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说法》叶之间

22、客座讲师翻车事件 周

　　周一下午顾漾出门上课前，薛想破天荒地没赖在沙发上打游戏，而是换了件外套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你干什么去？"顾漾在门口换鞋。

　　"旁听。"薛想把书包甩到肩上，"我今天下午没课，去看看你上课什么样。"

　　顾漾看了他一眼："你上次不是来送过饭吗？没看到？"

　　"上次就站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坐着。"薛想推开单元门，"今天我想坐最后一排完整听一节。"

　　顾漾没反对。两个人一起穿过校园走到教学楼，薛想自觉地溜进阶梯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数学分析》摆在桌上当掩护。顾漾走上讲台的时候目光扫了他一眼，嘴角有极其轻微的弧度，然后若无其事地打开了PPT。

　　薛想是第一次坐在学生的位置上听顾漾讲课。

　　他之前知道顾漾讲课风格偏冷，知道学生会怕他，但亲身坐进教室里感受那种气场的时候还是震撼到了。顾漾站在讲台上，说话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切得干净利落。底下没人玩手机，没人交头接耳，连翻书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他讲商业模式的案例时随口举了几个自己的实战经历——投过的项目、踩过的坑、谈判桌上被对方耍过的小伎俩——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内容扎实到连薛想这个数学系的人都听进去了。

　　薛想坐在后排看着顾漾的背影，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这门课会爆满。这个人天生适合站在台上，哪怕他现在穿着件一百来块的衬衫讲着时薪几十块的课，那种"我懂的东西能教你"的笃定感一分没少。

　　课间休息的时候，薛想低头刷手机，忽然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在聊天。

　　"顾老师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是吗？我看他表情跟上周一样啊。"

　　"不一样的，你看他讲案例的时候嘴角时不时会翘一下。上周全程平的。"

　　"你观察这么细？"

　　"废话，帅哥老师谁不多看两眼。"

　　薛想默默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也翘了一下。

　　后半节课有一个自由提问环节。前排一个男生举手："顾老师，你之前做投行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特别离谱的创业项目？"

　　顾漾思考了一瞬："有。有一次一个人找我融资，商业计划书写了两页，核心产品是他爷爷传下来的秘方腌萝卜。估值要三个亿。"

　　全班哄堂大笑。顾漾等笑声平复了才继续说："但后来他那个腌萝卜真的做成了品牌，年营收过千万。投资人投的是人，不是项目。那个创始人有种'你拒绝了我我就自己干'的轴劲儿。轴劲儿有时候比商业模型值钱。"

　　后排薛想忽然觉得自己被某种目光扫了一下。他抬头，顾漾已经在继续讲PPT了，表情如常。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收拾东西往外走，有人路过讲台跟顾漾打招呼，顾漾点头回应。薛想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才站起来，拎着书包走到讲台前面。

　　"怎么样？"顾漾正在关电脑。

　　"挺好的。"薛想倚着讲台边沿，"就是有个事想问问你。"

　　"什么？"

　　"你说的那个腌萝卜创始人，轴劲儿特别大的那个——你是单纯在讲案例，还是在影射我？"

　　顾漾把电脑合上，抬眼看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影射我。"

　　"那你觉得我影射你什么？"

　　"影射我当初非要留下你、非要包养你、非要跟你谈恋爱——全是一股轴劲儿撑着的。"

　　顾漾把电脑收进包里，站起来跟薛想平视："那你觉得我当时为什么答应留下来？"

　　薛想愣了一下。

　　"你看，"顾漾拎着包往前走，"轴劲儿的也不止你一个。"

　　他走出教室了，薛想还站在原地消化了五秒才追上去："顾漾你等等！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你承认你在影射我了？"

　　顾漾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薛想追到走廊尽头终于赶上他，伸手拽住了他的包带子："你今天怎么话里有话的？"

　　"没有。就是上了一节课有点累。"顾漾把包带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晚上想吃什么？"

　　"你别转移话题……"

　　"火锅。"

　　薛想立刻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火锅？可以！哪个店？校门口那家重庆火锅？"

　　"嗯。我请客。"

　　薛想瞪着他："你请客？你上个月的工资不都买床垫和菜了吗？"

　　"这个月的快发了。"顾漾按了按他的后脑勺，"走吧，趁现在不用排队。"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走廊照得暖融融的，薛想走在他身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你刚才说'轴劲儿不止你一个'——你是在说你很轴地喜欢我？"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你之前没说过这么直白的话！"

　　"现在说了。"

　　薛想停住脚步。顾漾也停下来，转头看着他。走廊尽头的光打在两人之间，薛想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顾漾身上。

　　"你再说一遍。"薛想说。

　　"不说了。你听到了。"

　　薛想看着他那副"话说出口绝不重复"的表情，又气又想笑，最后使劲扯了一下他的包带子："行，记住你今天说了。晚上火锅你买单，我点最贵的毛肚。"

　　"你每次吃火锅都点最贵的毛肚。"

　　"所以我每次都记住了。"

　　顾漾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薛想跟在他后面走出教学楼大门，外面的天色还亮着，校园里的人流正慢慢往食堂和校门口的方向涌动。薛想快走两步跟他并排，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小指，很快又缩回来。

　　顾漾的步子没停，但左手不动声色地从包带上放下来，垂在身侧。薛想又试探性地伸手碰了一下，这次顾漾反手把他的手勾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校园主干道上。有人回头看了两眼，有人认出了顾漾但没敢搭话，还有人偷偷拍了张背影。薛想耳朵是红的，但手没有松开。

　　"你不是说不想公开吗？"顾漾问。

　　"全校都知道你是我包养的了，还有什么公开不公开的？"

　　"那你还脸红？"

　　"我这是……太阳晒的！"

　　顾漾没拆穿他。他牵着薛想的手穿过校园，经过图书馆门口、经过那棵大榕树、经过他们第一次坐过的长椅，一直走到校门口那家重庆火锅店门口才松开手。

　　薛想甩了甩被攥得发烫的手："你攥太紧了，我手麻了。"

　　"怕你跑了。"

　　薛想推开火锅店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笑意怎么都收不住："跑什么跑。毛肚还没点，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