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说法》叶之间

21、父亲的秘密考察 薛想爸

　　薛想爸爸来的那天是个周六，早上九点就到了出租屋门口。

　　薛想去开的门，看见他爸拎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站在门外，身上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一看就是认真收拾过的。

　　"爸，你来就来，还带东西？"

　　"空手上门不好。"薛想爸爸往屋里看了一眼，"小顾呢？"

　　"在厨房切水果。"

　　薛想爸爸换鞋走进去，正好顾漾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顾漾微微颔首："叔叔好。"

　　薛想爸爸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嗯，比上次看着精神了点。"

　　顾漾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叔叔坐。"

　　三个人在客厅坐下。薛想拘谨地坐在他爸旁边，顾漾坐在对面，姿态放松，但薛想注意到他端水杯时手指微微收紧了——这个人在紧张，只是表面看不出来。

　　薛想爸爸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两口茶，开口第一句话就让薛想差点呛住："我看了校园墙那个表格。"

　　顾漾端水杯的动作顿了顿："……那个是学生开玩笑的。"

　　"我知道。"薛想爸爸把茶杯放下，"我就是确认一下，你说的'陪爬山免费'是真的还是假的？"

　　顾漾回答得很认真："真的。爬山是两个人一起锻炼，不涉及钱。"

　　"那'陪睡觉面议'呢？"

　　薛想猛地站起来："爸！！那上面全是编的！！"

　　薛想爸爸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我问小顾又没问你。坐下。"

　　薛想红着脸坐回去。顾漾看了薛想一眼，然后转回目光面对薛想爸爸："那个也是假的。我们现在分被子睡，各盖各的。"

　　薛想爸爸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薛想爸爸忽然又说："上次你请我们吃饭花了两百多。一杯奶茶三十八。我就想问——"

　　顾漾坐直了身子，准备好迎接关于节俭的嘱托。

　　"——你是不是拿捏准了我儿子心软，才专挑贵的买让他心疼你？"

　　薛想："……爸？！"

　　顾漾也愣了一瞬。他没想到薛想爸爸的关注点这么清奇。他放下水杯，认真想了两秒才回答："那杯奶茶是破产那天买的。我当时身上只剩三十二块钱，奶茶是最后刷的信用卡。不是故意挑贵的买，是我只知道他爱喝那个牌子的杨枝甘露。"

　　薛想爸爸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薛想认得。

　　"你当时身上只剩三十二块钱，还买三十八的奶茶？"薛想爸爸问，"信用卡透支的？"

　　"嗯。"

　　"那你把钱花完了，自己吃什么？"

　　顾漾顿了一下："……当时没想那么多。"

　　薛想爸爸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但薛想看出来了——那是一个忍住没笑的弧度的前半段。他爸把那个笑压了回去，重新端起茶杯，看着顾漾："你这人，做事不计成本。"

　　"嗯。"顾漾承认。

　　"做生意的怎么可以不计成本？"

　　顾漾想了想："当时那笔'生意'，我确实没算过回报率。"

　　薛想爸爸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就压平了。他转头看向薛想："你去楼下买包烟，我忘带了。"

　　薛想站起来："楼下便利店没有你抽的那个牌子……"

　　"那就走远点买。"

　　薛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要支开他。他看了看顾漾，又看了看他爸，最后往外走："我很快回来。"

　　门关上之后，客厅只剩两个人。薛想爸爸放下茶杯，看着顾漾，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小顾，我问你个事。"

　　"叔叔您说。"

　　"我家薛想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小时候的事？"

　　顾漾摇头："没有特别详细的。"

　　"他小时候特别怕黑。小学三年级有一次我们加班晚了接他回家，他在学校门卫室等到天黑，后来好几个月不敢一个人睡。他妈妈每天晚上陪到他睡着才走。"薛想爸爸顿了顿，"后来他长大了，以为自己不怕了。但我知道他晚上睡觉旁边要放盏小夜灯。"

　　顾漾想起了出租屋客厅窗台上那盏每天通宵亮着的小夜灯。他原来以为那只是装饰。

　　"他这次搬出来住，提了一嘴'合租室友'的时候，我和他妈其实松了口气。"薛想爸爸继续说，"有人陪着，比一个人好。但是——"

　　他看着顾漾，眼神里没有审视，更像一种确认。

　　"但是你要想清楚。你现在的情况，自己都还没稳定下来。我们不在乎你钱多钱少，但在乎你有没有打算。"

　　客厅安静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茶几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顾漾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叔叔，我有打算。现在在当讲师，一年大概能挣不到十万。但这只是个开始。我之前在固阳集团那么多年，人脉和行业经验都在，等时机成熟我会重新起步。我跟他——"他停了一下，"我想跟他待在一起。"

　　薛想爸爸安静地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买钻戒？"

　　顾漾手里的水杯差点歪了："……什么？"

　　薛想爸爸的表情终于松动了，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你刚才说的那堆'打算'，我听着是认真的。但你这人做事不计成本，钻戒别乱买，薛想不喜欢花里胡哨的，素圈就行。"

　　顾漾坐在沙发上，生平第一次被一位中学数学老师用三句话说得大脑一片空白。

　　薛想回来的时候，推开门看见他爸和顾漾各自安静地喝茶，表情都正常。但他敏锐地感觉到气氛跟走之前不太一样——顾漾的耳朵尖是红的。

　　"买到了。"薛想把烟放在桌上。

　　"嗯。"薛想爸爸站起来，把烟收进口袋，"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要备。"

　　"爸你这就走了？？不是说下午才走吗？？"

　　"事情说完了，不走干嘛。"薛想爸爸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一眼顾漾，"小顾，上次那个糖醋排骨做得不错，下次来再做一回。"

　　顾漾站起来送到门口："好。叔叔慢走。"

　　门关上之后，薛想立刻转身盯着顾漾："我爸跟你说什么了？他把你耳朵说红了？"

　　"他没说什么。"顾漾转身往厨房走，"就说让我买素圈。"

　　"素圈？什么素圈？"薛想跟在他后面追问，然后猛地反应过来，"——钻戒？？？你们聊这个了？？？"

　　顾漾没有回答，背对着他打开了冰箱门。

　　薛想站在厨房门口，整个人静止了三秒，然后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一寸一寸变红，红得比顾漾刚才还彻底。他转身冲回客厅，拿起手机就给他妈发消息："妈！我爸来之前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他妈秒回了一条语音，薛想点开一听，薛想妈妈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来："没说什么呀，就让他看看小顾值不值得。怎么啦？你爸说了不该说的？"

　　薛想手指颤抖地打字："他让我买素圈钻戒——"

　　语音又来了。薛想妈妈笑得更大声了："哦，那个啊，那是你爸自己想的。昨晚他躺在沙发上刷了半天那个价目表，边刷边笑，最后说了句'这小孩嘴硬心软，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舍得花钱买戒指'。你爸就这样，他没别的意思，就是催你俩早点定下来。"

　　薛想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热度完全没有退下去的迹象。他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顾漾正背对着他在切什么东西，背影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薛想看见他左手握着刀柄，右手——正在揉自己的耳朵。

　　顾漾也在不好意思。

　　薛想忽然就平衡了。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厨房门口："顾漾。"

　　"嗯。"

　　"你要不要听听我妈发来的语音？"

　　顾漾转过身来看他。

　　薛想把手机递过去，播放键已经按了。薛想妈妈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顾漾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刀放下，擦了擦手。

　　"素圈也行。"他说。

　　薛想："？？？"

　　"你爸说了，你不太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薛想怔怔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猛地伸手把手机抢了回来："我还没有说要买！你别自己决定！！"

　　"那你同不同意？"

　　薛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都像是跳进了某个陷阱。他最后憋出一句："……等你挣到钱再说。"

　　顾漾嘴角弯了一下："好。先记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