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说法》叶之间

16、公开之后的日子

　　顾漾的身份在学校传开之后，他的课突然变成了C大最难抢的选修课之一。

　　第二周上课的时候，阶梯教室坐了将近一百二十个人，过道和后排台阶上全是加塞的凳子。教务系统后台数据显示这门课的选课人数从四十七人暴涨到一百三十人，远远超出了教室容量。教务处给王磊打了三个电话，王磊转头给顾漾打了四个，顾漾一个都没接——他正忙着在家做晚饭。

　　薛想一边扒饭一边看他："你真的不接？万一有什么重要事呢？"

　　"做饭的时候不接电话。"顾漾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他们要是急，会再打。"

　　果然，吃完饭顾漾拿起手机一看，王磊发了十七条消息，最后一条是："顾漾你他妈再不理我我就冲到你家门口敲门！！"

　　顾漾回了一个"？"

　　王磊秒回："你课爆了！！一百三十人报名教室坐不下！！教务处问你要不要换到大教室！！"

　　顾漾放下手机想了想："不换。"

　　"为什么？？"

　　"小教室压迫感强。他们不敢在课上玩手机。"

　　王磊沉默了很久，最后发了一串省略号加一句："你真是个天才。"

　　顾漾没回。他关掉手机，发现薛想正歪在沙发上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

　　"你刚才说'小教室压迫感强'的时候，表情特别像反派。"

　　"……这叫课堂管理。"

　　薛想把靠枕抱在胸前模拟话筒递到他嘴边："顾总，请问您对您的人气暴涨有什么看法？"

　　顾漾低头看着那个靠枕，面无表情地配合他回答："没什么看法。反正课酬按课时算，人多不加钱。"

　　薛想笑得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但人气暴涨也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副作用——顾漾走在校园里会被认出来。以前他穿着薛想的旧卫衣混在学生堆里并不显眼，现在走在路上偶尔会有学生回头多看一眼，还有人掏手机拍背影。薛想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后来发现顾漾对这事完全没有"名人的自觉"——有人看他他就面无表情地看回去，盯到对方先移开目光为止，最后反而没人敢拍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修炼法？"薛想问。

　　"跟对家谈判的时候练的。谁先移开眼神谁输。"

　　"……你在课堂上也用这个瞪学生？"

　　"他们没有恶意，我不瞪。就是正常的看。"

　　薛想想象了一下"正常的看"在顾漾脸上的效果，觉得那跟"瞪"在普通人眼里可能没什么区别。但他没说，因为他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不会有人敢往顾漾口袋里塞微信号了。

　　事实证明薛想高兴得太早了。

　　周三中午顾漾在食堂吃饭，一个人坐靠窗的位置啃一份十二块钱的套餐。他刚把筷子拿起来，对面就坐下了一个人——一个女生，长头发，化了淡妆，手里端着份同样的套餐，动作流畅得像预约好了位置。

　　"顾老师好。"女生笑得落落大方，"能坐这儿吗？"

　　"你坐都坐了。"顾漾抬眼看她，"有事？"

　　"我是金融学院大四的，想请教一下职业规划的问题。"女生把餐盘放好，"老师以前在投行干过嘛，想问问现在的就业行情。"

　　顾漾看了她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吃饭："实习经历比学历重要。想进头部机构的话大三就得开始积累，你现在大四问有点晚了。"

　　女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那老师能不能加个微信？回头有些细节想请教。"

　　顾漾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旁边那位同学手机举了半天了，拍的什么？"

　　女生愣了一下转头看去，身后隔了两排桌子，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正举着手机面朝这边——薛想。

　　薛想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当场抓包，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机还举着。他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飞快放下手机假装在看菜单，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顾漾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女生："看到了吗？那是我男朋友。不加微信。"

　　女生的脸腾地红了，端起餐盘连说了三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起身快步走了。她走到薛想那桌旁边的时候薛想正低着头用筷子戳米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等顾漾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到他对面的时候，薛想终于抬起头，表情复杂："你怎么知道我坐那？"

　　"你一进门我就看见了。你穿那件灰色卫衣太显眼。"

　　"那你怎么知道她在拍你？"

　　"余光扫到的。你手机举那么高，反光。"

　　薛想把脸埋进手掌里："我本来想偷拍一张你吃饭的照片当手机壁纸……"

　　顾漾看着他："现在拍吧。"

　　薛想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现在？"

　　"嗯。"

　　薛想飞快地掏出手机咔嚓了一张。照片里顾漾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桌上摆着十二块钱的套餐，廉价但热气腾腾。

　　薛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锁屏放进口袋。

　　"行了。"他满意地端起自己的餐盘，"回家。"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外面的阳光很好，薛想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顾漾倒着走了两步："对了，刚才那个女生找你加微信的事——"

　　"我拒了。"

　　"我知道你拒了，我就想说——"薛想笑得狡黠，"你刚才说'那是我男朋友'的时候，表情特帅。"

　　顾漾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你专门停下来就为了说这个？"

　　"不行？"

　　"行。"顾漾走到他旁边，手很自然地搭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走了，回家做饭。"

　　薛想被他按着脑袋转回前方，嘴角翘得老高。他低头看见顾漾钥匙串上那只橘猫小想随着步伐一晃一晃，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

　　两个人踩着午后的阳光往出租屋的方向走。校园里人来人往，有人认出顾漾多看两眼，但没有人再围过来。

　　薛想觉得这样最好——没有人打扰，两个人并肩走，回家的方向一致。