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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约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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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想说的"出去逛逛",顾漾以为是去公园或者商场之类的。
结果周六早上七点,薛想就把他拽起来了,塞给他一个背包:"装满水,里面已经放了面包和水果。走吧。"
顾漾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这么早?去哪儿?"
"爬山。学校后面那座山,不高,但风景还行,爬上去大概一个半小时。"
顾漾沉默了两秒。他这辈子运动量最大的时候是在健身房对着落地窗跑步,且只跑三公里。爬山?他上一次爬山可能还在初中春游。
"……我没合适的鞋。"
薛想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然后从鞋柜里翻出一双运动鞋——薛想自己的,尺码小了半号,硬塞进去肯定挤脚。
"将就穿,回来给你买双新的。"薛想已经背上自己的包,站在门口催他,"快点,趁太阳没升起来走,凉快。"
顾漾穿上那双小了半号的鞋,踩着有点紧的鞋尖跟着他出了门。清晨的校园人很少,空气里有露水和青草的味道,薛想走路速度很快,顾漾腿长,跟上不难,但鞋挤脚,每走一步都膈应得慌。
他没说。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顾漾抬头望了一眼。确实不高,勉强算个小山头,但台阶目测有上千级,蜿蜒着隐没在树丛里。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薛想往上走。
前面半小时还好。四十分钟之后顾漾开始觉得小腿发酸,那双不合脚的鞋把脚后跟磨得生疼。他放慢了步伐,薛想在前面走出十几步远,回头看了他一眼,停下来等他。
"累了?"
"还行。"
薛想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鞋磨脚了吧?"
"……有一点。"
薛想折返回来,蹲下看了看他的鞋后跟,然后站起来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卷创可贴递给他:"贴着,不然要破皮。"
顾漾接过来蹲在台阶上贴。薛想站在旁边等他,顺便喝了口水,忽然说:"你这样不行,太缺乏锻炼了。"
"我平时在公司走的路也不少。"
"在公司从办公室走到会议室那叫走路吗?"
顾漾贴好创可贴站起来,没反驳。他其实也知道自己身体素质一般,这些年全耗在生意上了,饮食不规律睡眠也不规律,唯一规律的是每个月去体检,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胃要出问题"。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又过了二十分钟,顾漾的呼吸明显重了,小腿开始发抖。薛想又一次停下来,这回没说话,直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拽着我走。"薛想的手挺暖的,掌心有薄薄的茧——大概是拿笔和敲键盘磨出来的。
顾漾被他拽着又走了十几级台阶,忽然觉得这比刚才自己一个人爬轻松了很多。薛想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每一步都配合着他的节奏。
终于到了山顶。顾漾弯着腰撑住膝盖喘了好一会儿,额头上全是汗。薛想站在旁边的观景台上,面朝山下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冲他笑:"怎么样?风景不错吧?"
顾漾直起身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山下是C大全貌,教学楼、图书馆、操场、宿舍区、小吃街——全都缩成小小的方块和线条,再远处是城市的轮廓,高楼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着碎金似的光。
确实好看。
薛想在观景台的石凳上坐下来,从包里掏出面包和水果,递了一瓶水给顾漾。顾漾在他旁边坐下,拧开盖子喝了好几口,才缓过劲儿来。
"你为什么要来爬山?"顾漾问。
薛想咬了一口面包,含糊地说:"我妈说让我带你晒太阳。而且……"他嚼完咽下去,"你之前不是老说睡行军床腰不舒服吗?山上空气好,来透透气,回去能睡好点。"
顾漾看着他的侧脸。晨光打在薛想的鼻梁和睫毛上,他穿着件浅蓝色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睛里亮堂堂的。
"薛想。"顾漾开口。
"嗯?"
"你为什么……当初愿意留下我?"
薛想咬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低头想了想,然后说:"你破产那天来找我的时候,手里还拎着杨枝甘露。其实那天挺热的,奶茶到你手里大概已经不太冰了,但你记得我爱喝那个。"
顾漾没说话。
"而且你那天说'你别走'。"薛想把手里的面包包装纸叠好放回包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看过你开会的视频,你在那里面说话的语气跟跟我说'别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顾漾,表情很认真:"你以前可能跟谁都没那样说过话。"
山顶的风吹过来,把薛想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顾漾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开,望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以后可以多爬几次。"顾漾说。
薛想愣了一下:"你不是说累吗?"
"多爬几次就不累了。"
薛想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这话的样子,忽然笑出声来。他笑得眼睛弯起来,在凳子上晃了晃腿:"行啊顾总,有觉悟。那我每周六都拉你出来,你可别喊累。"
"不喊。"
"撒谎怎么办?"
"撒谎就……"顾漾想了想,"给你做一个月饭。"
薛想伸出小拇指:"拉钩。"
顾漾看着面前那根白白净净的小拇指,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自己的勾了上去。薛想的指尖微微发凉,碰到他的一瞬间轻轻勾了一下就放开了,动作快得像不好意思多碰。
"下山吧,"薛想站起身拍拍裤子,"回去我给你煮泡面。"
顾漾也站起来:"你煮的泡面太软了。"
"那你煮。"
"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台阶往下走。下山比上山轻松多了,顾漾的脚后跟还是磨得疼,但比上山那会儿好受些。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薛想走在他前面,忽然脚步慢下来,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顾漾,你今天看着比平时好看。"
顾漾脚下一个趔趄踩空了台阶。
薛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看路啊!"
"……嗯。"顾漾站稳了,耳朵烧得厉害,"刚才看别的地方了。"
"看什么呢?"
"树。"
薛想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他刚才盯着的方向——一棵普普通通的松树。他没多想,继续往下走了。
顾漾跟在他后面,耳朵尖的红一路没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