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叶之间

25、商业邀约与金主危机 事

　　事情来得很突然。

　　周五下午顾漾正在办公室改作业，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的是他以前合作的某个投资机构的城市。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礼貌而专业："请问是顾漾先生吗？我是华创资本的合伙人助理，我们陈总想跟您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顾漾沉默了两秒："陈总？哪个陈总？"

　　"陈明远陈总。他说跟您以前在固阳的时候有过合作，想邀请您参加下个月我们举办的行业论坛，做一场分享嘉宾。"

　　顾漾想起来了。陈明远，华创资本的合伙人，以前在固阳集团融资的时候有过两次接触。这人做事圆滑，当时对顾漾客气归客气，但固阳破产之后他一条消息都没发过。现在忽然找上门来，意思很明显——听说顾漾在C大当讲师了，想趁他"落难"的时候低价捡个人情。

　　"出场费多少？"顾漾问。

　　对面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直接，顿了一下才报了个数。顾漾听完之后说："这个价格是普通嘉宾的价。你回去跟陈总说，我可以去，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我要带一个人同行。第二，出场费按行业论坛主嘉宾的标准，不是现在这个数。他同意的话再联系我。"

　　对面沉默了两秒："好的，我转达陈总。"

　　挂了电话，顾漾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改作业。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说"要带一个人同行"，忘了跟薛想商量了。

　　晚上回家之后顾漾把这事跟薛想说了。薛想听完第一反应不是"你要去论坛了"，而是："你要带我去？？"

　　"嗯。你不想去？"

　　"我想去！"薛想从沙发上坐直了，"但是你带我去干嘛？我又不懂那些商业的东西。"

　　"就坐旁边听。论坛在隔壁市，周末两天，我一个人去也是去，带你去就当短途旅行。"

　　薛想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来："我周末有作业……"

　　"带过去写。"

　　"那住宿呢？"

　　"主办方安排酒店，我让他们订双人间。"

　　薛想再次警惕起来："双人间？一张床还是两张？"

　　顾漾想了想："我问一下。"

　　薛想看着他去拿手机，赶紧拦住："别问！问了显得我们很奇怪！就正常双床房就行！"

　　顾漾放下手机："行。"

　　但薛想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你刚才说开价太低了要加钱——你加了多少？"

　　顾漾报了一个数。薛想眼睛瞪圆了："这个数……够我俩在那边吃一个月了。"

　　"所以我说带你去。"

　　薛想忽然从沙发上蹦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顾漾面前，用一种审视的表情盯着他："顾漾，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带我去，才故意抬价留了谈判空间？"

　　顾漾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个奸商。"

　　"谢谢。"

　　薛想被他这个"谢谢"噎住了，瞪了他几秒之后没绷住笑了："行吧行吧，我去。那周末的爬山计划怎么办？"

　　"这周暂停一次。下周补上。"

　　薛想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窝回沙发里，但很快又想起另一个问题："你那个什么华创资本的陈总，以前跟你关系好吗？"

　　"一般。"

　　"那他现在找你，是不是……看你现在好欺负？"

　　顾漾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有人能欺负我？"

　　薛想认真地想了想："你现在被我包养着，理论上确实处于社会地位劣势。"

　　"所以你帮我谈价。"

　　薛想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我的金主吗？金主出面谈价更有威慑力。"

　　薛想愣了两秒，然后把手里的抱枕砸了过去："顾漾你就是故意的！！！我哪懂什么出场费标准！！"

　　顾漾接住抱枕放到一边，嘴角微弯："去了就知道了。你坐在嘉宾席上，什么都不用说，但你是'跟我一起'的人，他们自然会多想。一个带着'家属'来的前总裁，比单枪匹马来的前总裁难拿捏。"

　　薛想听懂了。他坐在沙发上消化了一会儿："所以你去这个论坛不只是为了挣出场费，还有别的目的？"

　　"嗯。露个脸，让人知道我还在。"

　　薛想看着他，忽然觉得顾漾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眼神他见过——在顾漾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看向阶梯教室的时候。那不是一个"认命"的人的眼神，那是一个"只是暂时休整"的人的眼神。

　　"顾漾。"薛想开口。

　　"嗯？"

　　"你去吧。我跟你去。"

　　顾漾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好。"

　　周末很快就到了。周六早上两个人坐高铁去了隔壁市。薛想第一次参加这种行业论坛，到了会场有些懵——落地窗、高挑空、穿西装的人群、签到台上摆着精致的伴手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卫衣和运动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转头看向顾漾。

　　顾漾今天穿了件深色衬衫和长裤，没打领带，但整个人往那一站就跟周围融为一色。薛想忽然意识到——顾漾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紧张？"顾漾问。

　　"不紧张。"薛想挺了挺胸，"就是觉得我应该穿件外套。"

　　"你穿卫衣就行。"

　　"为什么？"

　　顾漾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卫衣——灰色，同款的那件——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因为你穿着这个，别人就知道你是我带来的。省得我介绍。"

　　薛想耳朵红了，但脚步稳了。两个人并肩走进会场，签到、拿胸牌、落座。薛想坐在嘉宾席后排的位置，面前摆着会议议程和矿泉水。他把作业本掏出来放在桌上，假装镇定地摊开。

　　顾漾被请到前面落座了。他坐下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薛想的方向，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薛想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顾漾转回去了。

　　论坛开始了。薛想听不懂什么"赛道逻辑""估值修复""资本寒冬"，但他听得懂顾漾上台发言的时候台下安静的那种程度——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男人身上。顾漾站在台上，没有PPT，没有提词器，就拿着一支话筒讲了二十分钟，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落到点子上。讲完之后台下掌声响了很久。

　　薛想坐在后排，低头假装写作业，但笔尖一直停在同一个位置没动过。

　　结束之后有人来找顾漾攀谈，递名片、加微信、约饭局。顾漾一一应付，礼貌但保持距离。薛想远远看着他在人群里游刃有余的样子，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这个男人既属于这个世界，也属于那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他能切换自如，像穿两件外套似的。

　　晚上回酒店，薛想洗了澡出来坐在床边擦头发。顾漾靠在另一张床的床头看手机。

　　"今天感觉怎么样？"顾漾问。

　　"你站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底下那些人看你眼神跟看神似的。"

　　"夸张了。"

　　"真的。我旁边坐了个大叔，你讲到第三分钟的时候他在本子上狂记，跟抄答案一样。"

　　顾漾放下手机看向他："那你呢？你写作业了吗？"

　　薛想捏着毛巾的手顿了一下："……写了。"

　　"写了几道？"

　　"一道。"

　　"两个小时写了一道题？"

　　"我……我在观察你的演讲技巧！"

　　顾漾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从他手里抽走毛巾，自然地替他擦了擦后脑勺还在滴水的发尾："下次不用观察。你想听，我回家再讲一遍。"

　　薛想仰头看着他："那你回家讲的时候收费吗？"

　　"你包养费已经包月了，不另收。"

　　薛想笑了一声，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衬衫下摆："那你明天上台的时候，能不能往我这边看一次？"

　　"为什么？"

　　"让后援会的人知道你在看我。"

　　顾漾低头看着他，手里的毛巾还在滴水。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

　　薛想满意地往后一倒栽进枕头里："那我明天也穿这件卫衣。"

　　顾漾把毛巾挂回浴室，走出来的时候路过薛想的床边，顺手把他踢到被子外面的脚塞了回去。

　　"睡吧，明天还有半天。"

　　薛想闭着眼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地"嗯"了一声。

　　顾漾关掉灯回到自己床上躺下。黑暗中他听见隔壁床传来薛想翻身的声音，然后是一句很轻的话："顾漾，你以后会回那个世界吗？"

　　顾漾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会，但带着你一起。"

　　薛想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最后传来一句含糊的"晚安"，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