的灰被冲刷殆尽，墓碑上“曾齐家之墓”和“万安宁之墓”几个朱砂的字此时鲜妍得仿佛昨日才落下。
叶倾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背在上山时留下的蹭伤。
和碑文的颜色很像。
他再抬眼，却疑惑地歪了歪头。
墓碑前多了一道影子，恰好挡在血字前。
说是影子其实并不贴切。它通身散发白光，像山野间蒸腾的雾气，却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注意到叶倾的视线，白影微微一动。
突然，老爸的大手猛地搂上叶倾后脑，念念有词的声音钻进叶倾耳朵。
“我们回家。”
“一定要......快点回家。”
叶倾猝然惊醒。
天色大亮。
手机闹铃坚持不懈地震响，屏幕显示这是第二天9:40。
理论上，叶倾应该弹射起床刷牙洗脸，啃两口面包再骑上小电驴把自己在10:00准时发射到1公里开外的工位上。
然而他本能地关闭闹钟后，只是惊魂未定地抓着手机坐在被褥间发了会呆，直到屋外裹挟雨水的风从没关的窗户间吹进，卷起雾气似的纱帘，玄关被老妈求来的据说辟邪镇宅的风铃叮铃铃地响，叶倾才浑身一震地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啪啪啪打字。
叶子：妈！
叶子：祖坟一定有问题！！
叶杏女士不知道怎么一晚上过去唯物主义的儿子信仰突变，大早上连发两条微信表达自己的悔悟。
她没空看手机，笑脸迎上在供台前忙碌完的老道士：“道长，可是有什么问题？”
道士手持桃木剑，仙风道骨地捋了捋自己专门留着撑场面的白胡子，神秘莫测道，“令郎最近可有什么奇事怪事？”
叶杏眼睛一亮，“平时老加班没空回家也没空相亲算吗？”
道士手一僵，“呃......现在的年轻人么，都忙，正常正常。”
叶杏失望，“那好像也没什么了。”
正此时，兜里的手机滋滋滋再震了两三下。
叶杏掏出来一看，慢慢从发亮的屏幕上抬起眼睛，恳切道，“道长，您神了。”
老道士：？
叶杏转过手机，“他说要请假回家。”
备注“儿子”的头像连发四条消息，而叶杏女士显然只注意到了最后一条。
叶子：老爹显灵了！
叶子：我马上请假回来！
老道士慢慢放下手，和满眼崇拜的叶杏对视一眼，忽然咳咳两声，掐了掐手指，道，“居士，贫道所为，还不止如此。”
叶杏期待道，“您还有什么神通。”
老道士笑了笑，单手伸出一指。
叶杏：“瞧我这脑袋！”
“微信到账，1000元。”
桃木剑满意地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卷起信香袅袅一缕烟，蜿蜒着送去窗外的群山飞鸟。
故弄玄虚的话姗姗来迟。
“我看您儿子这趟回家是，缘分天定，佳期在望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