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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第一次改变 车队在天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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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天快亮的时候停了.
姜迟晚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她一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冰凉凉的,车子一颠一颠的,她的头一下一下地撞在玻璃上。每一次撞她都觉得自己应该醒了,但下一次还是照样撞。
老霍推开车门,一股冷风灌进来。她缩了一下。
“到了。”老霍说。
她下车时腿还是软的,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她扶着车门稳住自己,站了几秒,等眼前那一阵发黑退下去。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营地,几顶灰绿色的帐篷搭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中间有一堆已经灭了的篝火,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在搬东西。天还没全亮,天边有一道灰白色的线,但头顶还是黄的。这个世界好像永远都是黄的。
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旁,手里拿着一个水壶。
“喝点水。”苏禾把水壶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一股铁锈味,有点像小时候喝过的自来水。但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喝到的第一口水。她的喉咙像干裂的地,水一浇下去就没了。她一口气喝了小半壶,才想起来要喘气。
“慢点喝。”苏禾说,“喝太快会吐。”
她放慢了速度,但还是又喝了两大口才停下来。她从来没有觉得水这么好喝过。在家的時候她妈让她多喝水,她总是嫌烦,喝两口就放下了。现在她恨不得把整个水壶都倒进嘴里。
喝了水,她才感觉到饿,胃里空荡荡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拧的那种饿。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飞机上?还是家里的饭局?那些日子突然变得很远,像是上辈子的事。
苏禾好像看出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递给她。
“吃吧。不多,但能顶一顶。”
是一块压缩饼干,方方正正的,包装纸上什么字都没有。她接过来,撕开,咬了一口。硬。干。像是在啃一块加了沙子的石膏板。但她没有停下来,一口一口地啃,碎渣掉在衣服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去管。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才想起来一件事,她擦了下嘴,她抬起头,看向苏禾。
“今天……是什么日子?”
苏禾正在拧水壶的盖子,听到这个问题,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一个从沙漠里捡来的人,蹲在营地边上,浑身是沙,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一样,不问“这里是哪里”,不问“你们是谁”,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但苏禾还是回答了。
“墟蚀历三年,秋分。”
姜迟晚愣了一下。
秋分,她记得这个时间。
车队营地,一支商队在东南方向三十公里的地方被劫了,不是支配派动的手,是一群流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抢夺物资,杀人,跑了。书里写这件事,不是为了推进主线,是为了写老霍的反应——因为那支商队里有老霍认识的人。
后来老霍一直没有提过那个人,但有一次他喝多了水——不是酒,这个世界没有酒,是那种用发酵的谷物酿造出来的、带一点酸味的东西。说了半句话,就停了。然后第二天照常出发,照常说话,照常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段情节她只当是个很小的支线,翻过去就忘了。
但在书里,这件事之后,也就是秋分后的第三天。
陆垣的车队在前往下一个聚居点的路上,遇到支配派设下的埋伏。原著里,他们提前发现了,没有人受伤。
她不确定,需要想一下。
秋分。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回忆那本书。
她不知道怎么判断,商队被劫,与三天后的“埋伏”和“秋分”之间的准确关系。
现在她站在这个营地里,手里捏着半块压缩饼干,突然想起这件事,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你在想什么?”苏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回过神来。
“没什么。”她说,“谢谢你的水。”
苏禾不知道她脑子里在翻腾什么,收走了水壶,说了一句“休息一会儿,天亮前还要赶路”,就走了姜迟晚站在营地边上。
秋分。
她在秋分这一天来到了这个世界。
三天后的埋伏,是她第一次面对一个确切的信息,她知道有一件事要发生,她知道那件事会发生在哪里,她知道结局。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对不对。那本书她读过一遍,但不是每一段每一句都能背下来。万一她记错了呢?万一那个埋伏不是三天后,而是四天后、五天后呢?
她站在沙地上,攥着压缩饼干,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纱布缠了好几圈,苏禾包扎得很仔细,但手指还是很疼,动一下就能感觉到伤口在拉扯。
她不是天选者。没有异能。在那本书里,她这种人叫普通人。普通人连活着都要靠运气。
那她拿什么去改变什么?
姜迟晚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半块压缩饼干,站了很久。
她最后还是把那半块饼干吃完了。
陆垣从第一辆车那边走过来。
他换了一件衣服。还是一样的深色,她分不清是不是同一件。他脸上的沙好像比刚才少了一些。他的右手还是垂在身侧。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一眼。又移开了。
“你。”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不轻不重,“过来。”
她走过去。脚踩在沙里,每走一步都往下陷。
“你叫什么来着?”他问。
“姜迟晚。”
“姜迟晚,”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声音,“你从哪里来的?”
她看着他。
她怎么说?说“我是现实世界的人”?说“你们这里只一个小说”?她觉得他听到这种话,会直接把她扔回沙漠里。
“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她说。
陆垣看了她一会儿。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阿烈坐在一顶帐篷外面,正用一块破布擦一把刀。刀不长,但刀刃很宽,火光映上去,像一条细细的红线。他擦得很慢,从刀尖到刀柄,一下,一下。偶尔抬眼看一下她,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
那个眼神还是让她不舒服。不是恶意,是一种“我不信你”的警惕。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让他放松一点。也许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对的。她本来就是“什么人”都算不上。
陆垣又看了她一眼。
“你说话很奇怪。”他说。
陆垣没再问了。他转身走了。
姜迟晚站在沙地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靴子踩在沙里,每一步都一样远。
她应该告诉他,虽然她不确定这个信息能不能改变什么,不知道提前告诉他们会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追了上去。
陆垣没有走远,站在第二辆车旁边,正在把一个水壶固定在车顶的架子上。风沙很大,他的动作很慢,专注地缠着一截绳子。
那个……”她说。
他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她站在几米外,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知道她站在那里。
“营地东南方向三十公里的地方一支商队,被流寇抢了。还有就是后天,在一个峡谷你们会遇到埋伏”
他停了一下。只有半秒,很短的半秒,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把绳子打了个结,拉了拉,确认结实了,才转过身来看她。
“你怎么知道的?”
她想过这个问题。从她决定说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他一定会问。
他会信吗?还是他会觉得她疯了?或者更糟糕,觉得她是支配派派来的卧底?
“你信我吗?”她问。
陆垣看着她。风吹过来,他眯了一下眼睛。
“姜迟晚,”他低声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你突然出现在我们的车队前面,浑身是伤,没有武器,没有物资,不知道从哪里来,现在告诉我后天我们会遇到埋伏。”
他停了一下。
“你让我信你?”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说得对。换了她,她也不会信。
“但我可以提前去看看。”陆垣说。
她愣了一下。
“去看看”是什么意思?他信了?还是没信?还是半信半疑?
他没解释。转身走了。
她站在风里,不知道自己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很远。
她在沙地上站了一会儿,钻进第二辆车,缩在那个小角落里。老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没有睡觉,只是闭着眼睛。
她没有说话。
靠回车窗上,玻璃冰凉,额头贴上去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有点发烧。不是那种高烧,是低烧,闷闷的,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连手指尖都是热的。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秋分。商队。后天。陆垣说“去看看”。这算成功了吗?她不知道。她不知道那些话有没有用。她不知道如果真的遇到支配派了,她能不能改变什么。
也许什么也改变不了。
也许她会像这本书里的所有人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看着一些人死去,看着另一些人假装忘了。
不是“想不想做”。是“应该”。
但她至少试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也许是在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脑子太累了,自己关机了。
这一次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风沙,有戈壁,有那本书。书页翻开着,翻到第七页。那个天选者被蚀犬撕开喉咙,倒下,手还在往前伸,眼睛从恐惧变成空洞只用了一秒,身体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变成沙。
她站在那里看着。
她想叫,叫不出声。
她想跑,脚动不了。
然后她看到了影子。
不是沙丘上的那个影子,不是远处模糊的轮廓。是一个人的影子,就站在那本书旁边,很近。
她看不清那个影子的脸。但她知道那个影子在看着她。不是恶意的,不是温柔的,只是一种——
她说不清。
她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开了。
天还没亮。窗外的沙尘在车灯的照射下变成了一堵发光的墙,像没有尽头。
她不知道陆垣有没有派人去东南方向。她不知道那支商队还会不会被劫。她不知道老霍还会不会失去他认识的那个人。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试了。
不管结果怎么样,她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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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车队出发了。
她坐在第二辆车上,还是老霍开的车,他不怎么说话,偶尔哼几句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歌。她听不懂那些歌,但哼的声音让她觉得这个世界的沙少了那么一点点。
苏禾给她拿了一块压缩饼干。硬的,咬一口碎渣子掉了一身。她吃得很慢,因为嚼起来太累了。
中午的时候,车队经过一个补给站。
就是原著里秋分后第一天经过的那个补给站。
她记得。
她下车的时候,站在补给站的破旧棚子下面,看了一圈。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歪歪斜斜的木头柱子,几个用铁皮搭起来的摊位,地上全是沙,沙里有烟头、碎玻璃、干掉的什么动物的粪便。
有一个人在卖水。水装在透明的塑料瓶里,瓶身上全是划痕。她问苏禾那瓶水多少钱,苏禾说了一个她没听过的计量单位。她没再问了。
她蹲在棚子的阴影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这个世界的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他们的衣服都是脏的,脸上都是灰的。小孩子跑过去的时候鞋子是破的,露出脚趾头。
她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这么真实的、不是在电视里的、就在她眼前走来走去的人。
他们是“纸片人”吗?
他们看起来不像。
书里写了这个补给站。但书里的字没有颜色,没有气味,没有温度。这里的沙是烫的,风吹过来是干的,有人在喊什么东西,声音很大,吵得她头疼。
书里没有这些。
书里只有字。
那本没有封面的、手写的、最后一页有墨迹未干的字的书,现在在哪里?
还在阁楼里吗?还是跟着她来了?
她不知道。
晚上,车队在路边扎营。
老霍在篝火旁边坐着,正在卷烟。用一种不知道什么植物的叶子,撕成小块,卷进一张发黄的纸里。他卷得很熟练,手指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准。
他注意到她在看他,笑了一下。
“没见过?”
她摇了摇头。
“末日前的东西。”他把卷好的烟叼在嘴里,从篝火里捡了一根树枝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很快被风吹散了。“现在的年轻人不会这个了。”
“末日前……是什么样的?”她问。
老霍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回答。他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风里歪歪扭扭地散掉。
“绿的。”他说,“到处都是绿的。你往哪里看都是绿的。”
“不像现在,往哪里看都是黄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从小生活在一个有绿色的世界里。树是绿的,草是绿的,小区里的绿化带是绿的。她从来没有觉得“绿色”是需要特意去说的东西。
但现在她站在这片黄沙里,听着一个老头说“以前到处都是绿的”,突然觉得那个世界很远。远得像不是真的。
苏禾走过来问她要不要进帐篷里睡。
她说不用。坐在沙地上,背靠着一辆车的轮胎。轮胎是热的,白天晒了一整天的太阳,晚上还在散热。
陆垣从营地边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不是纸质的,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材质,像是从什么包装袋上撕下来的,背面还有看不懂的字。他走到篝火旁,蹲下来,把地图铺在地上。
“明天走这条路。”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阿烈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下眉。“绕远了。”
“北边那条路有人在活动。” 陆垣侧头看了下姜迟晚说道。
“支配派?”
“不确定。”
“那就绕路。”阿烈没有再争。他把刀收进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我去检查轮胎。”
陆垣收起地图,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很深,火光在他瞳仁里跳了一下,又灭了。
“吃饱了就休息。”他说。
声音和之前一样,不凶,也不温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他也走了,姜迟晚不知道他有没有派人去东南方向,她不知道那支商队还会不会被劫。她不知道老霍还会不会失去他认识的那个人。不过该说的她已经说了。
篝火又暗了一些。木炭从红色变成了灰白色,风一吹就碎了。
她看着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黄,像有人在天上盖了一张毯子。
她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她在脑子里把书里的那段话过了一遍。
“墟蚀历三年,秋分后第三天。陆垣的车队经过锈蚀峡谷时,遇到支配派的埋伏。五个人受伤,没有人死。阿烈发现了埋伏,救了所有人。”
阿烈发现的。
不是她。
是阿烈。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阿烈还是会发现那个埋伏。
她不一定需要说。
她可以什么都不做。
但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阿烈发现了那个埋伏,那一切都和书里一样,没有人死。但如果阿烈没发现呢?如果他今天喝多了水,肚子不舒服,反应慢了半拍呢?
她不知道剧情会不会有偏差。她不知道这本书里写的是“绝对会发生的事”还是“应该会发生的事”。
她不知道。
但如果她什么都不说,而她记错了,或者剧情出了偏差,那五个人受伤,或者更多。
她翻了个身,脸贴着沙子。沙子里有一股干枯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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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车队在早上出发。太阳看不见,但天比之前亮了一点。
她坐在第二辆车上,手指在膝盖上抠,抠得指甲缝里又进了沙。
她在等。
等那个峡谷出现。
车开了很久。她看着窗外的沙地变成碎石,碎石变成低矮的山丘,山丘越来越高,越来越靠近。
那就是峡谷。
她知道。
“老霍。”她说。
“嗯?”
“前面那个峡谷,叫什么?”
“锈蚀峡谷。”老霍说,“过了峡谷,再走半天就到了。”
她知道。
书里写了。
她在膝盖上继续抠。
车进了峡谷。路变窄了,两边是陡峭的土坡,土是红褐色的,像生锈的铁。车队的引擎声在峡谷里来回弹,轰隆隆的。
第一辆车突然减速了。刹车灯亮了一下,然后整列车队都慢下来,最后停了。
姜迟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透过车窗往前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前面那辆车的后保险杠。
她看到前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斜着卡在土坡上,像随时会滚下来。
书里写了这块石头。
阿烈就是在这块石头下面发现埋伏的。
“陆垣!”他喊了一声,声音太大了,姜迟晚的耳朵都嗡嗡响。
姜迟晚愣了一下。她以为陆垣会提前告诉他们。但他没有。他谁都没说。
陆垣从前面的车走过来。
“怎么了?”
“那块石头。”阿烈指着峡谷上方的巨石,“下面不对劲。沙的颜色不对。”
陆垣看了一眼,皱了下眉。
他走过去。
阿烈跟在他后面。
几分钟后,陆垣和阿烈回来了。两个人的表情都比刚才硬。
“有埋伏。”陆垣说,“刚埋的。□□。如果有人经过,那块石头会掉下来。”
阿烈骂了一句脏话。
她没听清他骂的是什么。
陆垣盯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
姜迟晚没有回答。
陆垣没有再问了。他转过身,走向第一辆车,开始用对讲机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她听不太清。
傍晚的时候,车队找了一个地方扎营。
姜迟晚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水是苏禾给她倒的,杯子是铁的,烫手。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今天的事,她提前阻止了那个埋伏。
她没有记错。
她的记忆是对的。
她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不是那种“我成功了”的轻松,是“我没疯”的轻松。至少她的脑子还是好用的,至少她没有把三天后记成五天以后。
她喝了一口水,水烫,舌头烫了一下。
她正想着今天的事,想着明天的事,想着书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远处传来一阵喊声。
不是阿烈的大嗓门。是另一种喊。尖锐的,急促的。
“有人受伤了!”
她站起来。
杯子差点掉了,她用手抓住了。
“谁?”她问。
苏禾已经跑过去了。
她跟在后面。
等她跑到那边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她从人缝里往里看,地上躺着一个人——不是主角团的,是她们营地的一个人,她不认识他。衣服上全是血,胸口一块颜色更深,像湿透了的。
“怎么回事?”陆垣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有陷阱。”有人说,“不是埋伏那条路上的,是这边营地附近。来的时候可能没扫干净。”
“伤到哪里了?”
“弹片。胸口。”
苏禾蹲在地上,手按着那个人的伤口。血从她的指缝里往外冒。
“拿纱布来!”苏禾喊。
有人跑去找纱布。
姜迟晚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人的胸口一起一伏。起伏越来越小。
她想起那本书。
书里,没有这一段。
她翻遍了记忆,确认了一遍。没有。
书里没有写“营地附近有陷阱”。没有人受伤。没有人受伤意味着不需要包扎,不需要找药。
她深吸了一口气。
书里没有的事,还是会发生。
她的记忆是对的。但书不是万能的。
有人在她身边说话。
“那个女的,说峡谷有埋伏的那个,她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
“你看她,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一样。”
她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今天苏禾帮她包扎的伤口还没有拆,纱布上沾了沙。她攥了一下拳头,沙从纱布的缝隙里被挤出来,掉在沙地上,再也分不出来了。
今晚的篝火比昨天烧得更旺一些。
姜迟晚一个人坐在火堆旁边。
没有人叫她过去。
她也不想过去。
她在想那本书。那本她以为她什么都记得的书。那本她在阁楼里翻了一整个下午的书。那本写了“墟蚀纪元三年,秋分后第三天,锈蚀峡谷,五人受伤,无人死亡”的书。
书上写的,没有全部发生。
书上有的事,发生了,埋伏确实存在,她说了出来。
但书上没有的事,营地附近的陷阱,受伤的人,也发生了。
她的脑子里乱得像打结的耳机线。
如果她没有提前说出那个埋伏,那个人还会不会受伤?还是说,因为她改变了什么,所以那个陷阱才——
她不敢想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还是黄的。没有星星。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乱翻。
那些她以为她背下来的东西,那些在她记忆里的书页,好像开始动了。
她不知道是她记不清了,还是书本身在变。
远一点的地方,白天她停车活动腿脚的那片沙地,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总觉得那里站着一个人。
很远。
模糊的。
像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