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叶之间

28、交换通知与留守计划

　　周三下午，薛想收到了交换申请的正式录取通知。

　　他坐在图书馆里对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截图发给了顾漾，配了一行字："进了。"

　　顾漾秒回："好事。晚上做顿好的庆祝。"

　　薛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里那点微妙的复杂情绪又被熨平了一些。他收起手机，继续写作业，但笔尖落得比平时轻快。

　　晚上回家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了他熟悉的香味——糖醋排骨、干煸四季豆、番茄蛋花汤，还多了一道清蒸鲈鱼。薛想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顾漾正把最后一道菜端出锅。

　　"四菜一汤？"薛想探头看，"今天什么日子？"

　　"庆祝你被录取。"顾漾把菜端上桌，"坐。"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薛想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没说话。顾漾给他碗里盛了碗汤："怎么了？"

　　"没怎么。"薛想咽下去，"就是觉得……你明明收到消息的时候就知道我下学期要走了，做菜还做这么丰盛，我在想要是我走了你一个人吃饭怎么办。"

　　顾漾夹菜的动作没有停："一个人就一个人做。"

　　"你一个人做四菜一汤？吃得完？"

　　"做两个菜。你回来的时候再做多的。"

　　薛想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汤的热气扑在脸上："顾漾，你要不要考虑换个房子？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住一室一厅有点浪费，换个单间便宜点的。"

　　顾漾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想让我搬走？"

　　"不是！我是说换个便宜点的，省钱。"

　　"不搬。"

　　"为啥？"

　　"这地方我们住了快半年了。"顾漾说得很平淡，"搬走的话，你回来的时候找不着门。"

　　薛想端着汤碗，筷子停在半空。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又喝了一口汤，声音闷在碗沿后面："……行。"

　　吃完饭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薛想正在手机上查B大的宿舍信息和课表，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我走了之后，你晚上睡哪儿？"

　　"床垫。"

　　"我卧室那张床呢？"

　　"空的。"

　　薛想放下手机转向他："你去睡卧室的床吧。床垫我带走，你睡床。"

　　"床垫那么重，你带着怎么搬？"

　　"托运啊。"

　　"托运运费比床垫贵。"

　　薛想被他说服了，但又不想承认："那……那你睡我的床。床垫我留着，回来再睡。"

　　顾漾看了他一眼："你回来床垫都积灰了。"

　　"那你定期晒一下。"

　　"行。"

　　薛想靠着沙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顾漾，你想过没有，我走了之后你可能会有点不适应。"

　　"不适应什么？"

　　"没人跟你说话了。"

　　顾漾想了想："我可以跟小想说话。"

　　薛想一愣："……跟橘猫钥匙扣说话？"

　　"嗯。每天吃饭的时候把它放对面椅子上，问它'今天过得怎么样'。"

　　薛想笑得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你疯了……"

　　"是你先问的。"

　　薛想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行，那我不在了你就跟小想说话。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再跟我说话。"

　　"那到底谁是小想？"

　　"钥匙扣是小想，我是大想。你分清楚。"

　　顾漾点了点头："分清了。"

　　过了几天，薛想要去B大交换的消息在建模群里传开了。周舟得知之后，在群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核心意思就一句："那厨子哥怎么办？？？"

　　薛想回他："他又不会跑。"

　　周舟："我知道他不会跑！我是说谁给他做饭？我们食堂的饭他吃得惯吗？"

　　张晨默默跟了一句："厨子哥可以自己做。"

　　周舟："哦对哦，他自己就会做。那没事了。"

　　薛想看着这段对话，把手机递给旁边的顾漾看。顾漾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但薛想注意到他嘴角有极轻微的弧度。

　　"你看，周舟比我还担心你。"

　　"他担心的是以后没人给他加菜。上周他来吃饭的时候我给他夹了两次排骨，他记着呢。"

　　薛想收回手机，又翻了翻后援会群——他早就从"小想"变成大号光明正大待在里面了，群里的人已经习惯了这位"官方家属"的存在。最近群里的讨论主题从顾漾的穿搭指数变成了"薛想去交换了顾老师怎么办"，甚至还投票选出了"最让顾老师想薛想的行为TOP3"。

　　第一名：做饭。
　　第二名：爬山。
　　第三名：穿那件灰色卫衣。

　　薛想看着这个投票结果笑了好久，然后截图发给了顾漾。

　　顾漾回了一个"……"。

　　薛想："看到了吧？你以后做菜的时候会想起我。"

　　顾漾："我炒菜的时候没空想你。"

　　薛想："那你什么时候想？"

　　顾漾隔了一会儿才回："晚上。"

　　薛想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天，锁屏了。他觉得自己再回下去脸又要烧起来。

　　周末两个人又把衣柜翻出来整理了一遍。薛想要带走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笔记本电脑、专业书，剩下的全留在出租屋里。顾漾把他那件羽绒服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看了看，叠好放进薛想的行李箱。

　　"这个你带着，那边冬天比这边冷。"

　　"你不是说要留一件我的衣服在家吗？"

　　顾漾手上动作顿了顿："那我留那件灰色卫衣。"

　　"你不是说穿着紧吗？"

　　"当睡衣穿，刚好。"

　　薛想蹲在旁边帮他理行李箱，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穿着那件睡觉的时候，会想我吗？"

　　顾漾把羽绒服压平塞进箱子角落，头也没抬："睡觉的时候没空想。"

　　"那你什么时候想？"

　　顾漾直起身来低头看着他："你不在的时候。"

　　薛想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伸手把他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平了："那我尽量早点回来。"

　　顾漾看着他："嗯。"

　　两人的目光在行李箱上方碰了一下。窗外路灯的光刚好照进来，把地上摊开的行李箱和散落的衣物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橙色。

　　薛想心里忽然踏实了——他要走，但家还在这儿。他的衣服还挂在衣柜里，他的书还放在桌上，他的橘猫钥匙扣还挂在那串钥匙上，每天被顾漾揣在口袋里带出门。

　　他不在的时候，这个房间依然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