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说法》叶之间

8、家常菜与查户口 薛

　　薛想妈妈做饭的速度快得惊人。

　　顾漾只是帮她择了个菜的功夫，她已经把厨房变成了战场——炒锅在火上翻飞，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切好的葱姜蒜整齐码在小碟子里，整个屋子弥漫着红烧排骨和爆炒辣椒的香味。

　　薛想从客厅探头进来闻了一下，露出一个无比满足的表情："妈，终于吃到你做的菜了。"

　　"你瞧瞧你平时过的什么日子，"薛想妈妈头也不回地翻炒，"上次视频你说你瘦了五斤，我还以为你开玩笑。"

　　薛想缩回去之前朝顾漾挤了挤眼睛，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好吃吧？

　　顾漾确实闻饿了。他不自觉地把手里的菜择得更快了一些。

　　吃饭的时候场面比顾漾预想的轻松许多。薛想妈妈性格开朗，话多，从天南聊到海北，从薛想小学考倒数第二的事一直讲到他上大学拿了国奖。薛想几次想打断都被他妈一个眼神按了回去，最后只能红着耳根埋头吃饭。

　　"小顾你尝尝这个排骨，"薛想妈妈往顾漾碗里夹了一块，"阿姨的招牌菜。"

　　顾漾咬了一口，肉质软烂入味，酱香浓郁，确实好吃。他认真地点了点头："阿姨手艺真好。"

　　"那你多吃点，看你这胳膊瘦的。"她又夹了一块过去。

　　薛想父亲坐在旁边话不多，但一直在给顾漾续茶水。顾漾道了好几次谢，他每次都只是摆摆手。

　　吃到一半的时候，薛想妈妈忽然放下筷子，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问："小顾啊，你家是哪儿的？"

　　顾漾动作顿了一下："……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城市，后来去国外待了几年，现在在这边发展。"

　　"家里人呢？"

　　"母亲走得早，父亲……也早就不在了。"顾漾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薛想妈妈的表情立刻变了，带着歉意："哎呀，阿姨不知道，不该问这个……"

　　"没事。"顾漾笑了笑，"都挺久的事了。"

　　薛想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他，顾漾回了他一个"没事"的眼神。

　　薛想妈妈很快换了话题，开始讲薛想小时候的事："他上初中的时候可逗了，有次考试没考好，自己躲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哭，老师给我打电话说找不到人了，我急得满学校跑。最后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树底下啃干脆面，一边哭一边吃。"

　　薛想猛地抬头："妈！！这都多少年了还讲！！"

　　"怎么了，小顾又不是外人。"薛想妈妈理直气壮。

　　顾漾看着薛想窘迫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他爸把他拎回家罚写了一整本练习册，第二天考试成绩就回年级前三了。"薛想妈妈笑呵呵地说，"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死倔，但聪明。"

　　薛想的脸已经埋进碗里了。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饭后薛想去洗碗，薛想妈妈拉着顾漾坐在客厅聊天。她说得最多的还是薛想，从幼儿园一直说到大学，说到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独立，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我们说苦。"

　　顾漾安静地听着。

　　"所以他这次说搬出来住，交了新朋友，我们其实挺放心的。"薛想妈妈看着顾漾，眼神温和，"他这个人吧，看着好相处，其实心里门儿清。能跟他住一块儿的，他肯定是真当朋友了。"

　　顾漾点了点头："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薛想妈妈笑了："你这话说的，你比他还小几岁吧？谁照顾谁还不好说呢。"

　　顾漾没有解释。他心想，按年龄算我比他大七岁，按别的算……大概算不清了。

　　送走薛想父母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薛想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出租车远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向顾漾："怎么样？我妈没吓着你吧？"

　　"没有。阿姨人很好。"

　　"她跟你说什么了？"

　　"讲你初中在小树林哭的事。"

　　薛想捂着脸"啊"了一声："我就知道她肯定会讲这个。她还讲别的没有？"

　　"讲了。说你初中收到过八封情书，一封都没回。"

　　薛想瞪大眼睛："这事她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

　　"阿姨说你房间抽屉里有个铁盒子。"

　　薛想彻底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妈属特工的。"

　　两人并肩往回走。楼道里很安静，顾漾走在前面，薛想跟在后面，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薛想忽然叫住他："顾漾。"

　　顾漾回头。

　　"你之前说你家人都不在了——"薛想靠墙站着，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故作随意，"你过年怎么办？以前都一个人？"

　　顾漾沉默了两秒："嗯。公司忙的时候加班，不忙的时候自己待着。习惯了。"

　　薛想站在楼道的光线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脚走上去，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说了句："今年过年跟我回家吧。我妈肯定高兴。"

　　顾漾愣在原地。

　　薛想已经踩着台阶往楼上走了，没回头。但顾漾看见他耳朵尖是红的。

　　他站在三楼拐角，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上走。

　　推开门的时候薛想正蹲在客厅地上找拖鞋，头也不抬地说："对了，我妈昨天偷偷跟我说，让我带你多出去逛逛。说你看着太闷了，得晒晒太阳。"

　　"……你妈还说什么了？"

　　薛想站起来穿上拖鞋，终于抬头看他，脸上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她还说，要是能处对象的话趁早，别拖着。"

　　顾漾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地上。

　　"我开玩笑的，"薛想转身往卧室走，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妈就是觉得你人好。不过她说得对，你确实太闷了，明天周末，我带你出去逛逛。"

　　顾漾站在玄关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攥着的钥匙，然后把它放回鞋柜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出租屋，比他以前住过的任何一个家都像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