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叶之间

48、新同事的第一印象 顾

　　顾漾入职第二周，公司团建。

　　HR在群里发通知的时候用的是“周末徒步+烧烤”的组合拳，地点在C市近郊一个生态园。薛想看到那条群消息截图的时候立刻警惕起来：“你们公司团建？我可以去吗？”

　　顾漾在客厅看文件：“家属可以带。”

　　“那我去。”薛想飞快地从沙发上坐直，“我去看看你那个公司的人都是什么样的。”

　　“你想去就去，报名的时候我加一个名额。”

　　周五晚上薛想就开始翻衣柜了。他站在衣柜前面比对了好几件外套，最后选了那件灰色羽绒服。顾漾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我不紧张。我就是在想穿什么显得……显得有气场。”

　　“带家属去团建又不是去谈判。”

　　“那也得给人留个好印象。我不能给你丢人。”薛想转身看着他，“你同事知不知道你有个男朋友？”

　　“不知道。但明天见了就知道了。”

　　薛想站在衣柜前面停了一下：“那我明天要不要表现得特别自然？就是那种‘我是他男朋友但我很随和’的感觉？”

　　“你平时就挺随和的了。”

　　“我平时那是跟你随和。跟生人我有时候会冷场。”

　　顾漾想了想：“那你明天就跟在我旁边。别人问什么你答什么，不想答的就说‘我吃串去了’。”

　　薛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好。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薛想起得比平时还早，收拾停当之后反复确认了着装——羽绒服拉链拉好，头发压平，鞋带系紧。顾漾在旁边看着他的全套流程，没有催，等他全部做完才说了句：“走吧。”

　　生态园在郊外，大巴开了四十分钟。薛想和顾漾坐在大巴后排，前面是公司那群年轻的员工，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补觉。薛想靠着窗看外面的风景，忽然压低声音说：“前面那排两个女生刚才回头看了你三次。”

　　“嗯。”

　　“你同事是不是都挺好奇你的？”

　　“可能。”

　　“那你等下自我介绍的时候多说两句，省得她们一直猜。”

　　顾漾偏头看他：“你帮我介绍？”

　　薛想愣了一下：“我？我用什么身份介绍？”

　　“家属。”

　　薛想的脸热了一下：“那你自己介绍。我站你旁边点头就行。”

　　大巴停在生态园门口的时候，一群人鱼贯下车。顾漾走在后面，薛想跟在他旁边。HR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回头看见顾漾旁边多了个人，笑容灿烂地打了个招呼：“顾老师！这是您家属？”

　　“嗯，薛想。”顾漾很自然地介绍，“我男朋友。”

　　马尾姑娘笑容更大了，冲薛想挥了挥手：“欢迎欢迎！我们团队氛围很轻松的，别拘束！”

　　薛想点了点头：“谢谢。”

　　团建内容很简单——上午在园子里转转，中午烧烤，下午自由活动。顾漾跟几个同事在烤架旁边聊项目进展，薛想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晒太阳，手里拿着一串HR塞给他的烤年糕，咬一口嚼两下，视线时不时飘向顾漾的方向。

　　他发现顾漾跟同事说话的时候状态跟以前不太一样。在固阳的时候他听人说过顾漾开会时那种“冷面阎罗”做派，但此刻顾漾站在烤架旁边，手里握着几串肉串翻着面，跟产品负责人讨论数据模型的同时顺手把烤好的玉米递给旁边的实习生。整个人松弛了很多，说话的语气不算热络但也不再拒人千里。

　　薛想靠着椅背笑了笑，继续啃那串年糕。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长桌两侧。顾漾坐在薛想旁边，很自然地把自己烤好的鸡翅放进薛想碗里。对面坐着的圆框眼镜男生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顾老师，你以前在固阳的时候，也经常自己烤东西吗？”

　　顾漾抬头：“不经常。以前没时间。”

　　“那你现在——”

　　“现在有时间了。”

　　圆框男生点了点头，像是想继续问但又觉得不好意思。薛想适时的插了句嘴：“他做饭很好吃的，在公司群里他给你们发过食堂照片没有？他那手艺比食堂好多了。”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气氛松下来之后，话匣子也打开了，有人问薛想是学什么的，有人问他们在哪儿认识的。薛想简短地答了几句，说“在C大认识的”“学数学的”“快毕业了”，没提“包养”的来龙去脉，但也没刻意回避什么。

　　吃到一半的时候马尾姑娘端着杯饮料凑过来，好奇地问薛想：“薛想，你跟顾老师在一起多久了？”

　　薛想嘴里还嚼着一块烤土豆，咽下去之后认真地算了算：“快一年了。”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薛想看了一眼顾漾。顾漾正在跟旁边的同事说话，没有注意这边的对话。薛想回过头来，用一种尽量简洁的方式说：“他来找我的时候，身上只剩三十二块钱。”

　　马尾姑娘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三十二块钱？？”

　　“嗯。然后他就住我那儿了。”

　　马尾姑娘捂着嘴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那你们这种算是……患难见真情？”

　　薛想想了想：“算是吧。反正他现在住的那间出租屋，还是我租的。”

　　马尾姑娘捂着胸口倒吸一口气：“所以你包养了顾老师？？？”

　　“现在是他养我。”薛想理直气壮地更正，“他挣钱，我花。”

　　马尾姑娘笑得肩膀直抖，端着饮料回去的时候还冲薛想竖了个大拇指。薛想转回目光继续吃盘子里剩下的烤串，顾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跟她说我住你那儿？”

　　“她问我怎么认识的。我说了实话。”

　　“她什么反应？”

　　“她觉得我很有眼光。”

　　顾漾嘴角弯了一下，转回去继续跟旁边的同事聊天了。薛想坐在他旁边把最后一块烤土豆吃完，靠在椅背上晒着冬天的太阳，整个人暖融融的。

　　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薛想和顾漾沿着生态园的小湖走了一圈。湖水映着灰白的天光，岸边有枯黄的芦苇在风里摇。薛想走在顾漾旁边，忽然开口：“你们公司的人挺好的。比你以前固阳那些同事随和多了。”

　　“嗯。年轻，没那么多弯弯绕。”

　　“你在那边工作开心吗？”

　　顾漾想了想：“还行。事情能做。人不错。”

　　“那就好。”薛想往前走了一步，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那你以后就在这边好好干吧。我毕业了也在C大读研，离你公司也不远。”

　　顾漾看着他走在前面一步的背影，羽绒服帽子边缘的毛毛在风里轻轻晃动。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快走了两步跟上去，走在了薛想旁边。

　　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气息。两个人沿着岸边走了大半圈，谁也没再说太多话。

　　傍晚大巴开回市区的时候薛想靠着车窗又睡着了。脑袋歪向顾漾那边，肩膀贴着他的手臂，呼吸均匀。顾漾没有动，任由他靠着，一路开回市区。

　　下车的时候薛想迷迷糊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到了？”

　　“到了。回家。”

　　两个人下了大巴，并肩走向地铁站。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冬天的水泥地面上叠成一道。薛想走着走着忽然开口：“今天挺好的。”

　　“嗯。”

　　“你同事都挺喜欢你的。”

　　“可能吧。”

　　“下回你们公司还有活动的话，我还来。”

　　顾漾偏头看了他一眼：“行。”

　　薛想笑了一下，把羽绒服帽子拉起来套在头上，缩着脖子走进了地铁站闸机。顾漾跟在他身后刷卡进站，两个人的脚步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回响着，一前一后，间隔不远，朝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