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说法》叶之间

18、超市大作战 周六早

　　周六早上爬山回来之后，薛想瘫在床垫上大喊了三声“我要死了”，被顾漾拎起来扔进浴室冲了个澡。洗完出来他裹着浴巾坐在客厅吃顾漾切好的水果，忽然想起一件事。

　　“冰箱是不是快空了？”

　　顾漾正在叠爬山换下来的衣服：“是。今晚要去买菜。”

　　“去哪个菜市场？学校后门那个？”

　　“那个品种太少。”顾漾把叠好的衣服码整齐，“去远一点那个大型超市吧，东西全，我推车你往里扔就行。”

　　薛想眼睛一亮：“大型超市？就是那种有进口零食区、熟食区、现烤面包的那种？”

　　“嗯。”

　　“那我要去！”薛想腾地站起来，“我要买那个进口区的巧克力，上次周舟给我尝了一块特别好吃，一看价格四十多我没舍得买。”

　　顾漾看着他：“四十多不贵啊。”

　　薛想用一种“你不是我们世界的人”的眼神看着他：“顾漾，四十多一块巧克力，够我吃一周的食堂午餐了。”

　　顾漾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他虽然已经在这个出租屋生活了快两个月，但对“普通人买东西怎么算贵”这件事，依然处在不断刷新认知的过程中。

　　下午三点，两个人出发去了城东那家大型连锁超市。

　　推着购物车走进大门的那一刻，顾漾的“前总裁本能”就被激活了——他下意识地开始扫货架、比价格、估算存货周转率，大脑里自动生成了这个超市SKU分布的初步分析。薛想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兴冲冲地拽着他往零食区冲：“这边这边！”

　　两个人先去了蔬菜生鲜区。顾漾挑菜的手法非常熟练——拿起一根黄瓜掂量一下，看颜色、看硬度、看蒂头，判断完往车里一放。薛想跟在旁边帮他撑塑料袋，忽然发现旁边两个大妈正盯着顾漾看。

　　大妈A压低声音：“这小伙子挑菜挺专业啊。”

　　大妈B点头：“长得也好，就是表情太严肃了，像在验收什么工程。”

　　薛想噗地笑出声，顾漾转头看他：“笑什么？”

　　“笑你挑菜的样子像在开股东大会。”

　　“买菜跟开会有区别吗？都是决策。”

　　“区别大了。”薛想把一颗西兰花往车里一扔，“开会你冷着脸别人不敢说话，买菜你冷着脸阿姨以为你来找茬的。”

　　顾漾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表情，但也只是从“冷面阎罗”调整为“稍微不那么冷的阎罗”。薛想看着他的努力，决定不打击他，继续往车里扔菜。

　　生鲜区逛完，两人推着车往零食区走。薛想直奔进口巧克力货架，蹲在那一排花花绿绿的包装前找了半天，终于拿到那款四十多块钱的巧克力举起来给顾漾看：“就这个！”

　　顾漾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四十八。”

　　“贵吧？”

　　“正常价。以前我在国外买过一款这个牌子的限定款，一盒一百二。”

　　薛想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你以前的生活跟现在的生活，差距是不是特别大？”

　　顾漾低头看着他：“现在也挺好的。”

　　薛想嘿嘿笑了一声，把巧克力扔进购物车：“那我买了。当奖励我自己，今天爬了两千个台阶没喊累。”

　　“你喊了。”

　　“那是感叹，不是喊累。”

　　“你从山顶下来的时候一直在‘啊——啊——’地叫，路过的阿姨回头看了你三次。”

　　“那是……那是呼吸调节！”

　　顾漾嘴角动了动，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了。薛想追上去从侧面扒住购物车边缘挂在他旁边：“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你又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你嘴角抽了！”

　　“抽筋。”

　　“你抽筋能抽那么精准的弧度吗？你当我傻？”

　　顾漾不接话，拐进了速冻食品区。薛想还挂在购物车侧面跟着走，姿势像只挂在树枝上的考拉。路过的一位大爷看着他们俩直乐：“小伙子，你俩感情挺好啊。”

　　薛想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挂在人家车上，赶紧松手站直了：“我们……我们室友！”

　　大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推着车走了。

　　薛想站在原地面红耳赤，顾漾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一句：“室友，走了，去看速冻水饺。”

　　薛想咬牙跟上去：“顾漾你就是故意的！”

　　“买这个牌子的水饺还是那个牌子的？”顾漾指着冰柜问。

　　薛想凑过去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一袋特价的：“这个便宜，搞活动。”

　　“这个馅料少，你看配料表，猪肉含量不到百分之二十。旁边那个贵五块，但含量翻倍。”

　　薛想低头对比了半天，默默把那袋特价的放回去，换了旁边那袋：“……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以前在国外自己做饭练出来的，看配料表是基本生存技能。”

　　薛想忽然凑近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的脸：“顾漾，你到底还有多少技能是我不知道的？”

　　顾漾被他忽然凑近的动作弄得一愣：“……你会知道的。不急。”

　　薛想退回去，嘴角翘了翘：“也对，反正你跑不掉了。”

　　超市快关门的时候两个人才从收银台出来，拎了满满四大袋东西。薛想在门口研究购物小票，发出惊呼：“总共花了三百六？？我们也没买多少啊？？”

　　“你买了四十八的巧克力、一箱酸奶、两斤车厘子。”顾漾拎着袋子，“这些就占了将近一半。”

　　薛想低头看着那袋车厘子：“……我就拿了一盒。”

　　“一盒两斤。”

　　“那它怎么那么贵？”

　　“进口的。”

　　薛想叹了口气：“顾漾，你以前花钱是不是从来不看价？”

　　顾漾想了想：“以前都是我秘书买东西，我只负责刷卡。”

　　薛想拎着购物袋看着他，表情复杂：“你真的从云端掉到地上了，我心疼你。”

　　“心疼我什么？”

　　“心疼你以前刷卡的时候卡里余额永远花不完，现在得对着小票叹气。”

　　顾漾把购物袋换了只手拎着：“我没叹气。”

　　“你叹了，就刚才，很轻的一声。”

　　“那是拎东西太重了呼的气。”

　　薛想笑了一声，没再拆穿他。

　　两人拎着袋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灯，烤红薯的摊子冒着白烟。薛想走着走着忽然开口：“顾漾。”

　　“嗯。”

　　“以后咱们每个月来一次超市大采购吧。就今天这样，推车逛一圈，挑挑拣拣，然后拎着大包小包回家。”

　　顾漾侧头看着他：“你喜欢？”

　　“喜欢啊。我今天可开心了。比在学校吃食堂开心多了。”

　　顾漾沉默了两秒：“那以后每周末都来。”

　　“每周末？那得花多少钱？不行不行，一个月一次就够了。”

　　“我来出。”

　　薛想转头看着他：“你不是说你的钱是交家用的吗？”

　　“家用包括了每周一次超市采购。”

　　“那我的钱用来干嘛？”

　　顾漾想了想：“留着给我买巧克力。”

　　薛想愣了一秒，然后笑骂了一句“你脸皮真厚”，但脚步明显变轻快了。两个人拎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继续往家走，袋子里的车厘子随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薛想忽然觉得，这种平淡的、逛超市的、研究配料表的、为了四十块钱巧克力纠结的日常，比什么烛光晚餐都让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