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烛惊棠

20、第 20 章 两

　　两人走到门口。杜景辞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抖开穿上。林垠等他穿好衣服，又问：“那学长最近的工作跟这些供应商相关了？”

　　杜景辞笑了，也不是这样。

　　“不是，林垠，最近北方有款产品样机生产出来，这是公司明年要主推的产品，研发部在进行内侧，在忙这个。”他都没意识到自己话多了点。

　　林垠想到上个月他去睿科打扫卫生时实验室在加班。“内测都在你们产业园吗？”

　　“嗯。在实验室。”

　　林垠其实一直有点好奇睿科那些实验室每一间具体都是干什么的。

　　两人走到分岔的路口，不约而同在喷泉前站住。林垠连着问好几个问题，他向来话不多，杜景辞觉察到他好像对睿科有点兴趣。

　　“学长，睿科的实验室准许外人参观吗？”

　　杜景辞看他：“你对睿科好奇？好奇的话可以来参观。”

　　可以参观？林垠心里微惊，他确实好奇。

　　“外人有权限进去参观吗？”

　　杜景辞：“睿科的研发中心时常接待友商、客户和各类领导来参观。”

　　林垠想杜景辞一个刚毕业的新人，或许也没有什么权限，正准备问怎么能去参观，杜景辞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说：“燕鼎的校友想去的话，跟我说就行。”

　　“那我……”林垠问，“我可以申请去参观你们的实验室吗？”

　　杜景辞：“你感兴趣吗？”

　　林垠点头：“感兴趣。”

　　看杜景辞若有所思看着他，林垠急忙强调：“真的。”

　　喷泉这里是校园干道的十字路口，两人长时间站在这里有点奇怪，又是近距离。

　　杜景辞：“我又没说不真。”

　　“那……”

　　“我回去问问实验室的同事，安排好时间联系你。”

　　林垠有点感动，“谢谢！”

　　杜景辞想了想，“可能是下周六。”

　　嗯？周六不是打球吗？

　　杜景辞看他不解的目光，“林垠，我就是周六最有空。”

　　“这还要占用你双休时间，这……”林垠有点犹豫，“要不就算了吧。”

　　“不算。”杜景辞乐意接待燕鼎的学弟妹去睿科参观，这样方便睿科北方跟学校建立好关系。再过一两年北方部可能会到学校招聘，或者有机会和学院合作建实验室。这个参观的人是林垠他更加乐意，两人不是同学，不在同一学院，也没有共同参加过什么校园活动，但一起打球的时间很长，林垠现在是他在燕鼎最熟悉的人。

　　“我回去看看时间，然后联系你。”

　　林垠再次道谢，“好！谢谢！”

　　杜景辞要出门去开车，林垠和他说再见，往宿舍走。走一阵才回过头，走到校门外去扫码骑车。

　　————

　　林垠接到杜景辞的电话时，他刚送完一单外卖走出居民楼。看到是杜景辞，林垠小跑几步，远离小区里一群跑闹的孩子，找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杜景辞问了研发中心的安排，最近实验室都在忙，只有下周六下午可以接待客人来参观。杜景辞就在电话里问林垠，周六要去学校打球还是来睿科。因为时间紧，所以只能选一边。

　　林垠对睿科这个公司以及杜景辞的工作已经好奇挺长一段时间了，不假思索就说，那我选去睿科实验室。

　　杜景辞本来没觉得林垠真有多少兴趣，认为他大概就是出于学生气的好奇想看一看，在电话里听他这么不假思索，忍不住问：“林垠，为什么突然对睿科感兴趣啊？”

　　林垠：“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就是好奇那些进入普通人家里的家电是怎么研究，又是怎么生产出来的。”

　　杜景辞还想再聊两句，有同事敲门，请他接一个总部打来的电话。杜景辞就跟林垠说了那就定周六那天便挂断了。

　　林垠揣好手机，返回楼门口骑电动车，继续接单。他突然挺想买一台电脑，用手机查些什么东西，总是不太方便。在去参观人家实验室之前，他总得再查查资料，多知道点关于睿科的常识。不过想归想，林垠这段时间刚租房，支出有点多，要买电脑只得再等等。

　　林垠骑着车赶往商家，吹着风虽然有点凉，但是感觉再自由不过了。如果周小梅不给他打电话，说些额外的事，那么这样的日子其实可以称得上不错，林垠想。来北垣这么久，林垠第一次产生了好像还不错的想法。他还可以和冯微宁、杜景辞这样的朋友交往，甚至有机会去参观大企业的研发部。

　　杜景辞在微信上给林垠发了个时间，确实就是在下午。

　　又到了周六，林垠早上在秋枫谷，中午和宋三铭一起做了午饭，然后骑车回来。他时间踩得很准，到睿科产业园门口时刚好还差十分钟。林垠将车停在远处，走到门卫亭那里，准备等到点再给杜景辞打电话。

　　门卫亭里值守的门卫看林垠在那里站着，就准备出来问问。办公室那里给他打过电话了，等一下有个叫林垠的燕鼎学生会到访，让他直接放行。

　　门卫打开门正准备问，杜景辞从园区里面走了出来，“林垠！这边。”门卫急忙给客人打开门闸。

　　这是周六，林垠不知道杜景辞什么时候从家里来的公司，是专门在这里等他还是怎么的。他并不知道来睿科参观的流程，杜景辞自己带访客参观？林垠埋怨自己想得不够周到，没有给他带一杯咖啡什么的。

　　林垠走进去，“谢谢学长，今天不上班吧？给你添麻烦了。”

　　杜景辞示意林垠跟着他往里走，“别客气，林垠。”

　　杜景辞昨晚睡了个饱觉，早上起来心情不错。因为约了林垠，在家里总呆不踏实，于是十点多钟就来了公司。园区安安静静，刚好让他高效率地准备周一经营分析会的材料。从材料里面抬起头，想起久坐的时间太长，就出来走走，顺便接林垠。

　　不去学校打球，居然也有别的事在周六见面。两人重新联系上，不知不觉又形成了一周一会的规律。杜景辞带着林垠到换防辐射服的房间，给林垠拿了一件M号的服装，看他换上，杜景辞心想，规律一旦养成，真是件可怕的事。

　　睿科的研发中心是一栋楼。杜景辞带着林垠先后走过，林垠记住了记五花八门的名字，ID设计室、无尘实验室、EMC暗室、寿命测试室。有几个实验室周六也有人值班，还有记录员在记录数据。林垠现在才知道了，之前交给彭细娟打扫的那几个地方都是外围的实验室，不常用也不涉及商业机密，才能将清洁工作外包出去。这栋楼才是真正的研发中心，不经过批准，非睿科员工是一律不准进入的。

　　林垠非常意外，杜景辞对每个实验室都非常熟悉。他跟林垠介绍每个实验室的功能用途、最近在做什么实验，从头到尾手里没有拿什么资料，说起各类数据却能脱口而出。让林垠心里忍不住开始猜想睿科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为什么杜景辞一个毕业生能懂得这么多，就因为他是燕鼎毕业的？

　　在ID设计室，林垠看到一大堆凌乱的油泥模型和样板，还有一面吸附着两百多块色板的色板墙，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近看，那些模型都贴着设计师写好的标签，放得乱中有序。林垠在桌面上看到五个几乎一模一样冰箱抽屉模型，走近了看，看出抽屉内部形状和纹路的细微差别。林垠想起上次杜景辞提过最近在忙的事，就问道：“学长，你上次说睿科明年要主推的新品，这是它的组件吗？原来是冰箱？”

　　“是，总部已经命名了。新名字还没公开发布，所以现在还不方便说。”

　　“理解。”林垠被各种各样模型吸引，看得很认真。

　　熟食保鲜的需求市场部几年前就在反馈，这款熟食保鲜冰箱是去年在高嵩和杜景辞的支持下才开始立项的，是占用杜景辞最多时间的一个项目。

　　自从重新联系，杜景辞不知不觉已经把林垠当成了可信赖的人。杜景辞看林垠看得认真，就跟他说了说详细的。“市场上的大多数厂商都在生食保鲜上发力，熟食存放才成了睿科的机会。林垠，你知道吧，熟食的保鲜机理和生鲜完全不同，熟食通常有油、盐、有汤汁，存放环境需求比生鲜复杂得多。”

　　林垠：“我知道。”

　　好歹林垠也读书到高二，是个纯正的理科生，在校时成绩很好。高中那些物化生知识够他听懂各种实验原理了，杜景辞也讲得通俗易懂。其实林垠想起来自己用冰箱存放炒菜的经历，确实有杜景辞说的熟食存放的问题，这是个真需求。

　　杜景辞还跟林垠讲了讲睿科工程师申请了专利获了奖的自循环加湿系统。林垠默默听着，不好盯着杜景辞看，他目光便放在四周，时而在点头时瞄一瞄他那双长腿和白色的运动鞋。

　　林垠发现自己之前对杜景辞是有很大误会的，因为那只羽毛球拍和投资马场的事，他之前一直觉得杜景辞是个家里富得流油、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今天来这一趟，他就这样对杜景辞改观了。其实光看杜景辞外表，会觉得这人长得有种莫名的高冷矜贵，但这么个人却在研究那些真实琐碎的家电的问题，并对所有实验和数据了如指掌。林垠觉得这两种气质很矛盾，反差极大，却就这样落在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