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说法》叶之间

17、包养价目表事件 事

　　事情是从C大匿名墙开始的。

　　某位不知名同学发了一条匿名投稿，标题是《关于顾漾老师被包养的传闻调查》，正文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字，最后贴了一张自制表格，标题叫“顾漾老师包养服务价目表”。表格内容如下：

　　·陪吃饭：5000/月
　　·陪上课：3000/月
　　·陪逛街：2000/月
　　·陪爬山：免费（疑似已经绑定套餐）
　　·陪睡觉：面议

　　表格末尾还加了一行小字：经鉴定，薛想同学获得“年度最佳金主”称号。

　　这条匿名投稿发出来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就炸了。有人狂笑，有人疯狂@薛想，还有人在下面追问“陪睡觉面议是什么意思”。周舟第一个截图转发到建模组群里，连发十七条“哈哈哈哈哈哈”，张晨默默回了个“6”。

　　薛想刷到的时候正在图书馆写作业，差点当场从椅子上滑下去。他面红耳赤地关掉手机，但屏幕又亮了——周舟私信发了二十条，全是同一句话：“薛想你给我们厨子哥涨工资没有？？”

　　他咬着牙回了五个字：“闭嘴。在图书馆。”

　　周舟立刻回：“那你出去笑。别憋坏了。”

　　薛想把手机翻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重新拿起笔继续写题。但写了三分钟他就写不下去了，脑子全是那张“价目表”。

　　中午他回到出租屋，推开门的时候顾漾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铲碰撞声有节奏地传来。薛想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顾漾回头瞥了一眼：“回来了？洗手吃饭。”

　　“顾漾。”薛想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开口，“你现在身价涨了，你知道吗？”

　　顾漾关火，转过身来：“什么身价？”

　　薛想把手机递给他。顾漾接过来滑了两下，看着那张表格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后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介于“想笑”和“我很无语”之间。

　　“这个‘陪爬山免费’什么意思？”他问。

　　“因为那次爬山是我拉你去的，你没收钱。”

　　“那‘陪睡觉面议’呢？”

　　薛想耳朵嗖地红了：“这你得问写这个的人！又不是我写的！”

　　顾漾把手机还给他，转身继续盛菜：“那你准备给我涨多少？”

　　“我——我没准备涨！你现在包吃包住包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满意倒是没有。但是——”顾漾端着一盘青椒炒肉走出来，“既然市面上给我估价了，我这个‘被包养人’是不是应该有知情权？”

　　薛想接过菜放到桌上，瞪着他：“顾漾你故意的吧？你明知道这事是开玩笑的！”

　　顾漾嘴角动了动，没否认。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薛想吃了一会儿忽然放下筷子：“不过说真的，有人看到那个匿名墙了吗？会不会影响你上课？”

　　“不会。学生就是想看热闹，笑完就忘了。”

　　“那老师那边呢？王磊知道吗？”

　　顾漾想了想：“他大概会截图发给我，然后笑三天。”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顾漾拿起来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放下：“说曹操，曹操到。”

　　薛想探头想看，顾漾把手机推过去。王磊发了条消息，只发了两个字——“哈哈”，后面跟了十五个感叹号，然后是一句：“你看到了吗？你还免费陪爬山？”

　　顾漾回了他一个字：“滚。”

　　薛想笑得差点呛到，赶紧喝了口水顺气：“王磊这人真是……”

　　“大学就这样。”顾漾继续吃饭，“当时我俩住一个宿舍，他半夜饿了起来煮泡面，把宿舍楼电闸烧了，全楼断电。第二天辅导员查监控，他推到我头上说我煮的。”

　　“你替他背锅了？”

　　“不背不行。那泡面是他从辅导员办公室偷的，查出来更严重。”

　　薛想笑得趴在桌子上：“你们大学也太精彩了。”

　　“精彩什么，我当时三天没理他。”

　　“后来呢？”

　　“后来他请我吃了半个月食堂，每天请一顿，不吃不行。”顾漾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一下，“他说我不吃他就过意不去，失眠。”

　　薛想想象了一下年轻时的顾漾跟王磊蹲在食堂角落啃鸡腿的画面，觉得那个冷面少言的商界精英突然就变得鲜活起来。他忍不住多看了顾漾两眼。

　　“看我干什么？”顾漾问。

　　“没看什么。”薛想低头扒饭，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你比以前爱笑了。”

　　顾漾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自己好像没意识到。但仔细想想，从搬到这个出租屋开始，他笑的频率确实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高。以前在固阳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他每天跟人谈几十亿的生意，签无数份文件，但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对着落地窗发呆的时候，他从来没觉得高兴过。

　　现在他坐在一张二手餐桌前面，吃着四菜一汤，对面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生正鼓着腮帮子嚼青椒炒肉，眼睛被辣得有点红但还在努力往嘴里扒饭。

　　顾漾觉得这比签一个并购案开心多了。

　　“薛想。”他说。

　　薛想抬起头，嘴里塞满饭：“嗯？”

　　“明天爬山吗？”

　　薛想瞪大眼睛：“你不是说脚上水泡才刚好吗？”

　　“好了。而且那上面写了免费，我不能让人家白写。”

　　薛想噎住了，瞪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行。明天早上七点，不许赖床。”

　　“我从来不赖床。赖床的是你。”

　　“我今天没赖！”

　　“今天早上闹钟响了四遍你才起。”

　　薛想又要开口争辩，顾漾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吃饭。明天给你做三明治带上山。”

　　薛想那块肉咬在嘴里嚼了半天，那股“我明明没输”的憋屈感被红烧肉熨得服服帖帖。他决定暂时休战，先吃爽了再说。

　　当天晚上薛想躺在新床垫上，窝在被子里刷手机，发现那条匿名投稿已经被顶到校园墙热门第一了，评论区还在源源不断更新。他往下翻了几百条，看见有个人评论说：“所以薛想同学是顾老师的学生？我记得薛想数院的，顾老师是创新创业课的，怎么认识的？”

　　下面有人回了一句：“你傻啊，厨子哥做饭送的。”

　　薛想看着“厨子哥”三个字，笑出了声。顾漾在他旁边侧躺着看教案，头也没抬：“笑什么？”

　　“你有个新外号，叫‘厨子哥’。”

　　“我知道。周舟叫的。”

　　“不是，现在全论坛都这么叫了。”

　　顾漾翻了一页教案：“行吧。比‘冷面阎罗’好听。”

　　薛想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你以前的外号叫‘冷面阎罗’？”

　　“媒体起的。还有叫‘商界屠夫’的。”

　　薛想笑得整个人都在抖：“商界屠夫现在在给我炒青椒肉丝？？？这个世界太荒诞了……”

　　顾漾放下教案，偏过头看着他笑得缩成一团的样子。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把薛想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柔软。

　　他伸手把薛想翘起来的被角往下按了按：“别笑了，睡觉。明天爬山，起不来我不叫你。”

　　薛想立刻闭紧嘴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但肩膀还在微微抖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顾漾关掉床头灯，也躺了下去。

　　黑暗中他感觉到薛想的后背慢慢靠了过来，贴着他的手臂，暖乎乎的。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