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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伤后的陪伴与重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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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伤后的陪伴与重建
南方的湿冷像是一种无孔不入的霉菌,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骨头缝里。
谢池慰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病房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右腿,钻心的疼痛瞬间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乱动。”
一道带着浓重睡意却依然清冷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谢池慰偏过头,看见宋尘清正趴在床沿上浅眠。男人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风衣被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里面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因为姿势不舒服,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昨晚……他真的来了。
谢池慰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他记得凌晨时那股铺天盖地的雪松味信息素,记得那个平日里连衣角都不许别人碰一下的高岭之花,是如何笨拙地帮他掖好被角,又是如何用那双修长冰凉的手,一点点捂热他冻僵的指尖。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侧的动静,宋尘清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初醒时显得有些迷离,但在对上谢池慰视线的瞬间,立刻恢复了清明。
“醒了?疼不疼?”宋尘清直起身,动作自然地伸手探向谢池慰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才收回手去拿桌上的保温杯,“医生刚来过,说你韧带断裂比较严重,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今晚好好休息。”
谢池慰捧着温水喝了一口,眼神有些躲闪:“清清,你……不用一直守着我。这里是南方,离A大那么远,你的课怎么办?”
“我请了假。”宋尘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毕业设计的中期答辩我已经发邮件申请延期了,导师虽然不高兴,但看在‘家属重伤’的份上,勉强同意了。”
听到“家属”两个字,谢池慰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红。
“可是……”
“没有可是。”宋尘清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他缠满绷带的右腿上,眼神暗了暗,“谢池慰,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说,你就可以一直逞强下去?高中三年,你为了帮我挡那些麻烦,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现在上了大学,你还是这样。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只会读书、需要你保护的书呆子?”
这番话语气并不重,却字字戳心。
谢池慰慌了神,连忙摆手:“不是的!清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你是要做大建筑师的人,你的时间那么宝贵,不应该浪费在我这种……”
“闭嘴。”宋尘清站起身,俯身逼近他,属于Alpha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但这其中更多的是心疼,“在我的建筑蓝图里,如果没有你,那就是一座废墟。听懂了吗?”
谢池慰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一热,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道:“听懂了……宋老师。”
宋尘清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又乖顺的模样,心底的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宠溺。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轻轻揉了揉谢池慰乱糟糟的头发:“乖一点。接下来的日子,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能重新站起来为止。”
……
手术很成功,但术后的恢复期漫长而煎熬。
对于习惯了在赛道上风驰电掣的谢池慰来说,被困在方寸之间的病床上,简直是比杀了他还难受的酷刑。
术后第三天,麻药劲彻底过了。伤口处的肿胀和神经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谢池慰疼得整夜睡不着觉,冷汗浸透了病号服。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生怕吵醒了在旁边陪护椅上休息的宋尘清。
然而,他低估了宋尘清的警觉性。
凌晨三点,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覆上了他的额头。
“很难受?”宋尘清的声音低沉沙哑,显然也是半梦半醒间被惊动的。
谢池慰摇了摇头,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痒。”
宋尘清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谎言。他打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谢池慰苍白的脸色一览无余。宋尘清沉默了片刻,起身倒了杯温水,然后坐在床边,将谢池慰的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想哭就哭出来,在我面前不用装硬汉。”宋尘清一边喂他喝水,一边轻声说道。
谢池慰含着吸管,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酸楚。他把头埋在宋尘清的颈窝里,鼻尖萦绕着那股让人安心的雪松香。
“清清,我怕。”谢池慰的声音闷闷的,“医生说,就算康复了,我也很难再回到巅峰状态了。如果跑不快了,我还是谢池慰吗?我是不是……就没用了?”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作为一个Omega,他在体能上本就处于劣势,全靠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和天赋才能在赛场上立足。如今这唯一的依靠也要失去了,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抽去了脊梁的废人。
宋尘清放下水杯,双臂收紧,将这个颤抖的少年牢牢锁在怀里。
“谢池慰,你听好了。”宋尘清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坚定而有力,“你之所以是谢池慰,是因为你热烈、赤诚、永不言弃,而不是因为你跑得快不快。就算你以后只能慢慢走,你也依然是我最骄傲的小太阳。”
“而且,”宋尘清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狡黠,“如果你跑不动了,那我就做你的腿。你想去哪里,我都背你去。”
谢池慰破涕为笑,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那你岂不是很亏?背着一个残废到处跑。”
“不亏。”宋尘清低头,在那双湿润的眼睛上落下轻轻一吻,“你是我的无价之宝。”
那一晚,在宋尘清的怀里,谢池慰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梦里没有赛场上的恶意犯规,没有刺眼的石膏,只有漫天的香樟树叶和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光明的未来。
……
出院那天,南方的天空难得放晴。
宋尘清推着轮椅,载着谢池慰走出了医院大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我们先不回学校宿舍。”宋尘清一边熟练地操控着轮椅避开人群,一边说道,“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带电梯的一楼,方便你进出。”
谢池慰惊讶地回头:“你什么时候租的?还办了手续?”
“在你睡觉的时候。”宋尘清淡淡地说,“顺便帮你把休学手续也办好了。下个学期,你就在学校附近安心养伤,我会远程指导你的复健训练。”
谢池慰看着宋尘清那张平静却写满担当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这个男人,总是用最实际行动,替他扫平前路的一切障碍。
新租的房子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已经放好了宋尘清的绘图工具;卧室里则换了一张更柔软的大床,床边还贴心地安装了扶手。
最让谢池慰意外的是,阳台上竟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多肉植物,在阳光下肉嘟嘟的,可爱极了。
“这是……”谢池慰指着那些多肉,不可置信地问。
“听说多看绿色植物对心情好。”宋尘清把他抱到沙发上坐好,蹲下身帮他脱掉鞋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而且,这些比较好养活,就像你一样,给点阳光就灿烂。”
谢池慰忍不住笑出声,抬脚轻轻踢了踢宋尘清的肩膀:“宋尘清,你这是在变相夸自己眼光好吗?”
宋尘清捉住他的脚踝,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嗯,我眼光确实很好。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十七岁那年,抓住了你这颗小太阳。”
窗外,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屋内,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对于谢池慰来说,这场伤病或许是他人生中的一道坎,但也正是这道坎,让他看清了那个站在光里的人,是如何愿意为了他,俯身走进尘埃,成为他最坚实的依靠。
未来的路还很长,复健的过程注定痛苦且漫长。但只要回头能看到那个人,他就有了再一次奔跑的勇气。
夏至未至,爱意已深。
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春天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