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叶之间

47、新身份与新日常

　　合同签完之后的第一周，顾漾去了那家教育科技公司的办公室三次。

　　第一次是去熟悉团队，跟产品和技术部门的人碰了个面。他走进开放式办公区的时候，几个年轻员工正在工位上吃早餐，看见HR领着一个穿深灰毛衣的高个子男人走进来，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HR介绍的时候说"这是我们的新战略顾问顾漾"，有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小声说了句"这名字好耳熟"，另一个女生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在搜索引擎上验证了。顾漾面不改色地跟每个人握了手，走到会议室的路上听见背后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真的是那个固阳的顾漾？？"

　　"天啊他怎么会来咱们公司？？"

　　"他好高啊而且本人比照片好看……"

　　顾漾没有回头，但在会议室里坐下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薛想发了条消息："到了？公司怎么样？"

　　顾漾打字回："到了。员工挺年轻，氛围还行。有人认出我了。"

　　薛想秒回："哈哈哈哈哈哈你又被围观了？"

　　"不算围观。就多看了两眼。"

　　"那你好好表现，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晚上回来给我汇报详情。"

　　顾漾锁了手机，把注意力转回会议桌对面正在翻PPT的产品负责人身上。

　　当天晚上回到家，薛想果然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他盘着腿抱着靠枕，一副"请开始你的汇报"的表情："说吧，今天怎么样？"

　　顾漾换了鞋把外套挂好："团队二十多个人，产品负责人思路清晰，技术团队执行力不错。CEO是个实干型的，话不多，但决策快。"

　　"那你跟他们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聊了项目节奏和优先级，他们把Q1的几个关键节点排出来了，我提了两个调整意见。"

　　薛想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明天还去吗？"

　　"后天去一趟，然后下周正式进入项目节奏。"

　　薛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适应得挺快的嘛。第一天去新公司就进入状态了。"

　　"做惯了的事。"

　　薛想伸手把他衬衫领口翻出来的那一点边角往里折了折："那你在那边吃饭怎么解决？公司食堂还是外卖？"

　　"他们有食堂，我看了一眼，比你们学校的好。"

　　薛想瞪大眼睛："比我们学校好？哪个学校的食堂比我们学校差？"

　　顾漾想了想："B大。"

　　薛想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还在记恨B大的红烧肉？"

　　"客观事实。"

　　薛想笑着在他肩膀拍了一下："行行行，你公司的食堂最好。那你明天中午在食堂吃了给我拍张照，我要看看有多好。"

　　"嗯。"

　　第二天中午顾漾果然拍了张食堂的午餐发过来——两荤一素加例汤，摆盘整齐。薛想放大看了看，回了条语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情愿的服气："看着确实还行……比B大的好。行吧，你在那边吃好点，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今天中午自己做了炒饭。"

　　顾漾看着那条消息，夹了一块食堂的红烧肉尝了尝。比C大食堂的好吃，但比不上他自己做的。

　　他放下筷子继续吃饭，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后援会群里有人发了张照片——某个C大学生在他公司楼下拍的远景，画面里顾漾正从写字楼大门走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外套搭在手臂上，背影挺拔。

　　配文是："前线特供！有人发现顾老师现在在这栋楼上班了！好像签了家教育科技公司！以后不是全职讲师了！"

　　底下评论瞬间涌进来：

　　"他回职场了？？？太快了吧？？？"

　　"我就知道顾老师不会一直待在学校里！果然！"

　　"所以以后还能在课上见到他吗？不会不教了吧？"

　　"据说是做顾问，不是坐班那种，可能还会兼课？"

　　"那以后后援会除了'今天穿什么'是不是还要增加'今天在哪里上班'的板块？工作量暴增啊。"

　　顾漾翻了翻这些评论，然后退出了群聊，没有回复。但他给薛想发了条消息截图："后援会比你先知道我上班的事。"

　　薛想秒回："她们是专业的。但我知道你下午四点半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瓶水，这个她们不知道。"

　　顾漾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猜。"

　　顾漾想了想，打字："你定位我手机了？"

　　"亲情号定位！你同意的！"

　　顾漾看着那条消息，想起某天晚上薛想窝在沙发上捣鼓手机的时候确实说了句"我给你开了个定位你别关啊"，他当时在改教案，随口应了一声"好"。

　　他回了一个字："行。"

　　薛想又补了一条："不过你放心我只在你上班的时候偶尔看一眼。不是监视你，就是……确认你安全。"

　　顾漾嘴角弯了一下，打字："知道了。以后下班在楼下便利店买水的时候冲监控比个耶，让你看得清楚点。"

　　薛想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加一个"你最好真的比！！"。

　　顾漾没有继续回。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确实路过那家便利店，但他没有进去买水。他只是在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的监控摄像头，然后嘴角弯了一个很轻的弧度，继续往前走了。

　　如果薛想真的在看，那就当是给他看的。

　　那个晚上薛想在他手机相册里发现了一张新照片——是顾漾路过便利店监控的时候拍的，但拍的人是顾漾自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举起手机自拍了一张，画面里他站在便利店门口，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后面是落地玻璃和贴着打折海报的店门。

　　薛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设成了聊天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