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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切都回来了…… ...

  •   自深夜紫眸不慎暴露,确凿身份传遍整个山居之后,宗门之内的风气彻底变了天。

      往日里还愿意装作无事发生,勉强维持表面平和的弟子们,此刻再也藏不住心底的忌惮与疏离。路上偶遇喻沢,众人皆是下意识快步避让,低头侧身匆匆走过,连一句寻常问候都不敢轻易道出,眼神里夹杂着畏惧、疏离与说不清道不明的防备,昔日一同修行说笑的热闹景象,再也不复存在。

      唯有乞寺依旧不改初心,不顾周遭所有人异样的目光,依旧照常来找喻沢说话谈心,依旧记得他所有喜好,时时送来吃食点心,丝毫不被外界的流言与真相影响分毫。在他眼里,喻沢永远只是那个需要自己照看疼惜的小师弟,与传说里杀伐戾气满身的沈秋划开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可就连一向中立沉稳的乞北,此刻也渐渐沉默下来。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温和劝解,只是每每望见喻沢独自落寞的身影时,暗自轻叹一声,满心无奈与惋惜,夹在宗门规矩、同门人心与多年情谊之间,进退两难,左右为难,终究只能渐渐拉开距离,不再轻易近身相伴。

      喻沢将这一切人情冷暖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心中早已毫无波澜。两世浮沉走过,他早已看透人心易变,世间温情本就寥寥无几,真心相待之人屈指可数,其余众人趋炎附势、畏惧强权皆是常态,他无从怪罪,亦无心计较。

      白日里他依旧安分守己,按时前往道场参与基础修行,在众人面前依旧敛尽一身锋芒,垂落刘海遮住紫眸,维持着沉默寡言、清冷孤僻的模样,不与人争执,不主动搭话,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避开所有探究审视的目光。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待到暮色降临,夜色彻底笼罩山林,宗门弟子尽数回房歇息,整片山居陷入沉寂之时,喻沢便会悄悄独自一人,避开所有值守之人,悄然离开居住的院落,往山居后方一处人迹罕至、阴气汇聚的僻静幽谷走去。

      那处幽谷常年不见日光,草木幽深,阴气浓郁,平日里无人愿意踏足,恰好成了他独处修行的绝佳之地。

      随着失魂禁术的裂痕越来越大,尘封在神魂深处的前世修为、鬼道功法、御邪之力尽数开始缓缓复苏,体内沉寂多年的阴冷力量时时刻刻都在躁动不安,急于冲破束缚重回巅峰。

      他身为昔日执掌一方幽冥、震慑万邪的沈秋,半生修行皆是依托阴气煞气锤炼自身,走的本就是与正道截然相反的路子。这些年在山居之内,被迫跟着沈烬修习清心寡欲、顺应天道的正统道法,早已压抑得体内本源力量躁动难忍。

      如今记忆苏醒,过往修行法门尽数回归脑海,他再也无法勉强自己继续修习格格不入的正道功法,心底本能愈发偏向从前得心应手的鬼道之力。

      无人之时,便是他重拾旧功,稳固自身力量的最好时机。

      踏入幽静阴冷的幽谷之中,晚风裹挟着丝丝凉意扑面而来,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虫鸣与风声。喻沢寻了一处平整青石缓缓落座,摒除心中所有杂念,缓缓闭上双眼,放松周身经脉,不再刻意压制体内涌动的阴冷气息。

      顷刻之间,丝丝缕缕游离在山谷之间的阴气,如同受到无形牵引一般,源源不断朝着他的身躯聚拢而来,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涌入四肢百骸,温顺地汇入丹田之内,与他本身潜藏的鬼道本源融为一体。

      曾经熟稔无比的吐纳法门、运功路线、凝神心法,时隔多年再度被他一一施展而出,每一处经脉运转,每一股气息游走,都精准无误,浑然天成,刻入骨髓的本能无需半分思索,自然而然行云流水。

      他不再触碰那一支陪伴自己多年、用来迎合正道的琉璃玉笛,心神沉静之间,脑海之中再度浮现出竖琴御敌、琴音镇邪的画面,指尖下意识在空中轻轻拨动,无形琴韵悄然流转,淡淡的肃杀之气缓缓散开,在幽谷之中缓缓飘荡。

      沉寂许久的力量一点点回归,被封印压制多年的修为稳步回升,前世纵横世间的底气,正在一点点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沉浸在修行之中的喻沢,全身心都投入其中,心神高度集中,对外界周遭的动静几乎全然忽略,丝毫没有察觉到,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早已悄无声息伫立在幽谷入口处,静静望着谷中静坐修行的少年。

      沈烬处理完宗门长老们轮番不断的施压与质问,心中烦闷郁结难以排解,连日来心中始终放心不下喻沢的状态,夜里难以安寝,便下意识循着那一缕若有若无、极为熟悉的阴冷气息一路寻来。

      当他站在幽谷之外,亲眼望见眼前这一幕时,整个人浑身一滞,脚步死死定在原地,再也无法向前踏出半步。

      清冷月色之下,少年独自静坐青石之上,周身萦绕着浓郁纯正的阴冷阴气,周身流转的运功法门,一举一动,一息一纳,完完全全就是当年沈秋独有的鬼道修行之法,没有半分偏差,没有一丝一毫正道气息掺杂其中。

      往日里自己手把手悉心教导、日复一日倾囊相授的正统清心道法,早已被他彻底抛之脑后,弃之不用。

      眼前之人,哪里还是那个温顺听话、一心向道的徒弟喻沢,分明就是完完整整褪去所有伪装,重拾旧业、回归本心的昔日鬼君沈秋。

      亲眼目睹这一幕,沈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所有自我安慰的借口尽数崩塌,心口像是被一块冰冷巨石死死压住,酸涩、愧疚、无奈、痛心万般情绪交织缠绕,狠狠揪扯着他的心神,疼得几乎难以呼吸。

      他花费十数年心血,费尽心思悉心养育,拼尽一切想要将对方拉出昔日阴霾,引入正道安稳度日,倾尽所有只为抹平当年的伤痛,弥补昔日的过错,只求对方忘却仇恨,安稳过完一世凡尘平淡人生。

      可到头来,一切终究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妄想。

      记忆苏醒,本心回归,仇恨难平,往日的一切早已根深蒂固,岂是区区十几年凡尘岁月,一道失魂禁术能够彻底磨灭的。

      他静静伫立在暗处,目光沉沉望着谷中那道孤寂清冷的身影,望着少年一点点重拾昔日力量,一步步朝着曾经的道路重新走去,心中满是无力与绝望。

      他既心疼对方半生遭遇的苦难与委屈,又惶恐对方彻底觉醒力量之后,重拾昔日戾气,掀起纷争祸乱世间,更惧怕二人之间仅存的最后一丝情分,彻底消磨殆尽,从此彻底沦为生死对立的仇敌。

      心中百转千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之中,却没有一字能够说出口。

      想要上前制止,劝他放下鬼道修为,重回正道修行,可一想到对方所承受的所有苦楚与背叛,所有劝说都显得苍白又虚伪,毫无立场可言。

      想要转身视而不见,任由他随心而行,顺着本心活下去,可身为昔日挚友,如今又身负宗门重任,他又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再度踏入布满荆棘与非议的老路之中。

      进退两难,左右皆是煎熬。

      沉浸在修行之中的喻沢,终于在许久之后缓缓收功,周身四散的阴气尽数收敛入体,归于平静。他缓缓睁开双眼,紫眸在夜色之中一闪而逝,迅速被垂下的刘海遮掩。

      就在他起身准备悄然返回居所之时,敏锐的神魂终于察觉到了幽谷入口处那一道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气息。

      身躯骤然一僵,脚步瞬间停住,周身刚刚平复下来的气息,瞬间再次覆上一层淡淡的冰冷疏离。

      他不必回头,也知晓来人究竟是谁。

      整片山居之内,唯有沈烬的气息,让他如此刻骨铭心,又如此抵触抗拒。

      晚风悠悠吹过山谷,卷起地上零落枯叶,寂静的幽谷之中,气氛瞬间变得凝滞又紧绷。

      沈烬沉默着缓步走入谷中,一步步走到喻沢身前,月色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素来温润平和的眉眼此刻覆满沉郁,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心,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果然,还是重新拾起了这些修行法子。”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都带着满心的无奈。

      喻沢微微侧过身,不愿与他直视,脊背绷得笔直,周身满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声音清冷低沉,不带半分往日师徒间的温情。

      “我本就该走这条路,何须旁人多管。”

      短短一句话,彻底划清了界限,直言自己本心所向,从来都不属于正道宗门。

      沈烬心口微微一涩,望着他疏离淡漠的模样,心底的痛楚愈发浓烈,轻声劝道:“阿沢,停下吧,鬼道之路布满荆棘吧,鬼道之路布满荆棘,世人非议缠身,凶险万分,我教你的正道功法安稳平和,足以让你安稳度日,何必执意重回从前那般辛苦煎熬的日子?”

      提及过往的辛苦磨难,喻沢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气瞬间翻涌上来,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烬,即便眉眼被刘海遮挡,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眼底翻涌的寒意,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愤懑。

      “安稳度日?当年你亲手对我施下失魂禁术,将我打入轮回,抹去我所有记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让我安稳度日?”

      一句话直击心底最痛处,瞬间让沈烬浑身一震,脸色微微发白,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当年的万般苦衷,想要诉说自己的无可奈何,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喻沢见他沉默不语,心中的委屈与恨意更是难以压制,继续冷声道:“你一心想让我忘却过往,归顺正道,不过是顺着你自己的心意罢了。你可知我上辈子经历了什么?满门惨死,孤身无依,被逼无奈踏入鬼道,到最后换来的,却是此生挚友亲手背叛镇压。”

      “在你眼里,我沈秋向来凶狠嗜杀,行事肆意妄为,可你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好好问过我,我究竟想要什么。”

      沈烬喉结微微滚动,眼底泛起一丝酸涩,声音不自觉放轻,带着满满的愧疚:“我从未觉得你凶狠无情,当年之事错综复杂,并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我对你施下禁术,从来都不是想要害你。”

      “不是害我,那便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正道名声,为了稳固你的地位,是吗?”喻沢死死攥紧掌心,指尖微微泛白,语气里满是刺骨的冰冷,“如今我记忆尽数苏醒,过往种种历历在目,你不必再费尽心思伪装温情,也不必再假意劝导我走正途。”

      “我是喻沢,亦是沈秋,我的路,从今往后,我自己走,不必师尊费心操劳。”

      这番决绝的话语,如同利刃一般狠狠刺进沈烬的心底,将他十余年来小心翼翼维系的师徒情分,刺得支离破碎。

      他望着眼前满心怨恨、处处与自己针锋相对的少年,满心苦涩无处诉说,只能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我知晓你心中积怨深重,一时难以释怀,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只希望你切莫被心中仇恨蒙蔽心智,走上万劫不复的道路。”

      “正邪之分,从来都不是旁人随口定义的,你骨子里的心善,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喻沢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满是漠然:“心善早在满门鲜血之中,早就消磨殆尽了。”

      说完,他不再愿意与沈烬多言半句,侧身绕过他的身躯,脚步沉稳决绝,头也不回地朝着幽谷之外走去,独留沈烬一人伫立在清冷的山谷之中,望着他孤冷远去的背影,满心悔恨与落寞,久久无法散去。连日来宗门之内处处皆是针对自己的非议与重压,旁人的冷眼、长老的逼迫、同门的疏远,层层叠叠压在喻沢心头,本就积攒满肚子的怨火无处宣泄。他心里清清楚楚,如今自己落得这般进退两难、人人忌惮,连真面目都不敢轻易展露的境地,根源从头到尾,全都出自沈烬之手。

      这日傍晚山间起了微凉晚风,两人恰巧在后山僻静山道迎面相遇,周遭无半个旁人,四下寂静无声,再也没有宗门规矩、师徒名分可以用来遮掩伪装,积压了两世的怒火与恨意,再也压抑不住,直直翻涌而出。

      喻沢停下脚步,周身寒气骤然四散开来,往日里温顺平和的模样荡然无存,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冰冷戾气,他死死盯着身前的沈烬,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寒冰利刃,直直朝着对方心口刺去。

      “我如今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整日遮遮掩掩不敢见人,受尽旁人猜忌提防,落得这般下场,从头到尾,难道不都是拜你一手所赐吗?”

      话音落下,山道之间的气氛瞬间僵冷到极致。

      沈烬身躯微微一滞,望着眼前满眼皆是恨意,再也寻不到半分昔日温情的人,心口一阵阵发闷发疼,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愧疚与无奈一同涌了上来,他敛去眉宇间的疲惫,语气里带着满心的身不由己与万般为难,低声开口辩解。

      “是,当年那些事的确是我亲手所为,我的确对你动用了禁术,可我做下这一切,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我也是万般迫不得已,走投无路之下,才出此下策。”

      “迫不得已?”喻沢低声冷笑一声,眼底的嘲讽几乎快要溢出来,他往前踏出一步,步步紧逼,语气凌厉又带着无尽的悲凉,“你倒是说得轻巧,你这般轻描淡写,可你清清楚楚知道,动用这种阴邪下作的禁术,所要付出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吗?”

      沈烬闻言,缓缓抬眼看向他,往日里温润柔和的眸子此刻染上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了然的淡笑,语气平静笃定,仿佛早已将所有后果尽数尝遍。

      “我自然知道这门术法的后果是什么,我自幼研习古籍秘典,走遍四方探寻异术,又怎会不清楚其中利害?”

      他缓缓吐出口气,说起当年旧事,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宿命般的无力:“当年我偶然闯入禁书禁地,偶然习得这一门失传已久的失魂秘术,最初之时,我千百遍告诫自己,万万不可将此等阴狠术法用在你的身上,哪怕世间所有人都与你为敌,我也从没想过要用这般手段困住你、折磨你。”

      “可世事难料,命运向来专挑细处折断,越是不想发生的事情,越是偏偏接踵而至,逼得我别无选择。”

      说到此处,沈烬眼底也染上一丝压抑许久的怨气,过往诸多恩怨纠葛一并涌上心头,在外人面前,他永远只会将二人关系称作至亲兄弟,可只有他自己心底深处最清楚,从很早很早以前,他对喻沢,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纯粹的兄弟情谊。

      那份情愫早已悄悄变质,藏在日复一日的相伴相守里,藏在默默的偏爱与守护里,小心翼翼藏了许多年,不敢外露半分,不敢言说半句,只能借着兄弟的名义,守在对方身边。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隐秘心事,依旧用旁人听得懂的言辞继续说道:“你如今一心将我视作死敌,处处与我针锋相对,可你好好想一想,从前最初之时,我待你向来与众不同,旁人不知缘由,只当我们情谊深厚。可你偏偏一时意气,亲手重伤斩杀了我的同门师弟,师门恩怨摆在眼前,我身为师兄,又怎能全然置之不理?”

      “后来你一步步坠入深渊,坐拥万千阴气自成一派,登顶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王,的确是你本事过人,手段强硬。可你又何曾问过我,当年我拼尽全力将你重伤击退,亲手把你打入轮回道,抹去你所有记忆,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烬目光灼灼,满是发自内心的真切期盼与焦急:“天下修习鬼道之人,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一人得以善终,踏入这条路的人,到头来尽数落得凄惨下场,无一例外。我舍不得看着你深陷泥潭,更舍不得眼睁睁看着你走向覆灭,我只想硬生生把你从鬼道泥潭里拽出来,让你彻底远离这些阴邪之道,安稳过完余生。”

      这番发自肺腑的言语落在喻沢耳中,不仅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引得他低声嗤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不屑与彻骨的失望,笑意不达眼底,只剩下满心彻彻底底的冰冷。

      “我落得如今这般凄惨境地,一步步走到众叛亲离、无依无靠的地步,完完全全都是拜你所赐,事到如今,你又凭什么拿着所谓的真情实意,来与我谈论昔日兄弟情义?”

      他情绪渐渐激动起来,积压两世的委屈、痛苦、背叛之痛尽数爆发,语气满是愤然与心寒,声声质问毫不留情。

      “你扪心自问,你当真算得上是人吗?平日里口口声声将我视作此生最重要的兄弟,嘴上说着万般在乎,转头却毫不犹豫对我施下这般下作不堪的禁术!”

      “这术法烙印在我魂魄深处,永世无法抹去,天生一双异色眼眸,整日被旁人指指点点胡乱揣测,流言蜚语满天飞,传出去在外人眼中,都要胡乱揣测我们二人之间关系不堪,平白无故被人污蔑成断袖之情!”

      喻沢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的恨意几乎快要冲破理智,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怒火与伤痛,一字一句,皆是刻入骨髓的怨怼。

      “你这般所作所为,何止是让人觉得恶心难堪,你做下的这些事,早已让我对你恨之入骨,这份恨意,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无法轻易消解半分!从前的兄弟情分,早在你对我施下禁术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断绝,荡然无存!”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在割裂二人仅剩的牵连。

      沈烬僵在原地,喉间死死发紧,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望着眼前满眼憎恨,将自己彻底视作仇人的少年,有满腔藏了数年的真心,却半个字都不敢吐露。

      世人皆以为他与喻沢只是交好挚友,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当年那份小心翼翼的陪伴,那份不顾一切的偏袒,那份宁愿背负所有骂名也要护住对方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兄弟之情。

      早在年少朝夕相伴的岁月里,他便早已动了不该动的心,满心满眼皆是此人,爱得隐忍又克制,只能伪装成兄弟,默默守在一旁。

      当初动用失魂禁术,一半是惧怕他坠入鬼道万劫不复,一半更是私心作祟,他舍不得看着喻沢游离在自己掌控之外,舍不得看着对方与世间各色人等相交相伴,更惧怕有朝一日,这人彻底远离自己,再也不会回头望向自己分毫。

      他想用术法困住他的记忆,困住他的过往,将曾经满身锋芒、肆意张扬的沈秋彻底封存,只留下干净单纯的喻沢,留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守,岁岁相伴。

      他知晓这心思偏执又自私,知晓这份爱意见不得光,更知晓一旦说出口,只会让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难堪,让眼前人更加厌恶自己。

      所以面对喻沢所有的指责、怨恨、怒骂,他只能默默全盘收下,不敢辩解半分心底深藏的爱意,只能独自咽下所有隐忍与心酸。

      他何尝不知外界流言蜚语揣测二人关系,那些旁人随口调侃的断袖之言,落在旁人耳中是闲话,落在他心底,却是求而不得的奢望,可这般心思,他这辈子都只能死死藏在心底最深处,永世不能见光。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无声的叹息,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无尽落寞。

      喻沢见他沉默不语,只当他是无言以对,心中恨意更甚,再也不愿多停留片刻,冷冷扫了沈烬一眼,转身决然离去,背影孤冷又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山道之上只剩沈烬孤身一人,晚风卷起满地落叶,吹乱他鬓边发丝。

      他静静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清冷身影,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心口,那里藏着一份跨越数年、隐忍偏执、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藏着一份不敢言说,最终亲手酿成彼此仇恨的满心遗憾。

      他亲手用最残忍的方式,困住了心爱之人的过往,也亲手将这份藏在心底的深情,彻底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喻沢满心愤懑地说完这番狠话,再不肯多看沈烬一眼,衣袖狠狠一甩,带着满腔刺骨恨意转身大步离去,清冷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只留沈烬独自一人立在原地,久久未曾动弹分毫。

      山间晚风萧瑟,卷起地上枯黄落叶,簌簌声响衬得周遭愈发孤寂冷清。

      方才喻沢怒斥他的字字句句,尽数清晰刻在沈烬心底,尤其是那句被外人胡乱揣测二人是断袖,直言这般流言不堪入耳、令人心生厌恶的话语,如同细针一般,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底深处。

      良久过后,一直僵立沉默的沈烬,忽然低低地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浅淡又悲凉,裹着数不尽的自嘲、落寞与难言的心酸,唇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

      他缓缓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所想,唯有一腔深埋多年、见不得光的心事,在心底肆意翻涌纠缠。

      他在心底默默暗自想着,眉眼间染满浓浓的自我厌弃。

      也是,像喻沢那般心性明朗、傲骨凛然的人,生来坦荡磊落,心思干净纯粹,又怎么会是旁人口中那般世俗不堪的断袖之人。

      从头到尾,心怀这般偏执隐晦情愫,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贪恋着不该贪恋之人,动了不该动之心的人,从来都只有他自己而已。

      是他满心执念,是他一意孤行,是他藏着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意隐忍多年,这份世人难以接受、连自己都觉得龌龊不堪的心思,从来都只属于他一人。

      世人流言蜚语胡乱揣测,将清白坦荡的喻沢无端牵扯进来,平白无故玷污了他的名声,想来也着实委屈。

      说到底,这般满心痴念、深陷情爱执念里无法抽身的自己,才是真正令人心生厌恶,连自己都觉得无比恶心的存在。

      他素来端正自持,恪守正道礼法,自幼被师门教导行事磊落,心无杂念,可唯独遇上喻沢之后,所有规矩底线尽数崩塌,心底滋生出这份违背世俗伦常的情愫,日夜折磨着他,让他日夜深陷煎熬之中。

      从前借着兄弟之名默默相守,小心翼翼藏好满心爱慕,不敢流露半分,后来万般无奈之下动用禁术,一半是想将人拉回正途,一半亦是藏着自己自私偏执的私心,想要将这人永远留在自己视线之内,留在自己身边。

      如今旧事败露,记忆苏醒,昔日温情尽数化作刻骨仇恨,昔日亲近无间的两人彻底反目成仇,往日种种美好尽数烟消云散。

      他亲手亲手将自己心心念念放在心尖上疼惜之人,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亲手造就了如今这般两相生厌、彼此憎恨的局面。

      想到此处,沈烬脸上那抹自嘲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尽悔恨。

      他缓缓抬手,轻轻按住阵阵发疼的心口,胸腔之中酸涩难忍,满腔无处诉说的深情,满心无人知晓的苦衷,到最后,终究只能化作一场空梦,落得满身伤痕,还落得心上人满心彻骨恨意。

      他这一生,守得住正道纲常,守得住宗门重任,唯独守不住心底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意,也终究,留不住那个心心念念许久的人。自嘲的笑意缓缓敛尽,沈烬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无边无际的自卑与悔恨。他清楚这份藏了半生的心意见不得天光,违背世俗礼法,连他自己都时常唾弃这般心思,更不敢让性子高傲凛冽的喻沢知晓半分。

      若是被喻沢得知自己藏在兄弟名义之下的满心爱慕,想来对方只会愈发厌恶鄙夷,往后怕是连冷眼相对都不愿再有,只会彻彻底底与自己划清所有界限,再无一丝一毫交集。

      这般念头盘旋在心间,压得他喘不过气,周身清冷孤寂的气息愈发浓重。他久久伫立在山道之中,望着喻沢消失的方向迟迟不肯离去,往日里两人结伴同行、并肩看山谈心的一幕幕温馨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与如今彼此仇视、恶语相向的现状狠狠重叠,撕扯得他心神俱裂。

      年少时他默默护着年少懵懂的沈秋,事事迁就,处处偏爱,将所有温柔与耐心尽数给了对方,那时只当是手足情深,直到后来情愫悄然变质,他才惊觉自己早已深陷泥潭,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他无数次拼命压制心底躁动的情愫,拼命将那份炽热的心意压在最深处,逼着自己只以兄弟身份相伴,可情感从来不由人掌控,越是克制,越是浓烈。

      当初痛下决心施下失魂禁术,除了惧怕他坠入鬼道落得凄惨结局,最大的私心便是想抹去他所有凌厉锋芒与过往恩怨,让褪去一切戾气、纯粹干净的喻沢留在自己身边,安安稳稳陪在自己身旁,朝夕相伴,岁岁相守。他以为此举能够长久留住心中之人,却万万没有料到,此举竟成了两人之间最深的裂痕,酿成了如今无法挽回的仇恨。

      如今喻沢恨意满腔,字字句句皆是刺骨利刃,将他的心意全盘否定,将他的所作所为贬得一无是处,他纵有千般苦衷万般深情,也只能尽数咽回腹中,半个字都不敢吐露。

      不知在冷风里站了多久,天色渐渐暗沉,山间雾气缓缓弥漫开来,笼罩整座山林。沈烬终于缓缓收回目光,周身的疲惫与落寞尽数流露,他微微低头,敛去眼底所有汹涌情绪,整理好纷乱的心绪,转身步履沉重地朝着宗门大殿走去。

      宗门之内还有无数长老在等候他的答复,堆积如山的压力依旧未曾消散,他不能沉溺在私人情绪之中无法自拔,身为宗门执掌者,他必须扛起所有重担。

      可一想到往后日日都要面对喻沢冰冷憎恨的眼神,想到两人再也回不到从前,想到自己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意永远只能深埋心底,永无见天之日,他的心便一阵阵抽痛不止。

      另一边,愤然离去的喻沢一路快步走回自己的院落,重重关上房门,将外界所有声响隔绝在外。积攒许久的怒火依旧在胸腔里肆意翻涌,一想起沈烬,想起那道烙印魂魄的禁术,想起旁人不堪入耳的流言揣测,他便满心愤懑难平。

      他抬手扯开额前遮挡眼眸的碎发,一双澄澈又带着冷意的紫色眼眸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眼底满是戾气与不甘。两世的恩怨纠缠,一场被迫改变人生的禁术,将他的人生搅得支离破碎,昔日无忧无虑的世家少年不复存在,只剩下满心疮痍与满心仇恨。

      他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案,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方才沈烬欲言又止、沉默无言的模样,心中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之感。他总觉得沈烬对待自己的态度太过反常,那份过度的偏袒与隐忍,早已超出寻常兄弟情谊,可满腔的恨意早已蒙蔽了他的思绪,他不愿深究,也懒得去猜。

      在他心中,沈烬已然是亲手毁掉他一生的仇人,无论对方有何种难言的苦衷,都无法抹平自己所承受的所有痛苦与磨难。

      此后数日,山居之内的气氛愈发压抑沉闷。沈烬依旧竭尽全力护住喻沢,一次次在长老面前周旋阻拦,硬生生扛下所有指责与非议,顶着宗门上下无数人的不满,死死护住他不受苛责与驱逐。

      可这份默默无声的守护,落在喻沢眼中,只觉得虚伪又可笑。他从不领情,更是刻意处处避开沈烬,两人同在一座宗门之中,却形同陌路,纵使偶然迎面相逢,也皆是侧身而过,眼神毫无交汇,冷漠疏离到了极致。

      乞寺依旧一如既往贴心陪伴在喻沢身边,时时送来他爱吃的吃食,想方设法逗他开心,试图驱散他心底的阴郁与恨意,笨拙地抚平他心中的伤痛。

      而心思通透的乞北,早已隐隐察觉到沈烬看向喻沢的目光格外不同,那目光里藏着隐忍、疼惜与旁人看不懂的深情,绝非普通师徒与挚友之间该有的情愫。他心中暗自惊疑不定,却也不敢随意揣测议论,只能将所有疑惑默默藏在心底,默默旁观着两人之间愈发诡异紧绷的氛围。

      潜藏在暗处的仇家势力,早已将山居之内的动静打探得一清二楚,知晓二人仇恨渐深,隔阂难以消融,知晓沈烬满心牵绊处处忍让,知晓喻沢满心怨恨极易被挑拨利用。

      暗处之人暗暗谋划布局,准备借着二人之间难解的仇怨,暗中抛出更多当年旧事的残缺真相,不断挑拨离间,彻底激化两人之间的矛盾,让昔日情谊彻底化为死敌之争,等到两人两败俱伤之时,他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一举达成蛰伏多年的阴谋诡计。

      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逼近,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深情,刻入骨髓无法消解的仇恨,暗处虎视眈眈的险恶阴谋,层层纠葛缠绕在一起,将两人牢牢困在无尽的恩怨漩涡之中,往后的路途,注定满是荆棘与煎熬,再无半分安稳可言。
      夜色浸满整座山居,白日里尚且压抑克制的气氛,到了夜里更是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沈烬连日周旋于宗门长老之间,又时时被心底私情与爱恨纠葛反复拉扯,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回到自己居所后,却依旧毫无睡意。

      他独自坐在窗前,指尖捏着一枚早已摩挲得温润无光的旧玉,那是年少之时,两人结伴下山游历,他亲手寻来送给沈秋的物件。彼时少年意气风发,眉眼明媚,丝毫没有往后满身戾气与满心伤痕,两人并肩走在市井长街,说笑闲谈,无忧无虑,那般光景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指尖一遍遍抚过玉身纹路,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傍晚山道上喻沢怒目斥责自己的模样,还有那句字字诛心的嫌弃与鄙夷。一想到喻沢打心底里厌恶旁人将二人牵扯上断袖流言,厌恶这份世俗不容的情愫,沈烬心口便像是被冰水浸透,凉得透彻。

      他清清楚楚知晓自己这份心思见不得光,违背世道伦常,连自己都时常觉得龌龊不堪,又怎敢奢望心性傲骨、行事坦荡的喻沢能够半分理解。

      他只恨自己情根深种来得太早,恨自己克制不住满心偏爱,更恨当年情急之下,用错了最偏激也最伤人的法子,妄图将人留在身边,到头来非但没能护住彼此温情,反倒亲手斩断所有情分,落得如今两两相厌的下场。

      纵然他有万般苦衷,有满心隐忍爱意,可在满门血海深仇与魂魄禁术烙印面前,所有心意都显得渺小又自私,连开口辩解的资格,都被自己亲手尽数葬送。

      思来想去,一夜无眠。

      而另一边的喻沢,亦是彻夜难安。

      满腔怒火稍稍平息过后,心底深处那点莫名的异样心绪,渐渐开始悄然冒头。他反复回想沈烬那日所有神情与说辞,回想对方处处退让、处处隐忍,回想对方明明手握绝对实力,却始终不愿与自己真正翻脸动手,甚至一次次不顾宗门压力拼死护着自己。

      若是当真只凭昔日师门恩怨,单凭一己怨气,对方大可早早出手镇压,根本不必这般左右为难,处处留情。

      这般不合常理的举动,让一向心思敏锐的喻沢不由得心生疑窦,可只要一想起魂魄之上永世难消的禁术烙印,想起自己半生流离苦楚,想起旁人指指点点的异样目光,那一丝微弱的疑惑便会瞬间被滔天恨意彻底压下。

      他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杂念,不肯再为仇人半分心软,一心只想着早日彻底恢复昔日修为,寻到当年所有幕后真凶,了结一切前尘恩怨。

      自此往后几日,山居之中愈发平静,却也愈发死寂。

      沈烬依旧默默不动声色地为喻沢挡下所有明枪暗箭,宗门长老步步紧逼,他便一拖再拖,极力压下所有针对喻沢的责罚与驱逐令,哪怕自身在宗门之中声望日渐受损,受尽众人私下非议,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这份毫无底线的偏袒,落在旁人眼中愈发刺眼,落在暗中蛰伏的仇敌眼里,更是成了最好利用的突破口。

      蛰伏多年的仇家终于不再继续隐忍,开始暗中出手布局。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现身挑衅千修百门,便暗中游走在宗门外围,收买平日里对沈烬心存不满、又畏惧喻沢实力的低层弟子,暗中散播断章取义的流言,故意扭曲当年所有真相。

      先是四处传言,当年沈家满门覆灭,看似是外敌偷袭作乱,实则沈烬早已知晓全部计划,却冷眼旁观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昔日至亲好友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从头到尾都未曾出手相助分毫。

      紧接着又放出消息,直言沈烬修习禁术多年,心性早已偏执扭曲,当年强行将沈秋打入轮回,抹去记忆,根本不是出于好意挽救,而是贪恋沈秋一身得天独厚的鬼道天赋,想要将人彻底圈禁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牢牢掌控在手,当做独属于自己的私藏。

      流言越传越凶,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喻沢心中最深的伤疤,句句都在印证他心中最愤怒的揣测。

      起初喻沢听闻这些传言,尚且还能强行稳住心神,不愿轻易被外人挑拨左右心绪。可耐不住流言日复一日萦绕耳边,加之他本就对沈烬积怨极深,心底的防线在日复一日的挑拨之中,一点点开始松动瓦解。

      原本尚且存留的一丝迟疑与疑惑,尽数被这些恶毒流言冲刷得一干二净,心中仅剩的情绪,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愈发浓烈的憎恨。

      他愈发认定,沈烬从年少相识之初,心思便早已不纯,所有温柔陪伴,所有并肩同行,全都是精心伪装出来的假象,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

      就连如今不顾一切的庇护与忍让,也不过是心中依旧存有私心,依旧想要继续将自己牢牢掌控在手罢了。

      得知流言四起的沈烬心急如焚,他清楚这些话语一旦尽数传入喻沢耳中,二人之间本就脆弱不堪的关系,将会彻底坠入万劫不复之地,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他急切想要找到喻沢当面解释清楚一切,想要撕碎这些恶意捏造的虚假传言,可每一次走到对方院落门前,脚步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既不能道出自己深藏多年的爱慕之心,又无法在短时间内理清层层错综复杂的阴谋恩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能默默转身离去。

      他越是沉默不言,越是不愿出面解释,在喻沢眼中,便越是坐实了所有流言皆是事实。

      两人之间的隔阂,在暗处之人的刻意挑拨之下,一日比一日深厚,仇恨一日比一日浓烈。

      乞寺察觉到气氛越发诡异,忧心忡忡地跑来劝慰喻沢,劝他不要轻信外界无根无据的闲话,莫要再继续与师尊僵持对立,平白委屈自己。

      可此刻的喻沢早已被满腔恨意蒙蔽心神,谁的劝说都听不进去,只是淡淡摇了摇头,将所有人的好意尽数拒之门外。

      乞北看着一步步陷入偏激执念之中的喻沢,又看着日日隐忍煎熬、独自承受一切痛苦的沈烬,满心无奈与惋惜,却终究无力插手二人之间早已纠缠不清的恩怨情仇。

      暗处之人看着计划一步步顺利进行,心中暗自得意,紧接着再度暗中布局,打算更进一步,设计一场意外冲突,刻意制造误会,让喻沢亲眼目睹一场假象,彻底斩断二人之间最后一丝牵连,逼得二人彻底兵刃相向。

      平静的山居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沈烬守着满腔无法言说的深情与愧疚,独自扛下所有风雨,默默承受着爱人的憎恨与世人的非议;喻沢身负两世伤痕与血海深仇,被流言层层裹挟,满心冰冷决绝,一心只想挣脱所有束缚,报仇雪恨。

      一份藏于心底不敢见光的深情,一场横跨半生无法化解的仇恨,再加上暗处源源不断的阴谋算计,彻底将两人死死缠绕在一起,往后的路途,只剩下无尽的对立与折磨,再无半分回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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