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叶之间

30、倒计时与囤积症 距

　　距离薛想出发还有两周，顾漾开始了一种薛想无法理解的行为模式——囤积。

　　先是冰箱。以前冰箱里永远只有够吃两天的菜，现在冷冻层塞满了分装好的排骨、鸡翅、牛肉，每种都用保鲜袋包好，上面贴着手写标签："糖醋""红烧""炖汤"。冷藏层的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他提前做好的酱料，辣椒油、葱油、蒜蓉酱，全是薛想平时爱吃的口味。

　　薛想某天打开冰箱取牛奶的时候被满满当当的存货吓了一跳："你是打算让我走之后这冰箱自己生活？"

　　顾漾正在厨房处理新买的一批姜，头也不回："这些是给你回来之后吃的。"

　　"我回来之后你再做不行吗？干嘛提前囤？"

　　"到时候怕忙不过来。"

　　薛想关上冰箱门，走到他旁边歪着头看他切姜："你忙什么？你不是说论坛之后没什么大项目吗？"

　　顾漾没回答，把切好的姜丝码进保鲜盒："反正提前备着不碍事。"

　　然后是衣柜。薛想去B大要带的行李箱被顾漾重新打开整理了三次——第一次按季节分类，第二次按厚薄搭配，第三次按颜色排列。薛想站在旁边看着他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又放进去又拿出来换顺序，表情越来越迷惑。

　　"顾漾，你是处女座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叠衣服叠出了一种强迫症的美感？"

　　顾漾把最后一件毛衣卷好塞进行李箱角落："你以前叠衣服的方式不对，容易起褶。"

　　"我以前叠得再乱不也穿得好好的……"

　　"现在不一样了。你要去的是B大，那边的同学会看到你穿什么。"

　　薛想蹲下来看着他："那边的同学看到我穿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漾拉行李箱拉链的动作停了一下："……没什么关系。"

　　薛想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怕我被别人看上？"

　　顾漾把行李箱立起来靠墙放好，站起来背对着他："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突然在意我穿什么？你以前从来不关注我的穿搭。"

　　顾漾沉默了两秒："因为你去那边之后我不能每天看着你。"

　　薛想被这句砸得愣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消化了几秒，然后走过去从背后环了一下顾漾的腰，一触即分："放心吧。我穿什么都那样，跟你穿情侣装的时候除外。"

　　顾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耳朵尖又红了。

　　出发前一周，顾漾的囤积行为升级到了"在出租屋里到处藏纸条"的阶段。薛想第一次在枕头下面发现一张写着"起床先喝杯温水"的纸条时，以为是什么生活小贴士。第二天他在数学书里翻出另一张写着"图书馆空调冷，带外套"的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第三天他打开鞋柜，看见自己那双旧运动鞋里面塞了张纸条——"爬山穿新鞋，这双底磨平了"——他终于爆发了。

　　"顾漾！你到底在全屋藏了多少纸条？"

　　顾漾正在客厅改教案，头也没抬："没多少。"

　　薛想冲进客厅，从沙发垫子下面掏出一张："这又是什么？"

　　顾漾看了一眼："哦，那张是提醒你B大食堂有家窗口的菜偏辣，你吃不了太辣。"

　　薛想举着纸条站在客厅中央，表情复杂："你是不是把我所有可能要用的东西都藏了一张纸条进去？我要是忘了带行李，光靠这些纸条也能活。"

　　"不至于。纸条只是辅助。"

　　薛想走到他面前蹲下，把那一沓纸条摊在茶几上："你数数，这都多少张了。"

　　顾漾扫了一眼："十三张。"

　　"十三张？？？你什么时候塞的？我每天出门上课你就趁这功夫满屋子藏纸条？"

　　"没有满屋子。主要是你可能用到的地方。"

　　薛想看着他那张面不改色的脸，想生气又生不出来，最后把十三张纸条一张张叠好收进自己钱包里："行了行了，我全都带走了，你别再塞了。行李箱已经超重了，你再塞纸条我们得付超重费。"

　　顾漾想了想："纸条不占重量。"

　　"你放屁！十三张纸条叠起来都快有一本书厚了！"

　　顾漾嘴角动了动，没反驳。

　　出发前三天，薛想妈妈打了电话过来。薛想接起来，他妈妈劈头就问："小顾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妈你怎么不先问我怎么样？"

　　"你好不好我能看出来，小顾好不好我又看不到。"薛想妈妈理直气壮，"我上次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准备让你爸送过去，你爸说小顾最近天天在菜市场买菜，碰见你爸还打招呼了。"

　　薛想转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顾漾正在里面炒菜，油烟机嗡嗡响着。

　　"他确实天天买菜。"

　　"那你们这两天多陪陪小顾。虽然只是去一学期，但人家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别光顾着自己收拾行李。"

　　薛想靠在厨房门框上看顾漾炒菜的背影，对着话筒说："妈，他藏了十三张纸条。"

　　"什么纸条？"

　　"生活提示那种。满屋子藏，枕头底下、书里、鞋柜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薛想妈妈发出一阵爆笑，笑完才说："这孩子，嘴笨就算了，连表达都不好好表达。你要是不走了我估计他能把全世界的好吃的都搬回来。"

　　薛想听着他妈的笑声，又看了一眼顾漾的背影，自己也笑了。

　　挂掉电话之后他走进厨房，站在顾漾旁边。顾漾正在把炒好的菜盛出来，侧头看了他一眼："谁的电话？"

　　"我妈。她说让你别想我。"

　　顾漾把锅放回灶上，关了火："没想。"

　　"没想那你藏什么纸条？"

　　顾漾端着菜走出厨房，经过薛想身边时脚步没停："藏纸条是实用主义。跟想不想没关系。"

　　薛想追到餐桌旁边坐下，撑着下巴看他摆碗筷："那你承认你藏纸条是想让我过得好一点。"

　　顾漾把筷子递给他："吃饭。"

　　薛想接过筷子，没有继续追问。他看着对面的顾漾低头夹菜、喝汤、吃饭的样子，心里默默算了算——距离出发还有三天，七十二个小时。他要在这七十二个小时里把顾漾平时做饭的每个细节都记住，等到了B大，至少能在电话里问一句"你今天做菜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

　　如果顾漾说"没有"，他就再问一遍。

　　如果顾漾说"有"，他就在电话这头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