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未至》沐知春

3、烟火与图纸的协奏曲 ###

　　### 第三章烟火与图纸的协奏曲
　　南方的梅雨季来得缠绵悱恻，淅淅沥沥的雨丝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对于正在经历术后康复期的谢池慰来说，这种湿冷的天气简直是噩梦。膝盖深处的酸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扎刺，让他连翻身都觉得费劲。
　　“又疼了？”
　　宋尘清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厨房传来。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居家毛衣，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粥。自从搬进这个带院子的一楼公寓后，这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建筑系高材生，硬是被逼成了半个营养师兼护工。
　　谢池慰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带着几分撒娇的鼻音：“清清，我觉得我的腿要废了，以后只能当个吃软饭的废物点心了。”
　　宋尘清走到床边坐下，将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入被窝，温热的大手精准地覆上谢池慰酸痛的膝盖，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他的手掌干燥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奇异地缓解了那股钻心的酸楚。
　　“吃软饭也要有资本。”宋尘清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语气淡淡却透着宠溺，“先把这碗排骨山药粥喝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池慰吸了吸鼻子，乖乖地从被窝里探出头，就着宋尘清的手喝了一口粥。软糯的山药和鲜甜的排骨完美融合，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他一边嚼着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今天不用画图纸吗？我看你电脑都开了一早上了。”
　　“下午有个线上的小组讨论，晚上再赶图。”宋尘清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你喂饱，然后陪你去复健中心。”
　　提到复健，谢池慰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抗拒。那种肌肉被强行撕裂再重组的痛感，比手术后的伤口还要折磨人。
　　宋尘清看穿了他的心思，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池慰，逃避没有用。现在的每一次疼痛，都是为了以后能重新站在跑道上。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多疼，抓着我的手就好。”
　　看着那双深邃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谢池慰心里的怯懦慢慢消散。他用力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空碗递过去，咧嘴一笑：“行！为了以后还能追得上宋大设计师的步伐，老子拼了！”
　　……
　　复健中心充满了各种器械碰撞的声音和人们压抑的呻吟声。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当宋尘清推着轮椅出现在门口时，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男人挺拔的身姿、清冷俊逸的面容，以及那身即使在雨天也一丝不苟的穿搭，让他看起来与这个充满汗臭味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他看向轮椅上少年的眼神，却又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金牌种子选手吗？怎么，真成瘸子了？”
　　一道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平静。说话的是隔壁赛道队的教练，一向嫉妒谢池慰的天赋，此刻正抱着手臂，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谢池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在扶手上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那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嘲讽——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感。
　　还没等他开口反击，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宋尘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教练，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属于Alpha的压迫感虽然收敛到了极致，却依然让人感到窒息。“这位老师，如果不会说话，建议去挂个耳鼻喉科看看声带。另外，根据体育道德准则，公开羞辱受伤运动员，我想贵校领队应该很乐意听听这件事的后续。”
　　那个教练被宋尘清冰冷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吭声，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宋尘清转过身，蹲下身子，视线与谢池慰平齐。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大道理，只是伸出手，轻轻抚平了谢池慰紧皱的眉头，低声说：“别听那些杂音。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棒的。走吧，我们开始训练。”
　　复健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艰难。理疗师按压腿部肌肉的时候，谢池慰疼得浑身冷汗直冒，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但他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盯着站在旁边的宋尘清。
　　宋尘清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毛巾和水杯，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每当谢池慰疼得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只要对上那双鼓励的眼睛，他就觉得自己又能多撑一秒。
　　“很好，今天的角度比昨天大了五度。”理疗师松开手，赞许地点了点头，“小伙子，意志力不错。”
　　训练结束，谢池慰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虚脱地靠在轮椅上。宋尘清熟练地用毛巾帮他擦去额头的汗水，然后将早就准备好的温盐水递到他嘴边。
　　“清清……”谢池慰虚弱地唤了一声。
　　“我在。”宋尘清俯下身，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辛苦了，我的小英雄。”
　　回家的路上，雨已经停了。夕阳穿透云层，在积水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金光。宋尘清推着轮椅，走得很慢。
　　“清清，我想吃火锅。”谢池慰突然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特辣的那种。”
　　宋尘清挑眉：“医生说要忌口，辛辣刺激的不能吃。”
　　“就吃一点点嘛……”谢池慰扯了扯他的衣袖，仰起头，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期待，“我都这么乖地做复健了，奖励一下不行吗？”
　　宋尘清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只能点微辣，而且你要负责把我那份肉也吃了。”
　　“成交！”谢池慰欢呼一声，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回到家，宋尘清真的去买了火锅底料。虽然妥协了微辣，但满满一桌子的肥牛、羊肉和虾滑，依然让谢池慰食指大动。
　　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雾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却让气氛变得格外温馨。
　　谢池慰夹起一块烫好的牛肉，吹了吹，直接塞进了宋尘清嘴里：“尝尝，这家店的牛肉绝了！”
　　宋尘清咀嚼着鲜嫩的牛肉，看着对面吃得满嘴流油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一刻，那些复杂的建筑图纸、繁琐的学术理论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清清，”谢池慰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等我腿好了，我也给你做一个东西。”
　　“什么？”宋尘清有些意外。
　　“秘密。”谢池慰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反正肯定是你喜欢的。”
　　宋尘清看着他狡黠的笑容，也不追问，只是举起手中的茶杯：“好，那我等着。为了我们的小英雄早日康复，干杯。”
　　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夜色渐浓，万家灯火亮起。
　　屋内，火锅的热气还在升腾，两个少年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温暖了整个漫长的雨季。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未来吧。
　　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誓言，只需要在这一日三餐、四季流转中，彼此陪伴，共同成长。
　　哪怕前路依然有风雨，只要有你在，便是最好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