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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嵩哥,你 ...


  •   “嵩哥,你家的孩子几岁了?”

      “老大十二,老二四岁。改天我带他们约你玩!这两人上次去了溪山马场,还闹腾着想去,谢谢你送的VIP卡。”

      “不客气。”

      两人又聊了几句,等实验室那里打电话来说了最后一次测试的结果,才各自下楼开车回家。

      开车回公寓路上,杜景辞又想起林垠。

      在马场给林垠打电话的时候,他那情绪来得很快,但去得很慢,甚至到现在还没改变想法。杜景辞认定林垠就是不诚心,以忙的借口来搪塞他!即使不是搪塞,那也只是说明,打球这件事对林垠来说不重要,要排在别的事情之后。而杜景辞不一样,周末不工作,不去溪山骑马,他基本没别的事了,只有呆在公寓读书。

      杜景辞越想越不开心,打定主意,林垠不主动联系他,他就不会再去学校,也不会再和他打球了。从马场回来的第二个周五,杜景辞去了离公寓最近的体育馆,办了两年的SVIP卡第一次派上用场。球馆对SVIP客户很殷勤,跟他说可以聘请长期陪练,这些陪练都是专业运动员出身。不过杜景辞和和陪练打了一次之后也没再去了。

      习惯一旦打断,顺着几周也就那样了。他不是多热爱打羽毛球。杜景辞很清楚,那只是一个无意中形成的习惯而已,尽管无意中也坚持了一年多。

      今晚在实验室呆的时间太久,熬得有点累。杜景辞耳朵旁边好像响起钟士聆的唠叨,别久坐,多锻炼,享受大学生活,多和同学来往。

      回到公寓洗完澡,杜景辞躺在床上,点开和林垠的微信对话。看着林垠那最后一条消息……希望有机会也送你一个礼物,或者请你吃饭。祝你工作愉快……林垠说希望有机会如何如何,哪来的机会?不过是客套!

      杜景辞看了一阵,没改主意。算了吧,没什么好说的。真要锻炼身体,改成踢足球也可以,他中学时候踢过,在这项上也不存在什么缺陷。

      床头的灯亮着,杜景辞放下手机,将右手伸到灯前看,有点怀念用这只手握拍时那种不是十足牢固但仍然有掌控感的感觉。

      北垣的秋天灿烂而短暂。街边的一排排银杏全部变得金黄的时候,林垠跟公司提了离职。

      保洁这行离职率高,因此公司的解约手续批得很快,第三天就批了,还退了原本扣押的一个月工资。

      林垠就从宿舍搬了出来。他的行李也简单,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辞职是快了,但林垠立刻遇到了老大难问题,他身上的所有钱加起来也不够租房,哪怕是最便宜的那种单间,因为要付三个月押金。

      押金这个他之前真的疏忽了,忘了提前想好。相当于一下子就要花去四个月的房租钱,还要添置生活用品,他手上的钱不够……贫穷真正的滋味就是毫无选择,不论是选在哪一天和杜景辞打球,还是选租什么地方住。

      林垠拉着行李在街边找了半天,钱不够租单间,就只有去租单人铺位。

      当天晚上,林垠就到他刚来时住过的地方去租了个单人铺位。在地下室,可以日租的那种。

      来北垣这些年,林垠知道几个日租单人铺位的地方。北垣这个城市是这样的,有数不清的摩天大楼和锃光瓦亮的购物中心,也有那种被称为蚂蚁工房的出租屋,藏在常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租金每天只要十几块钱。

      外卖平台的骑手有两种。专送骑手属具体的站点管理,有底薪,要求长期稳定。林垠选了另一种,众包骑手,时间自由,按单结算。他不是不想稳定,是想先试一试,在收入比保洁员高的同时,能不能有那么一点自己的时间。这几年在净邦做保洁员,他像一个稳定的程序一样运行了许久,刚开始没感觉,时间长了,也开始渴望多一点时间属于自己支配。这几年除了周五那天,他在其他日子其实没有怎么见过白天的太阳。

      林垠很快办了健康证,在平台注册成功,参加简单培训。一切准备就绪,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就这样开始了外卖员的工作,骑车穿梭在大街小巷。

      开始的第一周,他完全不熟练。电动车骑得慢,超时过几回,过马路时为躲避行人摔了一跤,还打倒了两次别人的食物,都做了赔偿。但林垠没后悔换工作的决定,第一周下来,他算了算,每天接单时间比保洁少两个小时,报酬也稍微超过了。

      北垣短暂的秋天,空气通透,满目金黄,天气再好不过,林垠太久太久没有在工作日的白天出来了,他突然很喜欢在天光下晒着和骑着车吹风的感觉。

      跑熟练了,林垠发现,众包骑手这种模式确实比较适合目前的他。虽然波动大,但愿意在高峰期和恶劣天气接单,或者接一些远距离订单,那么单笔收入都会更高。而高峰、恶劣天气、远距离,对林垠来说都不算什么。他不参加什么娱乐活动,也不出去社交,要考虑的是只有骑车安全和自己累不累。他也并不顶着时间跑让身体透支,每天觉得体力差不多了,他就停下来。

      离开保洁公司,林垠唯一的遗憾是再也住不了那干净并且只有两个老伯做他室友的寝室了。尽管刚来北垣时已经住过一段时间,现在重新住进去,但时间久了,地下室的脏和乱还是超过了林垠的预期。这里住的是各地来北垣打零工的人,大家在清晨出去,在不同的时间回来,带着满身的泥水、灰尘和汗臭。大多数人没有每天洗澡的习惯,也没有时间和体力去洗,回来就躺在狭窄的床上,麻木地睡过去。地面和铺位永远带着湿气,时而有老鼠从床底跑过,复杂的味道浸入到鼻腔,梦里也能闻到。

      住在这里的人们是属于地下室的“工蚁”,每天劳累得连说话都很少,顶多就是因为占地方这种小事吵几句。林垠不讨厌住在一起的这些临时工,在北垣呆了这么几年,更加讨厌不起来,他们看起来又脏又累,比床底下路过的老鼠还不自由,但每个人都跟他一样,在这个巨大的城市,用自己的劳动拼尽全力挣口饭吃而已。只是在这个环境里呆下去,他怕手抖和耳鸣会再次复发。

      做了半个多月骑手,林垠便把钱提出来,押一付三,在西五环边上租了一间十平米的小房间。只有十平米,也把他的积蓄花光了才租上。在北垣是这样,住在地上和地下是差得很远的两个价格。

      房间是上世纪老破小改造做了隔断的民房,拥狭窄不隔音,但好在干净,家具都有,窗外还有个放着花草盆罐的小露台。林垠来看房间时,露台上瓦罐里种的一丛月季正开得蓬蓬勃勃,两朵圆润的黄色花朵探着头伸进了房间内。

      林垠很快跟中介做了决定:“好,就这里吧。”

      他白天出去送外卖,累了就回来休息,能见到白天的太阳,还能看看花花草草,挺不错的。林垠给彭细娟发消息报平安:“彭姨,送外卖挺好,我挺适应的。”

      有一天,林垠刚好接到一个送去燕鼎大学的单。有一段时间没去,站在西门等同学出来拿外卖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跟人家学生租来的那张卡,再不用一用,怕是要到期了。

      林垠于是那天下午便没有接单,睡个午觉起来,换了身衣服,他拿着那张卡来到燕鼎西门,刷卡进了校园。

      算起来也没隔多久,但再进燕鼎,林垠真的有种十分久违的感觉。

      冯微宁知道他来了,就到湖边找他。

      “嗨!”冯微宁从长椅背后推了林垠一下。

      林垠转过身来,朝她笑笑,“好久不见啊。”从椅子上提起一杯奶茶给她。

      冯微宁刚从图书馆出来,她忙着各种考试和实习,被很多事情弄得心烦意燥。

      林垠跟她说过自己已经转行送外卖一段时间了。看到林垠的瞬间她却诧异,为什么林垠一点都不像外卖员?

      “谢谢啊,记得我喜欢喝这个。”冯微宁接过林垠给他买的奶茶。

      她喜欢的奶茶一段时间换一款,只要跟林垠说过,林垠都会记得。她接过来,奶茶还有余温,拿在手里很暖。

      冯微宁在林垠旁边坐下,看到林垠那穿得很旧刷得泛白的运动鞋。她忍不住想,为什么林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外卖员?是因为他穿得干净,还是因为他长得好看?随即驱散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林垠,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学校啊?”

      “安排半天休息。”

      “真好,还能休息。”冯微宁咬住吸管喝下一口,觉得味道太让人满足了。

      林垠:“你没有休息吗?”

      “考研的人哪有时间休息啊。”

      在林垠印象里,这两年冯微宁总在准备各种各样的考试。跟高中时能够轻松拿分不一样,她常常抱怨,很烦,很累,没考好,却还是又兢兢业业地继续考。这也是林垠每次见面都给她带奶茶的原因,觉得她的忙碌辛苦不亚于打工人。不过,她也已经是全中国最会考试的那一批学生了。

      林垠老气横秋地说,“还是得劳逸结合。”

      “我每天最大的运动量是走到西门买煎饼果子。”

      她提到运动,林垠眼睛一亮,“你想打羽毛球吗?我可以和你打。”

      冯微宁丧着,“不是很想,太累了。咱们散散步,可以吗?”

      林垠:“也可以。”

      两人便沿着湖边,踱步到宿舍区、操场,就当是锻炼身体。

      初冬的燕鼎校园很美,各种各样的树一边往下落叶一边泛出最后一点颜色,看起来像朴拙大气的山水画。

      到了傍晚,风云突变,空气中突然能闻到一点潮湿的味道。两人从食堂吃完饭出来,冯微宁伸出手来,接住飘来的一粒小白片。“林垠,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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