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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山顶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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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午后,薛想被顾漾从床垫上拎了起来。
"说好的下午爬山。"顾漾站在床垫旁边,手里拿着薛想那件新买的运动外套。
薛想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只露出一只眼睛:"几点了……"
"两点二十。太阳正好,不晒不冷。"
薛想在被窝里挣扎了三十秒,最后认命地爬了起来。他洗漱换衣服的时候发现顾漾已经把背包收拾好了——两瓶水、切好的水果、两个三明治、一包纸巾,甚至塞了一小瓶防晒喷雾。
"你连防晒都带了?"薛想拎起那瓶喷雾看了看。
"你上周说爬山晒黑了。"
薛想愣了一下。他上周确实随口说了一句"感觉手背黑了两个色号",当时顾漾在洗碗,背对着他,薛想以为他没听见。
他把防晒喷雾放回包里,穿上那双新运动鞋,踩了两下:"走吧。"
今天走的还是上次那条路线,但两个人明显比第一次从容多了。薛想走在前面,步伐稳当,顾漾跟在后面,偶尔伸手扶一把薛想踩空的地方。半山腰那棵大松树还在,薛想路过的时候拍了拍树干:"上次我在这摔了一跤。"
"不是摔,是踩到树根晃了一下。"顾漾纠正,"我扶住你了。"
"对,多亏你了。"
两人继续往上走。爬到三分之二的地方,薛想忽然慢下来,偏过头问:"顾漾,你以前爬过山吗?"
"上过几次,都是跟客户去的。那种坐缆车上山顶、在山庄吃饭、聊完项目就下来的。"
"那不算爬山。"
"现在算了。"
薛想笑了笑,继续往上走。快到山顶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转身面对顾漾,表情认真:"顾漾,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顾漾也停下来:"什么事?"
薛想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下学期我想申请去外地交换。"
顾漾的表情没怎么变,但目光凝了一下:"去多久?"
"一学期。那个项目是我们学院跟B大联合办的,去那边修几门课,学分互认。"薛想看着他的眼睛,"我上周交了申请表,还没出结果。但概率挺大的。"
顾漾沉默了几秒。
薛想赶紧补了句:"我提前跟你说,不是想让你担心,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就去一学期,暑假之前就回来了。"
顾漾看着他,开口:"什么时候出结果?"
"大概下个月。"
"那等结果出来了再说。如果录了,我每个月去看你一次。"
薛想愣了一下:"……你去看我?"
"嗯。高铁三个小时,早上走晚上回,不耽误。"顾漾语气很平,"又不是出国。"
薛想站在山路上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其实想了很多种顾漾可能的反应——沉默、皱眉、问"你怎么不早说"——但唯独没想到他会直接说"我每个月去看你"。
"你都不用问我要不要去的吗?"薛想声音有点哑。
"你想去,那就去。一学期而已。"顾漾走过来,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帽子拉正,"我还能跑了不成?"
薛想仰头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去的时候给我带吃的。"
"带什么?"
"你做的排骨、可乐鸡翅、雪梨汤……全都带上。"
"带不了那么多。高铁不让带汤。"
"那你到了做。"
"行。到了做。"
薛想终于笑了,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背包带子:"走吧,继续爬。还有一百个台阶到顶。"
顾漾跟在他后面继续往上走。他看着薛想轻快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小的落差已经被平复了——交换一学期,确实不算什么。他以前做跨国项目的时候一走几个月不回家,现在不过是薛想换个城市上学,高铁三个小时,他周末就能到。
他发现自己已经从"独来独往的商界人士"变成"会算着距离和时间去见一个人"的人了。这种转变悄无声息,但他一点也没觉得别扭。
山顶的风比山下大。薛想站在观景台上张开双臂,迎着风喊了一声,声音被吹散在山谷里。顾漾站在他旁边,把外套递过去:"风大,穿上。"
薛想套上外套,站在栏杆前面望着山下的城市。他忽然开口:"顾漾,你觉得我申请交换是不是太突然了?"
"不突然。你上周就在查那几门课的课程大纲,我看见了。"
薛想转头瞪着他:"你看见了?那你当时怎么不问?"
"等你准备好了自己说。"
薛想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转回去:"你这个人……什么都看得见,但什么都不催。"
"催没用。你决定了自然会跟我说。"
薛想把手肘撑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安静了好一阵。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理。
"顾漾,我这学期结束之后,如果交换申请过了,寒假就得开始准备。"
"嗯。"
"那今年过年,你跟我回家的事还作数吗?"
顾漾走到他旁边,也把手臂撑上栏杆:"作数。过年你爸妈家,开学前回来。你走之前那一周我每天给你做饭,吃到你烦。"
薛想偏过头看他,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轮廓分明。他笑了笑:"那你怎么不跟着我去交换?"
"我去了谁给你交房租?"
薛想被这个务实到极点的回答逗笑了,靠过去碰了碰他的肩膀:"那你在家等我回来。别趁我不在的时候接什么危险项目。"
"什么叫危险项目?"
"就是那种需要你晚上应酬喝酒的。"
顾漾想了想:"那我把所有应酬都推掉,每晚回家自己做菜。"
"你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
"吃不了。但做着等你也行。等你回来一起吃。"
薛想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你别说了,再说我就不想走了。"
"那就不走。"
"不行。机会难得。"薛想抬起头,眼睛被风吹得有点红,"我就去一学期。回来之后哪也不去了。"
顾漾转头看着他,伸手把他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开:"好。"
山顶的风又吹了一阵,把薛想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没有整理,就站在风里看着下面的城市,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和更远的山影。
他心里忽然安定下来了——因为他知道不管走多远,回来的时候那间出租屋里永远有人亮着灯等他。
两个人又在山顶待了半小时,吃了三明治和水果,拍了几张照片——全是薛想拍的,顾漾被逼着比了个剪刀手,表情僵硬到薛想笑了半天。下山的时候薛想走在前面,顾漾跟在后面。
太阳开始西斜了。山路上洒满了碎金一样的光,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叠着另一个,在台阶上延展成一道完整的轮廓。
薛想走到山脚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漾:"今天开心。"
"嗯。"
"下周六还来。"
"行。"
薛想转过身往校门的方向走,步伐轻快。顾漾跟在后面,背包里还装着那瓶没派上用场的防晒喷雾和吃空了的三明治包装纸,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但他觉得挺轻的。整个人都比来的时候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