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斜阳》邱萌

46、除夕烟火 他们热烈，

　　期末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整栋教学楼像是憋炸了一样轰然喧闹起来。

　　可这份热闹里，半点没有放假的雀跃，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哀嚎和崩溃。

　　班主任拿着粉笔敲了敲讲台，语气平平淡淡，却直接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高三下学期备考紧张，寒假只放八天。年后准时返校补课，所有试卷、寒假作业按时交。”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怨声载道。
　　“八天？老师你认真的？”
　　“别人过年半个月，我们过年八天？”
　　“完蛋了啊，过完年直接冲刺高考，我这书是一刻没得停。”

　　谁都心里明镜一样——
　　高三的寒假根本不叫假期，叫高强度备考短暂喘息。八天短得离谱，眨眼就过，过完年就是百天冲刺、模考排名、无尽刷题，压得人喘不过气。

　　齐慎趴在桌子上，脑袋轻轻蹭着胳膊，蔫蔫的没精神。

　　向谨看他恹恹的样子，侧头低声问：“不舒服？”

　　“一点点。”齐慎眯着眼嘟囔，“累，纯累，想睡大觉。”

　　夏云笙从前面转过来，一脸生无可恋：“别睡了弟弟，八天假，几十张卷子啊，根本写不完。”

　　这话一出，旁边向谨淡淡抬眼：“你确定你会写？”

　　夏云笙立马摆手嘴硬：“我当然会！我好歹也是冲刺高考的人！”

　　几个人被她逗笑，烦闷的期末压抑散了大半。
　　随口聊起过年安排，三个发下就决定又去向谨爷爷奶奶家，乡下清净、年味足，爷爷奶奶又疼人，是所有人默认的、最放松的过年去处。

　　转眼到了除夕。

　　乡下的年味是城里比不了的。
　　村口红灯笼一串接一串，家家户户院门贴着红对联，空气里飘着炸酥肉、炖腊肉的香味，鞭炮声断断续续噼里啪啦响，热闹得踏实又温柔。

　　向谨爷爷奶奶早早就在院里等着，看见三个少年提着礼物进门，笑得合不拢嘴。
　　“快来快来，外面冷，进屋烤火！”
　　“水果零食都给你们备好了，随便吃随便玩！”

　　大人们一扎堆，话题就离不开学业、高考、来年考试。
　　三个少年听得耳朵起茧，干脆集体溜号，躲在客厅角落自成一派。

　　下午阳光暖融融的，闲得无聊，向谨翻出家里的VR格斗眼镜。

　　“要不要玩？联机对战。”

　　夏云笙眼睛瞬间亮了：“玩！必须玩！好久没放松了！”

　　齐慎立马凑过来：“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我无敌的！”

　　很快，向谨、齐慎、夏云笙三小只戴好设备，站在客厅空地上开启对战模式。
　　虚拟场景立体逼真，格斗音效炸裂，三个人瞬间玩疯了。

　　夏云笙走位花哨，但是纯属花架子，没两分钟就被淘汰一次，当场哀嚎：
　　“不是！向谨你是不是开外挂了？怎么这么能打！”

　　向谨一边轻松闪避攻击，一边低笑：“技术问题。”

　　齐慎趁机偷袭，结果操作失误直接撞墙，气得大叫：“我靠！这机子针对我！”

　　三人闹得鸡飞狗跳，笑声一阵比一阵大。

　　就在一楼热闹翻天的时候，二楼楼梯传来轻微脚步声。

　　向青瑶站在楼梯转角，冷眼俯视着楼下。

　　她是向谨的亲姐，心底积攒多年的怨气，几乎快要溢出来。
　　从小在乡下吃苦长大，十五岁被接回城里，才彻底看清父母重男轻女的偏心——
　　所有宠爱、资源、耐心，全部给了向谨，她永远是被忽略、被牺牲的那一个。

　　她恨向谨无忧无虑、天生被偏爱，更恨他身边这群永远热闹、永远围着他转的朋友。
　　尤其是夏云笙。

　　向谨对外人一向疏离，唯独对夏云笙随和纵容，甚至会笑着喊她“姐姐”，这是向青瑶从来得不到的温柔。

　　她看着楼下三人肆意打闹、无忧无虑的样子，眼底一片阴冷，心底愈发不痛快。

　　她故意走下楼，端着一副年长姐姐高高在上的姿态，像是来管束不懂事的小孩。

　　楼下三人玩得投入，压根没人理她。

　　战局正激烈，齐慎被两人夹击，步步被逼退，手忙脚乱到处躲。

　　向谨看着夏云笙的游戏操作：“姐姐你是女生，你要温柔一点啊！”

　　这话本是对着游戏角色随口一说。

　　紧接着齐慎被夏云笙也狠狠一击，崩溃大叫：“好姐姐别打我了啊啊啊啊！”

　　两声“姐姐”落在向青瑶耳朵里，刺耳又刺眼。

　　她脸色瞬间沉下来，正要开口说教、摆架子管人。

　　结果向谨从头到尾余光都没分给她半分，察觉到她站在旁边挡光，只淡淡侧头，语气客气却疏离至极：“不妨碍你吧？”

　　简简单单五个字。

　　直接堵死了她所有说教的资格。

　　她本来就是下楼没事找事。她的房间在二楼，一楼的动静半点传不上去，根本吵不到她。她纯粹是见不得向谨开心，见不得他和朋友热闹自在，特意下来找茬。

　　可向谨不吵不闹、不卑不亢，礼貌又冷淡，让她连发作的理由都没有。

　　看着三人继续自顾自玩闹，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向青瑶一口气憋在胸口，又气又憋屈，脸色青白交加，最后只能攥紧手指，带着一肚子戾气，铁青着脸转身上了二楼。

　　向谨淡淡出声：“别管她。”

　　傍晚时分，年夜饭准时开席。

　　长辈们坐一大桌，聊着成绩、高考、升学，句句都是压力。

　　三个少年听得头疼，干脆单独拉了张小桌子坐在一旁，自在轻松，不用拘礼。

　　夏云笙倒了一小杯红酒，装模作样端起来，眼神一抬，古风腔调拿捏得十足夸张，念：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诸位，新年大吉！”

　　那一本正经演戏的样子，逗得一桌人哈哈大笑。

　　齐慎笑得直拍桌子：“姐姐你能不能别笑我！吃个年夜饭还要吟诗装帅？”

　　夏云笙挑眉得意：“不懂了吧？这叫氛围感！”

　　向谨唇角弯着浅浅笑意，安静陪着他们闹。

　　晚饭结束天色彻底黑透，乡下夜空干净透彻，星光密密麻麻铺满天幕。

　　零点钟声敲响，新旧年岁正式交替，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席卷整片村落。

　　凌晨时分，三个少年半点睡意全无，揣着满腔兴奋，穿着厚外套满院子追逐乱跑，踩着满地红红的鞭炮碎屑，笑声穿透沉沉夜色。

　　夏云笙母亲恰好寻到院子里，看见自家女儿满头大汗、脸蛋被夜风冻得发红，连忙拉住四处疯跑的夏云笙。
　　“别跑了别跑了，冷风一吹皮肤要干裂，过来擦点润肤乳。”

　　夏云笙不情愿地停下脚步：“妈妈，我都这么大啦，不用弄这些。”

　　“再大在我眼里也是小孩。”夏妈妈不由分说拉过她，指尖蘸上乳液，细细在她脸颊、额头轻轻打圈涂抹，温柔絮叨，“女孩子要好好护肤，风吹冻伤了难受，听话。”

　　“可是我真的不喜欢这些护肤品，黏糊糊的。”夏云笙皱着鼻子小声抗议，却没有用力挣脱母亲的手。

　　齐慎和向谨站在一旁，笑着静观母女二人拉扯。

　　夏妈妈满眼都是温柔笑意，一边擦拭一边念叨几句家常，浓厚细腻的母爱在清冷夜色里缓缓漾开。

　　等护肤结束，夏妈妈叮嘱几句注意安全，便转身回屋休息。

　　院里晚风微凉，夏云笙翻出提前买好的烟花。
　　“来来来！重头戏，放烟花了！”

　　她拎着网红加特林烟花，站在院中央，按下开关。

　　“突突突——！！”

　　金红色星火密集喷涌，一串串火光直冲夜空，炸裂成漫天细碎流光，亮得惊人。

　　夜风扫起细碎火星，少女举着烟花肆意晃动，眼底亮晶晶的，笑得肆意张扬。

　　“哇！太好看了！”

　　齐慎站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笑得眉眼都弯起来，连日来刷题的疲惫、脑袋闷闷的不适感，全都被这漫天烟火冲得干干净净。

　　放完加特林，几人又拆开仙女棒。
　　细细的金火在指尖跳跃，温柔又细碎。

　　“拍照拍照！”夏云笙举着手机，“必须留纪念！”

　　齐慎夏云笙两人凑在一起互相抓拍，闹来闹去。
　　烟火柔光落在齐慎脸上，衬得他皮肤白皙、眼尾软嫩，笑起来干净又懵懂，软得不像话。

　　夏云笙翻出刚拍好的照片，忍不住真心感慨：“小慎你这张真的好可爱啊！软乎乎的。”

　　齐慎凑过去看，嘴硬嘟囔：“哪有，丑死了，删掉。”

　　“不删！我保存了！”夏云笙笑得坏兮兮。

　　向谨站在一旁，拿着手机默默拍下两人打闹烟火的画面，眼底温柔安静。

　　折腾到深夜十一点过半，几个人彻底玩累了。
　　满身烟火气，腿酸眼困，疲惫彻底压过兴奋。

　　老宅客房宽裕，按照从小到大的习惯，向谨和齐慎睡一间房。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年年过年同床休息，坦荡又自然。

　　关灯后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零星的鞭炮余响。

　　齐慎实在太累了，脑袋沾到枕头的一瞬间，眼皮彻底耷拉下来，几乎是秒速沉入梦乡。
　　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安稳又踏实。

　　向谨侧躺着，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弱烟火余光，静静看着身侧少年熟睡的侧脸。

　　八天很短，高三很苦，未来很紧。
　　但至少这个除夕夜，
　　他们热烈、鲜活、无忧、自在。

　　是兵荒马乱高三岁月里，最温柔滚烫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