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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躲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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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师弟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还在耳边萦绕不休,那些关于沈秋的传闻,那些惊疑揣测的话语,重重叠叠撞在喻沢的心尖之上。尘封在灵魂深处的过往汹涌翻涌,前世所有的委屈、痛苦、不甘与愤恨尽数苏醒,他死死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眶不受控制地慢慢泛红,鼻尖微微发酸。
上辈子那场惨烈落幕,被昔日挚友亲手背叛镇压,强行施以失魂禁术推入轮回,硬生生抹去半生所有记忆,这份刻骨的伤痛,纵使走过一世凡尘岁月,也依旧深深烙印在神魂之中,半分都无法淡去。世人只知沈秋冷酷强势,执掌鬼道令人闻风丧胆,却无人知晓他昔日也曾是温润纯粹的世家少年,无人懂得他满身戾气背后,藏着何等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悲凉。
他强压下眼底即将滑落的湿意,敛去眸中翻涌的悲戚,指尖依旧平稳抚动琴弦,低沉肃穆的琴音层层铺开,稳稳锁住妖兽周身逃窜的妖气,不出片刻,便彻底将这头横行深山的凶妖镇压在地,再无作乱之力。
待到妖气彻底消散,林间阴风渐渐平息,月色重新穿透枝叶洒落下来,喻沢缓缓收起怀中竖琴,动作淡然从容,一举一动之间,皆是浑然天成的昔日姿态,再也寻不到半分平日里温顺内敛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一言不发,转身独自朝着山林外走去,背影孤冷落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丝毫没有理会身后一众面色各异的同门师弟。
一众年轻弟子面面相觑,皆是不敢上前主动搭话,彼此对视之间,眼底的忌惮与疑惑愈发浓重。往日里待人温和、性情绵软的喻师兄,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变了一个人,那一手绝世琴术,那一身浑然天成的凛然气势,完完全全与传说之中的沈秋重合在一起,由不得他们不去多想。
一行人怀着满心忐忑与不安,默默跟在喻沢身后,踏上了返程回归宗门的路途。
一路归途漫长沉闷,整片队伍之中寂静无声,没有往日外出历练时的欢声笑语,只剩下压抑又诡异的沉默。师弟们刻意与喻沢拉开距离,行走途中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前方那道清冷身影,私下里的小声议论从未停歇,关于喻沢便是沈秋转世的猜测,如同野草一般疯狂滋生蔓延。
有人心生畏惧,暗自提防,生怕昔日凶名在外的鬼君当真彻底苏醒,会伤及身边众人;也有人念着往日相处的情分,满心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只盼着一切都只是一场错觉,依旧希望那个温柔和善的喻沢能够回来。
种种流言蜚语顺着众人返程的脚步,飞快朝着山居宗门之内蔓延而去,不过短短一日光景,北部深山夜猎发生的一切,喻沢舍弃惯用琉璃玉笛,改用失传已久的竖琴御敌一事,已然传遍了整个宗门上下。
宗门之内瞬间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上下弟子皆是议论纷纷,所有人都清楚知晓,千修百门之中,唯有当年的沈秋独以竖琴为器,凭琴音镇煞伏邪,这一特征太过鲜明,根本无从遮掩。
远在千里之外处理宗门要事的沈烬,很快便收到了宗门传来的消息。
彼时他正静坐屋内处理繁杂事务,听闻来人禀报的瞬间,手中执笔的动作骤然一顿,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团暗沉墨迹。一向沉稳淡然、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之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慌乱与震惊,心底那一份刻意压制许久的不安,在此刻彻底爆发开来。
失魂禁术乃是他倾尽毕生修为催动的上古秘术,多年来他一直笃定此术牢不可破,能够永久封存沈秋所有记忆与过往,让他以喻沢的身份安稳度过凡尘一生,彻底忘却前世所有恩怨情仇。可如今传来的消息,狠狠击碎了他心中所有的笃定。
竖琴一出,往事难藏。
他太清楚那一把竖琴对于沈秋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刻入血脉的习惯,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标志,若非前世记忆开始大规模苏醒,神魂本源渐渐归位,喻沢绝对不可能骤然舍弃多年修习的玉笛功法,重拾尘封多年的琴术。
无数繁杂心绪瞬间席卷沈烬的心神,愧疚、慌乱、忐忑、无奈尽数交织缠绕在一起。他既怕沈秋彻底苏醒记忆,重拾往日仇恨,从此二人彻底形同水火,不死不休;又隐隐心疼对方历经两世依旧无法摆脱过往的伤痛。
再也无心处理任何外事,沈烬当机立断,火速安排好手头上剩余的所有事务,不顾一切连夜动身,快马加鞭朝着山居宗门的方向疾驰而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回宗门,亲自去见一见如今的喻沢,亲自探一探他心底究竟苏醒了多少前尘旧事。
数日之后,外出历练的弟子尽数分批回归宗门,前往南部肃清邪祟的乞寺与乞北也一同归来。二人刚一踏入山门,便敏锐察觉到宗门之内诡异压抑的气氛,四处皆是低声议论,话语之中句句都围绕着喻沢展开,满是惊疑与忌惮。
二人满心疑惑,连忙拉住相熟的同门细细询问,听完所有来龙去脉之后,两人皆是满脸震惊,一时间难以接受这般变故。在他们眼中一同长大、关系亲近的师弟喻沢,怎么都无法与传说之中那位叱咤阴阳、凶名远扬的沈秋联系在一起。
一时间,乞寺与乞北夹在流言蜚语之中,左右为难,一边是相伴多年情谊深厚的师弟,一边是宗门之内人人忌惮的昔日魔主,二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更不知该如何面对性情大变的喻沢。
而率先归来的喻沢,早已独自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之中,闭门不出,谢绝一切外人拜访。他独自静坐窗前,手中轻轻摩挲着那一把古朴竖琴,脑海之中前世今生的记忆不断交织重合,年少与沈烬相伴同行的无忧岁月,家族覆灭的灭顶之灾,堕入鬼道的万般无奈,决战之时被至亲挚友背叛封印的刺骨寒意,一幕幕清晰无比,反复在脑海之中回放。
他清楚地知道,平静的日子已然彻底走到尽头,随着琴术重现,身份渐渐暴露,他与沈烬之间维持多年的虚假师徒温情,很快便会彻底撕破,积攒了一世的恩怨情仇,终究到了彻底清算的时刻。
他静静等候着沈烬的归来,心中恨意翻涌,却又割舍不断年少时那份纯粹真挚的情谊,内心深陷无尽的挣扎与煎熬之中,一场席卷所有人的风波,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宗门之内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各处都在私下揣测喻沢的真实身份,种种猜忌与忌惮交织弥漫,压得整个山居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气息。
旁人皆是刻意疏远避让,唯有乞寺心中始终念着往日一同长大的情分,半点不曾被那些坊间传闻与宗门流言所影响。在他眼里,从来都只有那个性子软和、乖巧懂事,平日里素来黏着自己的小师弟喻沢,而非什么令人闻风丧胆的旧日人物。
此番从南部山林历练归来,他一路心中记挂,路过山下市井街巷时,还特意依照往日习惯,停下脚步买了几串酸甜适口的山楂糖葫芦,全都是喻沢从前最偏爱吃食的口味。
提着红彤彤裹满晶亮糖衣的糖葫芦,乞寺脚步轻快地径直走到喻沢紧闭的院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熟稔的暖意,扬声轻声唤道。
“小沢,我回来了,下山顺路给你带了糖葫芦,快出来尝尝。”
院内一片安静,沉寂了片刻之后,紧闭的房门才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这些时日以来,喻沢一直刻意留着额前柔软的刘海,微微垂落下来,刚刚好严严实实遮住自己那双与生俱来、带着秘术烙印的紫色眼眸,平日里低头垂目,或是侧身避让,从不肯轻易将异色眼眸展露在众人视线之中,刻意遮掩着身上所有异样,不愿让旁人过早笃定心中猜想。
此刻听闻熟悉又亲切的声音,他心底翻涌的沉郁冷意下意识收敛大半,缓缓从房门后探出半张清秀的脸庞,额前碎发垂落,稳稳掩去眼底紫芒,只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温润好看的眉眼。
往日里沉寂冷漠的神色尽数褪去,少年唇角轻轻上扬,弯起一抹干净又清甜的笑意,眉眼弯弯,全然是从前那般乖巧软萌的模样,半点不见林间抚琴时的凛冽疏离。
他望着门外站着的乞寺,声音清软温顺,带着几分孩童般的亲昵,甜甜开口道谢:“谢谢大哥。”
简简单单一句话,纯粹又真挚,瞬间驱散了门前压抑的氛围。
乞寺见他依旧是往日那般乖巧模样,心头积攒的担忧顿时散去大半,只当外界那些纷纷扰扰的传言全都是无稽之谈,愈发认定旁人都是胡乱揣测,自家小师弟从来都只是单纯心性,哪里会和那些叱咤阴阳的过往人物扯上半点关系。
他笑着抬手将手中酸甜诱人的糖葫芦递上前,眼底满是兄长般的疼爱与纵容,丝毫没有受到宗门流言的半分影响。
躲在发丝遮掩之下的紫色眼眸微微轻颤,喻沢面上依旧维持着清甜柔和的笑意,安然接过糖葫芦,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他心里清楚,如今自己的身份尚且没有被所有人彻底敲定坐实,流言终究只是流言,没有确凿的证据摆在众人眼前,便依旧能守住这份凡尘里安稳的身份,依旧能以喻沢的身份,守着身边为数不多真心待自己之人。
那些深埋心底的血海深仇,那些与沈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纠葛,还有逐渐苏醒的鬼君过往,他全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最深处,在外人面前,依旧愿意做回那个温顺乖巧、依赖兄长的少年喻沢。
唯独只有遮住眼眸的那一缕碎发之下,独属于失魂禁术留下的紫色瞳光,静静蛰伏,藏着两世所有的悲欢与恨意,静待日后风起之时,彻底显露于世。喻沢笑着接过乞寺递来的糖葫芦,指尖轻轻捏着冰凉的糖壳,眉眼依旧温顺柔和,半点看不出山林之中抚琴御敌时的冷冽气场。
乞寺见他这般乖巧模样,彻底放下了心底所有顾虑,只觉得宗门里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全是虚言,不过是众人看多了奇闻旧事胡乱揣测罢了。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喻沢柔软的发顶,语气满是兄长的宠溺:“在外夜猎辛苦了,北部深山凶险,往后若是再遇上难缠的邪祟,别自己硬扛着,等着我和乞北过去帮你。”
喻沢轻轻点了点头,依旧用刘海牢牢遮住紫色眼眸,温顺地应了一声,模样乖巧又惹人疼惜。
一旁不远处悄悄观望的几名师弟见到这一幕,心里的猜忌顿时动摇大半。眼前这般软糯温和、待人谦和的少年,实在无法与那个传闻里杀伐果断、震慑三界的沈秋重合,一时间众人心里越发混乱,原本笃定的猜测也开始摇摆不定,再也不敢随意笃定他的真实身份。
众人心里渐渐分成两派,一派依旧心存忌惮,始终记着山林里那一手慑人琴音,暗自提防;另一派则彻底放下疑心,只认准眼前这个单纯和善的喻沢。
喻沢将众人复杂的神色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一清二楚。他刻意收敛所有属于沈秋的戾气与锋芒,把两世的情绪尽数压在心底,只在真心待自己的兄长面前,展露最纯粹天真的一面。
就在院内气氛渐渐缓和下来时,山门之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弟子恭敬的行礼之声,一路由远及近,沉稳又带着几分沉郁的气息席卷而来。
是连夜赶路匆匆赶回宗门的沈烬。
一路风尘仆仆,他不顾路途劳累,刚踏入山居便第一时间直奔喻沢居住的院落而来,心底积压多日的慌乱、不安与忐忑,在此刻尽数达到顶峰。
沈烬一身素色衣袍染着路途风尘,往日里温润从容的眉眼此刻凝着化不开的沉郁,目光穿过院落,直直落在院内少年的身上。
视线相撞的刹那,喻沢脸上清甜的笑意微微一滞,下意识往后轻退半步,飞快敛去所有柔和神态,周身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疏离冷淡,连握着糖葫芦的手指都悄然收紧。
乞寺察觉到气氛骤然变冷,转头看见来人是沈烬,连忙收敛笑意,规规矩矩上前躬身行礼:“师尊。”
沈烬淡淡颔首应下,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从喻沢身上移开,视线紧紧落在少年被刘海遮住的双眼处,心底翻涌起无尽波澜。他太清楚那双紫眸代表着什么,也清楚少年此刻刻意遮掩的心思。
他缓步上前,周身无形的压迫感缓缓散开,周遭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往日里温柔宠溺的语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几分试探与隐忍,轻声开口:“外出夜猎之事,我已经尽数知晓。”
喻沢垂着脑袋,依旧不肯抬眼露出眼眸,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沉默不语,既不辩解,也不回应,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
乞寺夹在二人中间,明显察觉到师尊与小师弟之间诡异僵硬的气氛,心中满是疑惑,却又不敢多言插嘴,只能默默站在一旁,左右为难。
沈烬望着他刻意躲闪的模样,心中越发确定,少年体内沉睡的记忆已然大面积苏醒,往日被失魂术封存的过往,正在一点点冲破枷锁。他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一边是自己亲手养育十余年、满心疼爱的徒弟喻沢,一边是昔日并肩知己、反目成仇的沈秋,两种截然不同的身影在他脑海之中不断重叠交错,搅得他心神大乱。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放缓了语气,试图再度找回往日师徒之间的温情:“在外受了委屈,或是心中烦闷,都可以同我说,不必事事藏在心底。”
这话落在喻沢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两世的恩怨,背叛的伤痛,灭门的血海深仇,岂是简简单单一句烦闷委屈便能诉说干净的?他缓缓抬起头,依旧用浓密刘海掩住眼底异色,只露出清冷单薄的下颌线,声音清冷平淡,不带半分情绪:“弟子无事,劳师尊费心。”
一句疏离冷淡的弟子,彻底拉开了二人之间所有距离,将昔日所有师徒温情,尽数隔绝在外。
沈烬的心骤然一沉,所有侥幸心理在此刻轰然破碎。他终于明白,往日乖巧温顺、满心依赖自己的徒儿,再也回不来了。
站在一旁的乞寺看着两人冰冷对峙的模样,心里隐隐察觉到,师尊与小师弟之间,似乎藏着旁人永远无法窥探的巨大隔阂,而北部深山发生的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喻沢不愿继续留在压抑的氛围之中,微微侧身避开沈烬的目光,轻声开口道别后,便转身快步走回屋内,轻轻关上房门,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房门紧闭的瞬间,少年靠在门板之上,缓缓抬手拨开额前的刘海,那双泛着清冽紫光的眼眸彻底显露出来,眼底不再有半分温顺乖巧,只剩下满腔的寒凉、恨意与无尽的挣扎。
门外,沈烬独自伫立在庭院之中,望着紧闭的房门,周身气息愈发阴郁低沉,眼底满是无奈与悔恨。他清楚地知道,一场横跨数百年的恩怨纠葛,从今往后,再也无法逃避,而他亲手种下的因,终究要亲自承受所有的果。自沈烬匆匆赶回山居,与喻沢短暂对峙不欢而散之后,整个宗门里的气氛彻底变得微妙起来。往日里弟子们修行论道、嬉笑闲谈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拘谨与试探,人人心里都揣着一桩心事,那便是北部深山之中,喻沢弃笛抚琴一事。
此事如同投入静水之中的一块巨石,激起千层巨浪,久久无法平息。所有人都清楚千修百门从古至今的旧事,知晓竖琴御邪之法独属于当年销声匿迹的沈秋,除却此人之外,世间再无第二人精通此道,更无人会以琴音镇压凶煞妖兽。可偏偏施展这门术法的人,是平日里性情温顺、待人谦和,跟着沈烬修习正道多年,向来柔弱安分的喻沢。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死死交织在一起,搅乱了所有人的思绪,也让宗门之内的弟子自然而然划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人心渐渐彻底分化开来。
其中一派弟子,亲身见过那日山林之中喻沢抚琴之时流露出来的凛冽气场,感受过那股源自灵魂深处、令人心生畏惧的强大压迫感,再结合流传已久的过往传闻,心中已然笃定大半。在他们眼中,喻沢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单纯无害,他体内定然潜藏着沈秋的残魂与过往记忆,如今只是时机未到,还未曾彻底苏醒罢了。这一部分弟子平日里遇见喻沢之时,下意识便会心生忌惮,刻意远远避让,不敢再像从前那般随意亲近说笑,言语举止之间处处透着疏离与防备,私下相聚之时,也总是低声议论,处处提防,生怕昔日凶名赫赫的人物彻底归来,伤及自身。
而另一派弟子,大多都是平日里与喻沢朝夕相处,一同修行长大,受过他帮扶照料的晚辈同门,他们始终不愿意相信这般残酷的揣测。在这些人的印象里,喻沢自小便乖巧懂事,待人宽厚和善,从来不会与人争执矛盾,对待身边之人向来真诚热忱,平日里就连弱小的生灵都不忍伤害,这般温柔的心性,怎么都无法与昔日那个搅动阴阳格局、满身戾气的沈秋联系在一起。他们始终坚定地站在喻沢这一边,认为一切都只是众人过度揣测,不过是喻沢偶然习得一门冷门琴术罢了,外界的流言蜚语皆是凭空捏造,根本不足为信。
两派弟子各持己见,平日里一同修行共处之时,难免会因为此事产生分歧争执,小小的矛盾不断滋生蔓延,整个宗门上下暗流涌动,看似平静安稳,实则早已内里纷乱不堪。
乞寺与乞北二人身为宗门之中资历较深的师兄,夹在两派弟子中间,整日左右为难,心中更是百般纠结煎熬。
乞寺自始至终满心满眼都是一同长大的小师弟,往日里一同练剑修行,一同下山游历,一同分享吃食玩乐,数年相伴的情谊早已根深蒂固。在他的心底,从来只有那个会甜甜喊他大哥,爱吃山楂糖葫芦,受了委屈便会默默低头不语的喻沢,至于传说之中杀人如麻、叱咤鬼道的沈秋,他打心底里不愿将二者归为一人。不管旁人如何议论揣测,如何暗自提防疏远,他依旧我行我素,一如既往地关心照料喻沢,依旧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时常带他爱吃的零食点心,在旁人纷纷避之不及的时候,唯独他毫无芥蒂,主动靠近陪伴,一心一意守护着这份同门情谊,坚信自己眼中所见的温顺少年,从来都没有变过。
可性子更为沉稳理智的乞北,心思远比乞寺细腻通透,看待事情也更加冷静客观。他既念着多年同门相伴的情分,不忍心看着昔日和善的小师弟被众人孤立排挤,也无法彻底无视北部深山之中亲眼所见的一切。那日山林之间,喻沢拨动琴弦之时流露出来的气势,绝非寻常正道弟子能够拥有,那股沉冷肃杀、自带压制万邪的气场,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再加上独属于沈秋的竖琴御敌之法,一桩桩线索拼凑在一起,由不得他不去心生怀疑。
他一边体谅众人心中的忌惮与不安,理解大家内心的顾虑,一边又心疼喻沢如今被流言缠身、身处风口浪尖的难处,整日徘徊犹豫,不知该偏向哪一方。平日里闲暇之时,他常常寻机会单独开导劝解喻沢,既不会像旁人那般刻意疏远防备,也不会如同乞寺一般全然不顾事实一味偏袒,只是默默陪伴在侧,温和地劝解他放宽心态,不必将外界的流言蜚语放在心上,同时也隐晦地提醒他,行事尽量收敛锋芒,切莫再展露太过异常的能力,以免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与非议。
面对着两位性格截然不同、态度也全然不一样的师兄,喻沢心中感慨万千,也更加清楚如今自身所处的处境。他依旧日日留着厚重的刘海,一丝不苟地遮挡住自己那双藏着秘术烙印的紫色眼眸,在外人面前收敛所有属于沈秋的戾气与锋芒,将两世的情绪与过往尽数深埋心底,依旧扮演着温顺乖巧、安分守己的宗门小师弟,坦然接受着乞寺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呵护,也平静聆听着乞北理性温和的劝解与叮嘱。
他心里无比清楚,如今自己的身份依旧没有被所有人彻底定性坐实,仅凭一场夜猎抚琴,依旧无法拿出确凿无误的证据,彻底敲定他便是沈秋转世的事实,只要他一日不彻底展露全部过往记忆,不释放体内潜藏的鬼道力量,众人便永远只能停留在揣测与怀疑之中,无法彻底盖棺定论。也正是借着这份尚未敲定的模糊身份,他才得以继续安稳留在宗门之中,守着为数不多真心待自己的人,暂且避开世人的冷眼与排挤。
可平静的日子终究只是暂时的,潜藏在暗处的危机,早已悄无声息朝着山居宗门一步步逼近,没有人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当年一手策划沈家满门覆灭惨案,处处算计陷害沈秋,暗中挑拨沈烬与沈秋昔日情谊的残余敌对势力,蛰伏蛰伏多年以来,一直都在暗中默默打探消息,时时刻刻关注着世间动向。自从得知当年被施以失魂禁术、打入凡尘轮回的沈秋疑似记忆苏醒,并且在北部深山之中展露昔日专属能力之后,这群潜藏在黑暗之中的仇敌瞬间嗅到了可乘之机。
在他们眼中,如今的喻沢是最容易被挑拨利用的存在。他苏醒大半前世记忆,心中积攒着滔天恨意,对当年亲手封印自己的沈烬心存芥蒂与怨恨,二人师徒关系早已破裂,隔阂深重,矛盾愈发尖锐,正是离间二人、坐收渔翁之利的最好时机。
这群残余仇敌行事阴险狡诈,从不亲自现身露面,只在暗中布局谋划,刻意四处散播断章取义的虚假消息,捏造诸多扭曲事实的流言,故意将当年沈家覆灭的所有罪责,全部强行扣在沈烬的身上,大肆宣扬当年是沈烬为了追逐更高的修为境界,为了稳固自身在正道之中的地位,不惜背叛昔日挚友,暗中勾结外敌,亲手一步步毁掉整个沈家,眼睁睁看着昔日至亲好友落得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最后更是狠心施以禁术,彻底抹去沈秋所有记忆,断绝一切复仇的可能。
这些刻意捏造出来的流言极具煽动性,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放大喻沢心中原本就存在的怨恨与不满,不断激化他与沈烬之间本就僵硬冰冷的关系。流言如同无形的毒刺,顺着人流悄然传入山居宗门之内,传入喻沢的耳中,不断撩拨着他心底最深的伤疤,让原本就深陷爱恨挣扎之中的他,内心愈发痛苦煎熬,对沈烬的误解与恨意也在一点点不断加深。
不仅如此,这群暗处的敌人还暗中暗中煽动宗门之中心存不满、对沈烬心存芥蒂的部分长老与弟子,暗中暗中施压,不断向沈烬提出质问,逼迫他彻查喻沢的真实来历,查清其身上潜藏的诡异力量,甚至隐隐逼迫沈烬亲手出手,镇压压制已然显露异样的喻沢,试图逼着昔日情同手足的二人彻底反目,拼得两败俱伤。
一时间,内有宗门人心分化、流言四起,外有暗处仇敌虎视眈眈、暗中挑拨施压,沈烬身处夹缝之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整日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所有事情的全部真相,知晓当年沈家覆灭一事背后藏着层层阴谋诡计,知晓自己当年对沈秋施以失魂禁术,从来都不是出于背叛与恶意,而是万般无奈之下唯一能够护住对方性命的选择,是为了保住昔日挚友最后一丝生机,才忍痛做出的决断。可诸多过往旧事错综复杂,牵扯势力众多,诸多隐情难以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再加上暗处敌人不断从中作梗,扭曲事实散播谣言,纵使他满心澄清之意,一时间也无从辩解,无处诉说满心苦衷。
一边是宗门之中众多弟子与长老的施压逼迫,一边是苏醒大半记忆、满心怨恨疏离、处处与自己针锋相对的喻沢,一边还有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一心想要挑起纷争坐收渔利的昔日仇敌,重重压力层层叠加,压得沈烬几乎喘不过气。
他无数次独自静立在庭院之中,望着喻沢紧闭的房门,满心皆是无尽的无奈、愧疚与悔恨。往日里温馨和睦的师徒情谊彻底破碎,昔日年少并肩同行的美好过往历历在目,如今却落得两两疏离、彼此猜忌对峙的局面,这般结局,是他心中最不愿意看见的模样。
夜深人静之时,整个山居渐渐陷入沉睡,万籁俱寂,唯有晚风轻轻拂过院落树梢,发出细碎的声响。连日来心中积压了太多繁杂心绪,再加上外界源源不断的压力,沈烬终究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与焦灼,决定趁着夜色深沉,无人察觉之时,悄悄前往喻沢的居所,暗中探查一番对方如今的神魂状况,查清当年自己亲手种下的失魂禁术,究竟已经松动到了何种地步。
夜色浓稠如墨,月色被厚重乌云层层遮掩,天地之间一片昏暗沉寂。沈烬褪去平日里师尊的端庄姿态,放轻自身脚步,收敛周身所有气息,如同一缕清风一般,悄无声息避开院落之中值守的弟子,一路稳稳来到喻沢居住的院落之外。
院内寂静无声,屋内灯火微微摇曳,隐约能够看清少年静坐窗前的单薄身影。他伫立在院外沉默良久,心中反复挣扎犹豫,终究还是抬手轻轻一挥,催动一缕极其微弱柔和、不会伤及对方分毫的探查术法,缓缓朝着屋内渗透而去。
术法轻柔无声,悄然贴近喻沢的神魂本源,短短片刻之间,沈烬便清晰感知到了最为残酷的现状。
当年他耗费毕生大半修为亲手布下,自以为坚不可摧、永世无法破开的失魂禁术封印,如今早已不复往日稳固牢固。原本严密完整、层层紧扣的封印壁垒之上,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裂痕,如同历经狂风暴雨摧残过后破碎的寒冰,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碎瓦解。
封印之内,属于沈秋的过往记忆、神魂气息、还有沉寂多年的鬼道本源之力,正在顺着一道道裂痕源源不断向外肆意流淌扩散,时时刻刻都在冲击着表层用来维系喻沢凡尘身份的意识。按照这般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所有尘封的记忆便会彻底冲破禁锢,完完整整尽数苏醒,到那时,眼前温顺乖巧的少年喻沢将会彻底褪去凡尘外壳,昔日执掌幽冥、睥睨天下的鬼君沈秋,将会彻底重回世间。
感知到这一幕的瞬间,沈烬浑身身形微微一僵,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波澜,无尽的慌乱与无力感席卷全身。他拼尽一切想要护住的平静凡尘岁月,终究还是走到了濒临破碎的边缘,他拼命想要隐瞒掩盖的过往真相,终究还是再也掩藏不住。
就在他心神震动、心绪纷乱之际,屋内静坐的喻沢似是察觉到了外界一丝微弱异样的气息,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颅,额前的刘海微微滑落些许,那双泛着淡淡紫光的眼眸,在昏暗灯火的映照之下,隐隐透出一抹清冷寒凉的光泽,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直直望向院外潜藏的身影。
他早已洞悉一切,清楚知晓门外之人的到来,也明白对方此行的目的,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再次翻涌而起,一场无法逃避的深夜对峙,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夜色浸满山居每一处屋舍,白日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尽数消散,整片宗门陷入一片静谧安然之中,唯有晚风穿过林间枝叶,带出沙沙轻响,衬得深夜愈发清寂。
连日来心绪郁结难舒,白日里又要时时收敛周身气息,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两世情绪,还要在众人面前维持温顺乖巧的少年模样,强掩眼底异色,喻沢早已身心俱疲。送走乞寺之后,他独自回到屋内,轻轻合上房门,将外界所有纷杂声响与旁人探究的目光一并隔绝在外,紧绷了整日的神经,这才稍稍得以放松几分。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暖黄微光映照着少年清瘦单薄的身影,四下无外人窥探,他终于不必时刻刻意低头遮掩,只是习惯性依旧将额前柔软浓密的刘海垂落,稳稳盖住眉眼之间那一抹与众不同的紫眸,这已然成了他刻入日常的本能习惯。
白日里宗门两派弟子截然不同的态度,同门之间隐隐生出的隔阂疏远,还有暗处不断流传的流言蜚语,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他独自坐在窗边矮榻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案上静静摆放的山楂糖葫芦,清甜的糖味萦绕鼻尖,却再也尝不出往日满心欢喜的滋味,只剩下满心复杂难言的思绪。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众人对他的身份仅仅只是停留在猜测与怀疑之中,没有亲眼窥见最为确凿的证据,便始终无法彻底定论,这也是他如今依旧能够安稳待在宗门之中,安然享受为数不多温情照料的唯一依仗。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失魂禁术的封印日渐松动,前世记忆不断苏醒,潜藏在他神魂深处的鬼道气息愈发难以压制,潜藏的隐患如同埋在身下的暗雷,不知何时便会骤然爆发,将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现状彻底击碎。
越是夜深人静,心神放空之时,沉睡在灵魂深处的过往过往便越发清晰鲜活,灭门之痛,丧亲之悲,绝境入鬼道的万般无奈,决战之时被最信任之人亲手施以禁术的刺骨寒凉,一幕幕惨烈画面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撕扯着他的心神,搅得他寝食难安,辗转难眠。
白日里尚且能够依靠理智强行压制心绪,可到了深夜睡梦之中,所有刻意隐藏的情绪与记忆再也不受控制,尽数挣脱束缚肆意翻涌。连日积压的疲惫与满心愁苦交织缠绕,不知不觉间,喻沢只觉得困意席卷而来,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身子微微一歪,便靠着窗边软垫,缓缓陷入了沉沉睡梦之中。
睡梦中的人再也没有了白日里时刻紧绷的警惕心,平日里用来遮掩眼眸的柔软刘海失去了人为的刻意打理,随着少年安稳沉睡的动作,一点点缓缓滑落开来,原本严严实实遮挡住眉眼的碎发渐渐散开,顺着光洁的额角偏向两侧。
那一双被失魂术永世烙印、与生俱来的紫色眼眸,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摇曳的烛火之下。
平日里刻意收敛压制的淡淡紫芒,在睡梦之中再也无需隐藏,悄然缓缓散开,澄澈又带着几分幽深冷冽的紫瞳,在昏暗静谧的屋内显得格外醒目夺目,眼底深处还隐隐流转着一丝独属于昔日鬼君沈秋的清冷戾气,褪去了凡尘少年的温顺柔和,只剩下历经世事沧桑的沉寂与悲凉。
此刻的喻沢全然不知自己已然露出了最大的破绽,依旧陷在纷乱繁杂的梦境之中无法自拔。睡梦之内,他再次重回年少繁华世家府邸,重回阖家团圆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转瞬之间画面骤然骤变,满门鲜血淋漓,至亲倒在身前的惨烈景象扑面而来,极致的绝望与恨意瞬间包裹住他的心神,梦中的情绪瞬间失控。
他眉头紧紧蹙起,长长的睫毛不住轻轻颤抖,唇瓣微微抿紧,周身原本平和安稳的气息骤然变得冷冽阴沉,潜藏在体内深处许久未曾外泄的淡淡阴气,不受控制地顺着四肢百骸缓缓飘散而出,悄然弥漫在整间屋子之内。
恰好此时,一名负责深夜巡夜值守的宗门弟子,按照平日里既定的巡查路线,缓步走到了这片院落附近。夜色深沉,周遭万籁俱寂,周遭屋舍皆是一片漆黑沉寂,唯独喻沢居住的这间厢房之内,还隐隐透着微弱摇曳的烛火,在漆黑的深夜之中格外显眼。
这名巡夜弟子平日里本就属于心中心存忌惮,一直坚定认定喻沢身份异常的那一拨人,平日里远远望见对方都会下意识刻意避让,心底始终对北部深山抚琴一事耿耿于怀,心中的怀疑从未消散过半分。此刻深夜瞧见屋内依旧亮着灯火,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奇,下意识放轻脚步,缓缓朝着窗边靠近,想要悄悄窥探一二,看看深夜时分对方究竟在屋内做些什么。
他放轻所有脚步声,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木窗,借着窗纸缝隙悄悄向内望去,原本只是抱着一丝随意窥探的心思,可当视线透过缝隙,清晰看见屋内熟睡之人毫无遮掩展露出来的那双紫色眼眸之时,整个人瞬间浑身一僵,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滞,双脚如同钉在了原地一般,再也无法挪动半步。
瞳孔猛地骤然收缩,眼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惊恐与难以置信,心脏在胸腔之中疯狂剧烈跳动,几乎快要冲破胸膛。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仅仅只是凭借竖琴御敌这一特点暗自揣测,心中始终还存留着一丝侥幸,觉得或许只是样貌相似,或许只是巧合习得冷门术法,始终不敢百分百确定心中所想。可此刻亲眼看见这双独一无二、世间仅有,乃是当年沈烬亲手施下失魂禁术留下专属印记的紫色眼眸,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彻底荡然无存,所有的猜测与怀疑瞬间尽数落地成真,再也没有半分可以辩驳遮掩的余地。
普天之下,万千修行弟子之中,唯有当年被施以禁术封印记忆的沈秋,转世之后才会天生自带这一双紫眸,这是跨越轮回都无法磨灭的铁证,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伪造的绝佳证据。
昔日所有的传闻,山林之中慑人的琴音,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双重性情,所有零散的线索在此刻尽数串联在一起,清清楚楚印证了所有人内心最不敢确认的真相。
眼前这个平日里温顺乖巧、惹人疼惜的少年喻沢,完完全全就是当年那个叱咤阴阳、执掌鬼道,令整个修行界闻风丧胆的沈秋本人,绝非什么残魂附身,更不是旁人胡乱猜测的巧合相似,而是实打实的本尊归来。
巨大的惊恐瞬间席卷了这名巡夜弟子的全身,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死死压抑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声,生怕惊扰到屋内沉睡之人。一想到昔日沈秋杀伐果断、戾气滔天的种种传闻,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尽数发凉,后背瞬间被层层冷汗浸湿。
他不敢再多停留片刻,生怕自己窥探之举被察觉,更不敢直面苏醒之后充满戾气的对方,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恐惧,蹑手蹑脚,几乎是仓皇失措地转身快步逃离此地,一路心神慌乱,连巡夜的步伐都变得凌乱不堪。
这名弟子满心惶恐地回到值守之地之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与慌乱,第一时间悄悄寻来平日里交好、同样心存疑虑的同门之人,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惊惧,将自己深夜亲眼所见的一幕一字不差尽数道出。
亲眼所见的铁证远比所有流言传闻都更具备冲击力,短短一夜之间,喻沢天生紫眸、深夜无意展露真身这件事,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在宗门内部悄然飞速传开。
原本还摇摆不定、心存迟疑的一众弟子,此刻彻底彻底打消了心中所有的犹豫与侥幸,再也没有人敢心存偏袒为其辩解,一时间整个山居之内,人心彻底大乱,所有人都实实在在确认了喻沢便是昔日鬼君沈秋转世归来的真相。
一时间,宗门上下人心惶惶,往日里尚且还能维持的表面平和彻底破碎,大部分弟子心中畏惧难安,整日惴惴不安,生怕昔日凶名在外的鬼君彻底彻底觉醒记忆,重拾过往杀伐心性,会给整个宗门带来难以预料的巨大灾祸。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悄然传入了一众宗门长老的耳中。诸位长老得知这一确凿无疑的真相之后,皆是面色凝重,神色肃穆,齐聚一处议事大殿之内,眉头紧锁,纷纷开始商议应对之策。
在一众守旧长老眼中,沈秋昔日身居鬼道,行事游离于正道规矩之外,满身煞气戾气,本就是正道之中人人排斥忌惮的异类,如今此人以同门弟子的身份潜藏在宗门之内,还得蒙沈烬悉心教养多年,一旦彻底完全觉醒恢复过往力量,日后必定会成为整个正道的心腹大患,后患无穷。
诸多长老纷纷出言,态度强硬,接连不断向身居高位的沈烬施加巨大压力,言辞恳切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态度,一致逼迫沈烬立刻出面处置此事,严格约束压制喻沢体内的鬼道力量,彻查其身上潜藏的所有隐患,甚至有部分态度偏激的长老,直接直言劝谏,希望沈烬能够趁早出手,彻底镇压还未完全觉醒的沈秋,杜绝日后所有祸端。
一时间无数压力扑面而来,尽数压在了沈烬一人的肩头,让本就深陷两难境地、满心愧疚煎熬的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艰难抉择之中。
而陷入睡梦之中的喻沢,对此间发生的一切全然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满是伤痛与恨意的纷乱梦境里无法清醒。不知过了多久,梦中极致的悲恸与刺骨的恨意猛地将他从沉睡之中骤然惊醒,他豁然睁开双眼,下意识想要抬手揉一揉发胀发沉的太阳穴,这才猛然察觉到周身异样的凉意。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抚向自己的眉眼,指尖触碰到毫无遮挡的眼眸之时,心头骤然一紧,瞬间反应过来方才睡梦之中,自己已然不慎滑落刘海,露出了隐藏许久的紫眸。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浓烈的慌乱与不安,他连忙飞快抬手将散落的刘海重新捋顺,牢牢垂落遮挡住双眼,坐直身子急促地平复着自己慌乱的心神,缓缓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隐约察觉到周遭气氛似乎已经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心知肚明,那层用来遮掩身份的薄纱,已然在不知不觉之间被彻底戳破,往后的日子,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安稳平静,潜藏的风雨与纷争,已然彻彻底底朝着自己席卷而来,避无可避,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