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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扣分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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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前的黄昏是七中一天里最松弛的时刻。
食堂饭菜飘香,校园晚风温柔,红砖绿树被落日染成暖金色,没有课堂的紧绷,没有刷题的焦虑,满是少年慵懒的烟火气。
傍晚六点,晚读铃声准时响起。
所有学生必须准时回到教室,落座安静晚读,班长和纪律委员负责巡查记录,迟到、讲话、打闹一律记名扣分,纳入班级考核。
七中纪律宽松却严谨,平时不刻意约束娱乐,唯独考勤、纪律抓得极严。
教室里早已坐满大半同学,朗朗读书声整齐响起,声声清朗。
沈清风提前十分钟回到教室,安稳落座,拿出语文课本,安静低头朗读,姿态端正,神色沉静。
同桌的空位,依旧空空如也。
从傍晚下课到晚读开始,足足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江逸自始至终没有回来。
沈清风余光扫过身侧空荡荡的座位,心底毫无波澜。
意料之中。
以那人散漫肆意的性子,准时守纪从来跟他无关。
晚读开始五分钟。
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带进来一阵晚风,裹挟着球场青草和汗水的气息。
江逸单手拎着篮球,指尖挂着矿泉水瓶,发丝带着薄汗,略显凌乱,却更显少年利落张扬。
他微微弯腰,悄无声息溜进教室,动作熟练至极,显然是常年迟到练就的本能。
全班读书声未断,只有前排几个人余光瞥见他的身影,默默看热闹。
江逸顺着过道快步走到座位旁,刚要弯腰落座,头顶忽然传来班长清冷的声音。
“江逸,迟到五分钟,记名扣分。”
班长拿着纪律本,站在过道中央,眼神严肃,铁面无私。
班里所有人都知道,班长最讲规矩,不管是谁,违纪必记,从不徇私。
江逸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班长,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语气松弛:“通融一次?打球忘了时间。”
“规矩不变。”班长摇头,笔尖已经落在本子上,“迟到就是迟到,没有例外。”
眼看着名字和扣分就要被记下,江逸眉梢微挑,没再辩解,也不恼,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扣分就扣分,班级分而已,他从来不在乎。
他弯腰落座,刚放下篮球,就瞥见身侧的沈清风,正抬着眸子淡淡看着眼前的一幕。
眼神平静,无喜无怒,只是单纯的旁观。
江逸不知怎的,莫名不爽。
他压低声音,凑近沈清风,带着几分痞气的小声抱怨:“你们学霸,是不是都这么死板不讲人情?”
刚才沈清风全程旁观,半句求情、半句缓和都没有,眼睁睁看着他被记名扣分。
沈清风淡淡回视,语气清冷规整:“晚读准时到是校规,迟到本就该罚。”
他公私分明,规矩就是规矩,没有通融的道理。
在其位,守其规,是最基本的准则。
这话彻底戳中江逸的叛逆点。
他嗤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冷意:“行,你们规矩最大。”
“沈清风,你可真是标准好学生,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语气里的讽刺,听得清清楚楚。
沈清风懒得跟他争辩对错,转头继续读书,直接无视他的阴阳怪气。
江逸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心里闷气更甚。
他把篮球塞到桌下,动作随意粗鲁,一不小心,手肘狠狠撞到了沈清风的桌沿。
“咚”的一声轻响。
沈清风桌上的语文课本瞬间滑落,重重摔在地上,书页散开,边角磕出褶皱。
同时,桌角的笔袋、摘抄本一并滑落,散落一地。
瞬间狼藉。
教室里的读书声依旧整齐,没人注意角落的小混乱。
沈清风的读书声骤然停下。
他垂眸看着散落一地的书本纸笔,眼底彻底冷了下来。
所有的耐心,在此刻彻底耗尽。
江逸也愣了下,没想到自己随手一个动作,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不是故意的,但也没打算道歉。
反正只是几本书而已,捡起来就好,多大点事。
江逸懒懒开口,语气敷衍:“不好意思,手滑。”
轻飘飘三个字,毫无诚意。
沈清风没看他,起身弯腰,安静地蹲下身,一本一本捡拾散落的书本。
他的东西向来规整干净,书本平整、字迹整洁,从来没有这般凌乱褶皱过。
看着被磕皱的课本边角,心底的烦躁彻底压不住。
他将书本一一归位,摆放整齐,动作平静,却周身泛着冷意。
坐直身体后,他转头直视江逸,眼神清亮又冷淡,字字清晰:“江逸,你可以不爱学习,可以不守规矩,但别影响别人。”
“这是最后一次。”
语气郑重,带着明确的底线和警告。
忍耐有限度,退让有边界。
他可以包容对方的散漫,可以接受两人性格相悖、互不相同,但绝不接受对方肆意破坏、随意打扰自己的生活。
江逸看着他认真较真、隐隐动怒的模样,心底那点莫名的别扭愈发浓烈。
不就是几本书?至于这么小题大做、摆脸色给他看?
从小到大,他随性惯了,身边的朋友都包容纵容他,没人会因为这点小事跟他较真、跟他立底线。
唯独沈清风。
事事较真,句句规矩,步步不让。
江逸少年的叛逆心彻底被挑起。
他挑眉,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和不服:“影响你怎么了?同桌一场,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
“沈清风,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
矫情两个字,轻飘飘落下,精准戳中沈清风的底线。
他自律、克制、严谨,事事尽力做到最好,从不敷衍、从不潦草,在别人眼里,反倒成了矫情。
沈清风眼底微凉,静静看着眼前桀骜幼稚的少年,轻声道:“我跟你,不一样。”
道不同,性不同,活法更不同。
本就不是一路人,强行同桌,只会矛盾不断。
江逸看着他疏离淡漠、划清界限的模样,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忽然俯身,凑近沈清风,距离极近,气息交错,眼底带着几分桀骜的执拗:“不一样?”
“那以后,我们就一直不一样。”
“你守你的规矩,我活我的自在。”
“咱们,死对头到底。”
晚风从窗外涌入,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少年对峙的目光相撞,火花四溅。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激烈争执。
只有清淡冷漠与桀骜张扬的对峙,悄无声息,却比争吵更较真。
沈清风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和幼稚,沉默两秒,淡淡颔首:“如你所愿。”
从此。
井水不犯河水,陌路不相融。
死对头的标签,被两人亲手贴死。
无人知晓,这场年少赌气的对峙,这场幼稚的较劲,会成为未来数年,最深的羁绊开端。
晚读的读书声朗朗动听,晚风温柔拂过校园。
两张相邻的课桌,两个截然相反的少年。
从此,针锋相对,岁岁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