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说法》叶之间

20、报恩计划再次翻车 薛想感

　　薛想感冒好透的那天早上，他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顾漾。"他坐在餐桌前严肃地宣布，"为了感谢你这一周的照顾，今晚我给你做顿饭。"

　　顾漾正在切水果，头也没抬："你？做饭？"

　　"你那个'你'后面紧跟的问号是什么意思？"

　　"陈述句。你做饭。"

　　薛想被噎了一下，但很快重整旗鼓："我学了一周了！上周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偷偷看了好多菜谱，还在B站收藏了几个家常菜教程。"

　　顾漾终于抬起头，表情里带着一丝审视："你先说说打算做什么菜。"

　　"西红柿炒鸡蛋、可乐鸡翅、清炒时蔬，再来个紫菜蛋花汤。"薛想掰着手指头报菜名，信心满满，"都是家常菜，难度不高。"

　　顾漾把切好的苹果放进盘子里推到他面前："可乐鸡翅你做过吗？"

　　"没有。但教程上说得很简单，倒可乐煮一煮就行了。"

　　顾漾张了张嘴，最终决定不打击他："行。今晚你做。我给你打下手。"

　　薛想高兴得把一整盘苹果都吃完了。

　　当天下午四点薛想就一头扎进了厨房。他把手机架在灶台旁边，点开那个收藏了好久的教程，按着步骤一步一步来。顾漾坐在客厅假装看教案，耳朵一直支棱着听厨房的动静——打蛋的声音、水流的声音、锅盖掉在地上的声音——他数到第三声"哐当"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了厨房门口。

　　"没事吧？"

　　"没事没事！"薛想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把锅盖捡起来，"就是手滑了一下。"

　　顾漾靠在门框上看他操作。薛想穿着围裙，一手锅铲一手手机，正对着屏幕念"鸡翅两面煎至金黄……"然后翻动锅里的鸡翅，结果有一块翻飞出去啪地掉在了灶台上。薛想眼疾手快把它夹回来扔回锅里，假装无事发生。

　　顾漾忍着没出声。

　　西红柿炒鸡蛋还算顺利——除了鸡蛋炒得有点老，西红柿切得块头不一之外，颜色勉强还能看。但可乐鸡翅就完全失控了。薛想按照教程倒了一整罐可乐进锅，开大火收汁，结果转身切葱的功夫锅就冒出了浓烈的焦糖味。他慌张地关火翻看，鸡翅的颜色已经变成了焦黑色，汤汁也黏稠得挂壁。

　　薛想端着那盘黑乎乎的鸡翅沉默了很久。

　　顾漾走过来看了一眼："……这什么？"

　　"可乐鸡翅。"

　　"你确定可乐是焦糖色，不是墨汁色？"

　　薛想把盘子往身后藏了藏："火开大了……"

　　顾漾从他手里接过盘子放到一边，然后拿起围裙自己系上："剩下的我来。你帮我剥两头蒜。"

　　薛想本来想坚持一下，但看了眼那盘灾难现场，最终还是妥协了，乖乖蹲在垃圾桶旁边剥蒜。他看着顾漾三两下就把剩余的鸡翅重新处理、调汁、翻炒，十分钟后端出来一盘颜色漂亮的可乐鸡翅，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重创。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废物？"薛想闷声问。

　　顾漾把鸡翅端上桌："不废物。第一次做菜做成这样是正常的。"

　　"那你第一次做菜做成什么样？"

　　顾漾想了想："把锅烧穿了。"

　　薛想噗地笑出来："真的假的？"

　　"真的。煎牛排，油温太高，锅底裂了一条缝。"顾漾语气平淡，"当时我刚到国外，厨房报警器响了五分钟，房东冲进来的时候以为我在做化学实验。"

　　薛想笑得剥了一半的蒜掉在了地上。他捡起来继续剥，整个人心情好了不少。

　　晚上周舟和张晨也来了——是薛想主动邀的，他想趁顾漾做了饭让人来尝尝，顺便还上周聚餐的人情。周舟一进门就吸了吸鼻子："哇，好香！厨子哥又下厨了？"

　　"今晚是我先做的。"薛想挺了挺胸。

　　周舟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焦黑的鸡翅（顾漾没舍得扔，摆在了角落当反面教材）："……那个也是你做的？"

　　"那是实验品。"

　　"实验失败了？"

　　薛想瞪了他一眼："吃不吃的？不吃出门右转。"

　　周舟立刻闭嘴坐好。张晨淡定地在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四个人围桌吃饭。顾漾炒了三个菜加一个汤，配上薛想那盘勉强能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和惨烈收场的可乐鸡翅，摆了满满一桌。周舟夹了一块薛想做的西红柿鸡蛋尝了尝，认真地评价："味道还行，就是鸡蛋有点老。"

　　"我第一次做，很好了。"薛想嘴硬。

　　"厨子哥你觉得呢？"周舟转头问顾漾。

　　顾漾也夹了一块，嚼了嚼："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大的没入味，小的炒化了。鸡蛋老了点，盐少了半勺。"他看向薛想，"下次西红柿切均匀，蛋液里加一点水会更嫩。"

　　周舟啧啧摇头："厨子哥训话模式开始了。"

　　薛想耳朵有点发烫："我记住了。"

　　张晨全程埋头吃菜，偶尔抬头说一句"好吃"，然后继续吃。周舟负责活跃气氛，从建模比赛八卦聊到数学系教授奇怪的口音，从期末考试压轴题聊到食堂阿姨的经典手抖。顾漾话不多，但偶尔插一句，每次都精准地补刀，把周舟笑得差点喷饭。

　　"对了厨子哥，"周舟啃着鸡翅忽然问，"你现在那个课是不是还特别火？我听说有人专门从别的校区跑过来蹭你的课。"

　　"嗯。教室坐满了，过道也站了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开个直播课？在线收费那种。我帮你运营，咱们五五分。"

　　"不用。"

　　"为啥？钱不赚白不赚！"

　　顾漾夹了一筷子菜："在线教跟线下教不一样。线下能盯人，线上学生课打开就切后台刷视频了，浪费我时间。"

　　周舟想了想："……你说得对，有道理。"

　　吃完饭周舟和张晨帮忙收拾了碗筷，然后告辞。临走前周舟站在门口忽然回头，冲薛想挤了挤眼睛："队长，你那个可乐鸡翅下次再做的话提前跟我说，我带胃药来。"

　　薛想把他推了出去："滚！"

　　门关上之后，出租屋又恢复了两个人的安静。薛想靠在门上呼出一口气，看着顾漾在厨房弯腰洗碗的背影，围裙带子系得松松垮垮，后脑勺的头发有点长了。

　　"顾漾。"薛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嗯？"

　　"下周周末我爸妈还来。"

　　顾漾洗碗的手停了一下："又来？"

　　"这次是我爸单独来。"薛想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他说有事想跟你聊聊。"

　　顾漾把洗好的碗放回沥水架，擦了擦手转过来："聊什么？"

　　"他没跟我说。"薛想挠了挠头，"但我妈偷偷给我发了条微信，说我爸看了论坛上那个'价目表'，研究了一晚上。"

　　顾漾沉默了两秒。

　　"那你爸研究出什么结论了？"

　　"我妈说，我爸最后结论是——'这个顾漾看着是靠谱的，就是太能花钱了，一杯奶茶三十八？得让薛想看着点。'"

　　顾漾嘴角动了一下："……你爸对我的印象停留在那杯杨枝甘露上？"

　　"主要那杯奶茶对我爸冲击力太大了。他到现在都觉得一杯奶茶能顶一顿饭钱，你居然花了三十八。"薛想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所以他这次来大概是要当面考察一下你。"

　　顾漾靠在厨房台面上，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滴水的手指："行。来就来。"

　　薛想凑近了一步，仰头看他："你紧张吗？"

　　"不紧张。上次也见过。"

　　"上次是我妈，我妈好说话。我爸不一样，他话少，但是主意特别正。"薛想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他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给我炖雪梨汤。"薛想理直气壮，"我爸最看重这个——他当年追我妈就是靠一碗姜汤。"

　　顾漾低头看着面前仰着脸认真陈述的薛想，忽然觉得这世界有时候挺奇妙的。他一个从小没怎么被照顾过的人，现在被人用"你会炖汤"这个理由判定为靠谱。

　　但他不觉得别扭。

　　"行。"顾漾伸手弹了一下薛想的额头，"那你爸来的时候我表现好点。现在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薛想捂着额头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盘焦了的鸡翅你留着干嘛？"

　　"留着当证据。证明你做过饭，免得以后不认账。"

　　"顾漾你——"

　　顾漾已经转身继续洗碗了，嘴角翘得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