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叶之间

29、双向生存指南 薛

　　薛想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

　　他走了之后顾漾怎么办。

　　不是那种"他会不会想我"的怎么办，而是——顾漾现在每天的作息几乎全绕着他在转。早上起来做饭是因为他要吃，晚上买菜是因为他要吃，周末爬山是因为他说过喜欢。如果这些"因为他"全都不存在了，顾漾会不会又缩回那个"一天三顿随便对付"的状态？

　　薛想越想越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

　　当晚他趁着顾漾洗澡的时候，偷偷翻出顾漾的教案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想了想，提笔开始写。

　　"顾漾独立生活指南（薛想版）。第一条：早饭必须吃。如果不想做饭就去食堂刷我的卡，别空腹喝咖啡。第二条：一周至少要买一次水果，别老买苹果，换着买，超市那个红心火龙果挺好吃的。第三条：衣服不要攒一周才洗，你衣柜里那件灰色卫衣我穿过了你记得单独洗。第四条：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躺下，别熬夜改教案，改不完的第二天早起再改。"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第五条：想我的时候给我发消息，别光跟小想说话。小想不会回你。"

　　他刚放下笔，浴室门开了。顾漾擦着头发走出来，薛想飞快地把教案本合上塞进沙发垫子下面，动作流畅得像训练过。

　　顾漾看了他一眼："你藏什么了？"

　　"没什么。"

　　"你手里那本教案是我的。"

　　薛想低头一看，自己还攥着教案本的边角。他尬住了两秒，然后认命地掏出来递过去："……我写了几条东西，你看归看，不许笑。"

　　顾漾接过教案本翻到最后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从头到尾没什么变化，但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薛想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笑什么？"薛想紧张地问。

　　"没笑。第六第七条呢？"

　　"哪有第六第七条？就五条！"

　　"那你为什么写了'第五条'？一般只写五条的话不会标序号标到五，说明你本来想写更多。"

　　薛想张了张嘴："……我写到后面忘了！"

　　顾漾把教案本合上放回桌上："行，那后面的等你想起来再补。"

　　薛想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但第二天晚上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书桌上多了一张纸，压在台灯下面。他拿起来一看，第一行写着"薛想外地生存手册（顾漾版）"，字迹工整干净，一看就是认真写的。

　　"第一条：到了B大先把宿舍附近的超市和药店位置摸清楚，别等到东西用完了才找。第二条：衣服按温度穿，那边冬天比这边低五度左右，羽绒服在行李箱左侧夹层。第三条：食堂吃腻了可以点外卖，但一周不超过三次，多吃蔬菜少喝碳酸饮料。第四条：作业写不完可以熬夜，但最多到十二点半，超过就算违约。违约的话回来之后一个月没有红烧肉。"

　　最后面还有一行小字，薛想凑近了看，写着："第五条：如果手机里照片存不下了，买新内存卡的钱我出。不用省。"

　　薛想拿着这张纸站在书桌前看了很久。台灯的光把纸面照得发亮，他把纸又读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那本《数学分析》里夹着。

　　他走到客厅的时候顾漾正坐在沙发上改教案，头也没抬："看到了？"

　　"看到了。"薛想走到他旁边坐下，"那我也要加两条。"

　　"加什么？"

　　"第一，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许因为懒得做饭就只吃泡面。第二，你那个后援会的群消息可以看，但不要半夜偷偷翻。"

　　顾漾终于抬了头："我什么时候半夜翻后援会群了？"

　　"上周三凌晨两点，你翻身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看到了。"

　　顾漾沉默了两秒："……那是失眠。"

　　"失眠你刷后援会？"

　　"她们发的东西有助于入睡。"

　　薛想愣了半天才接上话："她们发什么有助于入睡？"

　　"食谱。有人整理了我在食堂常点的窗口汇总，评论区在分析哪个窗口的菜最符合我的口味，我看着看着就困了。"

　　薛想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所以后援会的存在对你来说……是助眠工具？"

　　"差不多。"

　　薛想往后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笑出了声："要是让她们知道你半夜刷她们的聊天记录当安眠药，她们得哭死。"

　　顾漾放下教案，难得主动地侧过身来看着他："你不在的时候，我刷完就睡。"

　　薛想收敛了笑，也侧过身来面对着他："那你要说话算话。不许偷偷熬夜。"

　　"你也是。每天至少给我发一条消息，不然我会以为你出事了。"

　　"什么叫'出事了'？"

　　"课太忙忘了吃饭、熬夜写作业晕倒、淋雨感冒发烧不跟我说——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就哪种。"

　　薛想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因为他确实有前科——上学期有一次淋了雨回宿舍，硬扛了三天没去看校医，最后发烧到三十九度才被舍友扛去医院。

　　"行。"薛想伸出右手小拇指，"拉钩。"

　　顾漾低头看着那根手指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两只手指轻轻碰在一起又松开，动作快得像怕多碰一秒就会滋生出更复杂的情绪。

　　薛想收回手，站起来往卧室走："那我再去列几条'顾漾生存指南'补充条款。"

　　"你教案本上还剩半页纸。"

　　"我写在背面。"

　　顾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面，低头重新拿起教案本翻到最后一页。薛想写的"独立生活指南"还留在纸上，字迹有点潦草，但每一条都认真。他把那页纸看了第二遍，然后合上教案本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面还放着那张成绩单——薛想上学期那张——和他自己写的那张"外地生存手册"的草稿。两张纸并排放着，边角都卷了，但谁也没扔。

　　顾漾关上抽屉，关了客厅的灯，走到床垫旁边躺下去。卧室门没关严，他能听到薛想在那边翻书的声音和偶尔哼歌的动静。

　　他闭上眼，觉得这种日常大概是值得好好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