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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作者不会起名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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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日头爬过檐角,暖光透过木格窗斜斜落进堂屋,在青石板地上投下长短交错的光影。本该是闲适安稳的时刻,屋内的气氛却沉得像压了层化不开的寒雾,连檐外风吹过枝叶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沉闷。
喻沢指尖死死攥着那卷刚从山下辗转送来的字条,粗糙的草纸被他捏得褶皱丛生,边角几乎要被指节掐出裂痕。纸上墨色暗沉,字迹潦草又仓促,看得出来传信之人当时满心惶恐,寥寥数语,字字都像淬了冰的尖针,狠狠扎进他心底。
“昔日旧部三人先后失联,山道见残血兵刃,追查踪迹,皆往山居方向而去。当心身边之人,恐祸根在此。”
短短一行字,反复在喻沢眼底流转。
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几位旧部,是他如今在这世上仅存的念想。自打他带着满身伤痛躲进深山隐居,这些人便隐于山下暗中护佑,从不敢轻易露面。前几日先是一人断了音讯,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彻底没了消息。他起初只当是行路遇险,或是被寻常山匪纠缠,心中虽有担忧,却并未往深处揣测。
可如今这张字条,直接将所有疑点,都引向了这座与世隔绝的山居,引向了日日伴在他身侧的沈烬。
多年前满门倾覆的惨状骤然闯入脑海,火光、惨叫、染血的刀刃、四散奔逃的族人……那些深入骨髓的恨意与恐惧,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喻沢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像是堵着一团烈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他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快步走向内屋,胡乱将几件换洗衣物、随身短刃塞进粗布包袱里,动作又急又乱,目光始终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他必须下山。不管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要亲自去查清楚,绝不能任由陪自己一路走来的人白白出事。
“站住。”
一道低沉压抑的声音自身后骤然响起,打断了他收拾行囊的动作。
沈烬就立在堂屋与内屋相连的门槛处,一身素色长衫,身形挺拔如松。只是细看便能发现,他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眼下覆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连日来休息得极差。连日里他暗中游走,替喻沢挡下一波又一波暗处的算计,处理反派留下的种种后手,旧伤反复拉扯,早已耗去了大半精气神。此刻见喻沢这般模样,他眉宇瞬间拧紧,快步上前,直接挡在了通往院门的必经之路,彻底断了他的去路。
“你要下山?”沈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落在喻沢手中鼓鼓囊囊的包袱上,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焦灼,“现在不行。”
喻沢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对方。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的冰冷几乎要将周遭的暖意尽数冻结。他抬手,将那张皱巴巴的字条狠狠甩到沈烬面前的石桌上,草纸落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看看吧。”喻沢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语气里满是讥诮,“我的人接连失踪,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沈烬,你现在还要装作一无所知吗?”
沈烬垂眸,目光落在纸上的字迹上,瞳孔微微一缩。他早已料到暗处的人会借旧部之事挑拨离间,却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这么快就将消息送到了喻沢手中。他指尖微微蜷起,心底又急又痛,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语气愈发凝重:“字条内容我看到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山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主动送上门。你现在贸然下山,等同于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喻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往前踏出两步,步步紧逼,周身的戾气扑面而来,“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伸手指向门外连绵的山林,声音陡然拔高,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从我住进这座山居开始,你就处处限制我的行踪。我想下山打探消息,你百般阻拦;如今跟着我的人出事,线索直指此地,你依旧拦着我不让我去查。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我查到真相,拆穿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我是在护你。”沈烬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藏着长久以来小心翼翼的守护。
可在喻沢眼中,这一伸手,却变成了心虚之下想要动手压制的举动。
他猛地抬手,用尽全力狠狠挥开沈烬的手臂。“别碰我!”
力道之大,让本就体虚带伤的沈烬猝不及防,脚步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实木门框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他肩头旧伤被牵扯,一阵钻心的疼顺着筋骨蔓延开来,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烬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退让,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怒目圆睁的人,漆黑的眼眸深处藏着数不清的无奈与苦楚。他有太多话不能说,幕后黑手势力盘根错节,一旦将真相和盘托出,不仅救不出失踪的旧部,反而会让喻沢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中,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万般解释堵在喉间,最终也只化作一句无力的劝阻:“信我一次,再等几日。等我扫清山下的隐患,我亲自陪你下山查探,好不好?”
“信你?”喻沢像是听到了最荒唐的话语,眼眶微微泛红,那不是软弱,而是被背叛、被蒙蔽后的极致愤怒,“当年我阖家受难,如今旧部身陷险境,桩桩件件都与你脱不了干系,你让我怎么信你?”
过往的惨痛记忆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那些绝望的日夜、撕心裂肺的哭喊,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他死死盯着沈烬,想要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愧疚、慌乱,或是破绽。可沈烬只是沉默,除了阻拦,除了那句空洞的“护你”,半个能让人信服的解释都没有。
一味地回避,一味地禁锢。
这在喻沢看来,便是彻头彻尾的心虚与默认。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语气冷得如同山巅终年不化的冰雪,“你把我困在这深山之中,就是想将我牢牢掌控在手里。我的人出事,你不愿查,也不敢让我查,因为从始至终,你都和那些害死我家人的人站在一边,对不对?”
“我没有。”沈烬的声音轻得近乎叹息,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多想将一切和盘托出,多想告诉对方自己这些日子的隐忍与奔波,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两人就这么对峙在堂屋之中,空气紧绷得仿佛一根拉满的弓弦,只需再稍稍用力,便会彻底断裂。
喻沢见他始终不肯辩解,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迟疑也彻底烟消云散。他不再和对方多说半句,提着包袱就想侧身绕开,冲向院门。沈烬见状,立刻上前阻拦,两人之间爆发了短暂的推搡。
衣料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喻沢左冲右突,每一次想要离开,都被沈烬不动声色地拦下。沈烬顾及着分寸,从不对他动手,只是单纯阻拦,可这份温柔的阻拦,落在喻沢眼里,却变成了强硬的软禁。
几番拉扯下来,喻沢又气又急,额角渗出薄汗,浑身都被无力感包裹。他知道单凭蛮力,一时半会儿根本冲不出去。
“好,很好。”喻沢停下挣扎,往后退开数步,与沈烬拉开距离,眼神里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死寂的寒意,“你执意要拦我,是吧?那我不走正门便是。这座山居困得住我的人,困不住我的心。”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沈烬一眼,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卧房。脚步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决绝。走到房门口时,他手腕用力,“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狠狠甩上。
门板震颤,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堂屋里终于恢复了死寂。
沈烬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周遭空无一人。方才强行压抑的咳意再也控制不住,他抬手捂住嘴唇,低低地咳嗽起来。一声声闷咳牵动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喉间泛起浓郁的腥甜。他缓缓放下手,指腹沾染了一点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疲惫、苦涩与无能为力。
他知道,今日这场争执,让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鸿沟。想要再修补,难如登天。
而山居之外,浓密的林间树影晃动,几道身着黑衣的人影隐在暗处,将院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其中一人俯身,对着密林深处低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得意。
“主子,二人彻底争执翻脸。喻沢去意已决,沈烬死守阻拦,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山下各处埋伏已然就位,只等他今夜伺机离开,便可收网。”
风声穿过山林,卷走了低语,也裹挟着彻骨的杀机,缓缓笼罩整座深山。
夜色,正在一点点逼近。一场无法逆转的危机,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